对于她,顾琛言只剩下这一句话了么?
“我知道了,阿言。”
难得的,这一次岑子倾没有再胡搅蛮缠,她留恋地多看了顾琛言几眼,尔后扶着门框缓缓转身,离开了这间令她感到痛彻心扉的病房,回到应该属于自己的地方去,默默地回到床上躺着,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假装还是真的已经睡着了。
蓝湘这会儿早就睁开眼睛也转过身来了,岑子倾的那一系列动作也自然地被她看在眼里。
不过她依然不为所动。
痴情、怨念和求而不得从来都不是让一个人变得狠毒、张狂的理由。
世界上比她可怜的人还有千千万,起码她嫁给的是冷晟心,一个当年在别人眼里同样称得上是黄金单身汉的男人;起码她还是岑家的千金,虽然现在这个家庭已经庇佑不了她太多,却也依然是一个坚实的后盾;起码她曾经被宠爱过,如今身份也依然高贵……
如果上天都已经这么眷恋她了,她却还打着可怜的旗号做着一些令人恶心的事情,着实只能让人同情几秒,却不会因此怜爱。
“言爷,我还要继续说下去吗?”蓝湘收回自己目光,问道。
“不用了。”顾琛言沉声应了一下,大抵也猜到是前段时间岑子倾来过微城医院被蓝湘遇见。
岑子倾的身体状况在中了砒霜的毒之前都很好,她也没有什么在微城医院住院的朋友,所以来这里自然只能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她此刻兴许已经知道了自己没有受孕的能力。
既然已经猜到,又何必揭人伤疤。
这片走廊恢复宁静之后,顾琛言去跟护士站打了声招呼,要求看住乔苏南,让她在微城医院里多住几天直到伤口完全没有问题之后才准离开,乔苏南发表了一阵抗议,但却没有任何结果,也知道他最近忙着顾天成的案子,不想惹他心烦,于是也只能就此作罢。
不过第二天卓彦钧就给她打来了电话,听说她在微城医院之后,二话不说立即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拎着一罐高汤还捧了一束鲜花,恰好被何令仪撞见。
“你是?”何令仪拦住了他。
她低眸看了一眼卓彦钧手里捧着的大束鲜花,不由得为自己的儿子感觉到了一阵危机。
“阿姨好,我是囡囡的朋友,来探望她一下。”卓彦钧看起来特别兴奋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来探望病人的。
只有他和乔苏南清楚得很,他兴奋单纯是因为终于能找到一个见她的借口,虽然是探病这样特别损的事情,还是让他有些开心。
何令仪狐疑地看了卓彦钧一眼,尤其是细细地研究那束鲜花中的品种,然后捉摸着其中各式各样的花语,还特意注意了一下有没有留心形卡片之类的,对于他口中所说的朋友有所考量。
究竟是什么意义上的朋友呢?
难道……她儿媳妇在外面还有别的追求对象了?
“不行。”何令仪拦住了卓彦钧。
“啊?阿姨,我保证不打扰她休息的!我进去把花放下,跟她简单聊几句就走!”说着,卓彦钧将那捧花移到了一只手上捧着,另外一只手伸出了三根手指,并拢向天。
何令仪依然摇头:“我儿子不在,你不能进去。”
被嫌弃了的卓彦钧:“……”
他有些无奈,二愣子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顾琛言在不在,跟他能不能探望苏北有什么关系,他英俊而又柔和的五官皱成了一团,撅起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何令仪。
何令仪被他盯得有些发毛,看惯了自己儿子和家里老公的那两张冷脸,突然看到还有个会撒娇卖萌的男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像个哈巴狗似的可怜,她有些不太习惯,于是伸手摸了摸自己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但无论如何,她都没有要让卓彦钧进去的意思,就把他拦在病房门口,还后撤一步,关上了病房的门,以免一会儿她儿媳妇看到外面的场景,放话说要让这个男人进去。
“阿姨。”卓彦钧无奈地摁了摁自己的眉心,着实有些头痛,“我叫卓彦钧,你应该听说过我?”
既然没办法用囡囡朋友的名义进去探望,那么就明晃晃地挂个“江湖称号”出来忽悠忽悠人,总该获得通行证了吧?
果然,听到卓彦钧简单粗暴的自我介绍,何令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打量眼前人的眼光也与从前不同,从怀疑和提防变成了好奇和警惕。
好吧,卓彦钧从这目光中感受到了更重的防备意思。
警惕比提防要严肃得多了……
感觉这招好像没用,卓彦钧打算用钻的!
正准备弯腰从何令仪的胳膊下面开门溜进去,她就突然将手臂往下移了移,手掌贴住卓彦钧的脸将他向后一推,问道:“哪个卓彦钧?南北集团的卓彦钧?”
“对对对。”卓彦钧终于又一次露出了喜笑颜开的表情,他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灿烂,“那……阿姨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何令仪的目光绕着卓彦钧转了一圈。
“不行。”依然笃定。
“啊?”卓彦钧一脸郁闷。
只是,何令仪终于将她的胳膊落了下来,没有在用这又累又勉强的姿势去挡住他的路,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似的。
“小伙子,我问你几个问题。”
“阿姨,您问。”
“你有女朋友没?”
卓彦钧摇了摇头。
“那你有媳妇没?”
卓彦钧又摇了摇头。
“那有喜欢的姑娘?”
“阿姨,您能别戳人伤心处吗……”卓彦钧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能当场哭出来。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何令仪,着实有些不太明白她葫芦之中卖的是些什么药,但是却又看在她是长辈并且又是囡囡婆婆的份上,不敢与她太过计较,只能百般顺从又配合着。
呜……可是戳人痛处就不是什么愉快又友好的事情了啊。
“戳你伤心处?”何令仪对这句话的理解显然跟卓彦钧有些不太一样,“这么说……你想跟我儿子抢媳妇,是真的?北北已经成我儿媳妇了,你却还单身,伤心了?”
她自顾自地肯定着自己先前心中的猜想,最终很确信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出去!我不是不让你见到北北的。”
说着,何令仪又抬起了自己的胳膊,难得有些小孩子脾气跟面前这个同样长不大似的男人进行双方的对峙,完全不肯退步似的,让卓彦钧觉得有些好笑。
“噗嗤——”
而他也的确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那所谓的伤心处,哪是这个意思啊?
这么多年来,虽然他跟苏北一直走得很近,却也是卓学长和苏学妹,亦或者是卓总和LadySu那样的关系,彼此互相注意分寸,从来没有逾越关系去觊觎更多的事情。
他承认曾经在M国综大上学的时候,曾经对这个清冷而又倔强的小师妹动过心,但见人家当初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丝毫意思,便也没有过多的动作,直接在心里默默地放弃了,后来就更是没再生出什么情愫来。
合着何令仪是把自己当成儿子的情敌了。
他只是为自己的单身而感到痛心而已……
“你笑什么?”何令仪更加警惕他了。
这会儿自己的儿子不在,昨天她又一个不小心让儿媳妇受了伤,这会儿可得想办法把人看好了才行,不能让儿子得了空来医院又怪自己。
“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样。”卓彦钧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知道这其中有误会,便好声好气地向她解释着,“我只是囡囡的学长而已,曾在商业上有过一些合作关系,刚回国不久,一直没机会见她,这不听说她住院受伤,才来看看的。”
见何令仪的表情微微有些放松,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知道,您是她的婆婆。”
有着一句话,何令仪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了,既然对面的小伙子都知道自己是人家小姑娘的婆婆了,那自然是认同了这场婚姻,看来是她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南北集团的卓总跟自己的儿媳妇在商业上有过一些合作?
北北是怎么样才能跟这样的大人物有合作的?
细细想来,这个儿媳妇的过去,她的确一概不知。
☆、196。顾琛言吃醋傲娇
对于乔苏南,何令仪并不是没有警惕心理而不去调查,而是自己和顾天成都已经查过了,没有任何结果。在很久以前,她还跟顾琛言旁敲侧击地问过一些,但是自己的儿子也表示对这个女人的过去一无所知。
她忽然觉得,或许该从她的口里问出点什么。
但是此时,面对卓彦钧,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她抱歉地笑笑,还是有名门上流的素养,“刚才多有得罪了,卓总。”
“阿姨不介意的话,叫我彦钧就好。”卓彦钧也同样谦逊有礼地笑了一声,抱紧了自己手中的那束鲜花,举起来在她的眼前轻轻晃了一下,“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
何令仪犹豫了两秒,最终闪身点了点头。
她依然有着基本的素养,所以并没有进去打扰他们两个人,但还是守在门口没敢走得太远,毕竟孤男寡女,她为自己儿子提心吊胆着,格外不放心。
卓彦钧费劲千辛万苦进了病房,乔苏南正在浅睡,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眉头微皱,缓缓地睁开双眸来,侧脸看到来人,只一身白色的休闲装映入眼帘,乔苏南就知道不会是顾琛言。
他几乎从来没有穿过一身白色这么亮的颜色,除非是上身的白色衬衫方便搭配西服外套才会有那点儿白,可那黑色的西装外套也是鲜少脱下的。
“卓学长?”乔苏南眯了眯眸,突然的睁眼让她还没适应病房中的亮光,尚未看清来人,那一身的感觉让她有了初步的猜测。
“囡囡!惊喜吗!意外吗!”卓彦钧特别兴奋地走到乔苏南的病床旁边,依然没表现出来自己根本就是来探望病人的,他把那束鲜花往旁边一放,就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乔苏南抿了抿唇不语,再一次睁开眼睛,这次对光线要适应得多。
正欲用手掌撑着床坐起来,她却往自己手掌上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不小心用力地压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让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难得见到她清绝而又倔强小脸上出现了些许不太一样的表情,有轻微的痛苦之意,即便能看得出来依然在隐忍着,可那不经意间皱起的眉头却还是出卖了她的痛觉,卓彦钧这才想起来她是受伤住了院。
“疼?怎么伤的?”他的心突然一揪。
以前在南北集团的时候,苏北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干练、坚决、雷厉风行、手腕强硬,似乎天不怕地不怕,没有什么能够左右自己的心思一般,再难再苦的事情也会忍过去,也几乎从来没有人敢招惹她。
因为M国商业街的小圈内,她被部分很有地位的人所看好,即便身份一直保密从不抛头露面,也不得不说她有一席之地。
可自从她回了国,自她阴差阳错、莫名其妙成为顾琛言的女人,发生一系列乌龙的故事开始,似乎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卓彦钧不知道是不是爱情在作祟,但无论如何,他很欣慰看到这个师妹终于不再在心里总憋着一股气,而是懂得释放了。
“我没事,伤我的那个人,我会处理。”乔苏南收了一下手,尔后重新用指尖扶着床坐了起来,卓彦钧见状伸手去扶她,却被人轻巧地闪身躲了一下。
想起来方才在病房门口发生的事情,卓彦钧也意识到她现在是个有夫之妇,自己以后也该注意以下行为举止,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地与她玩闹了,于是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顾琛言呢?他怎么不在医院照顾你?”
“他晚上回来,最近在忙公公的事情。”说起顾琛言的时候,乔苏南的唇边漾着一抹浅浅的笑容,有些甜蜜,也对自己的生活很是满足。
这样的表情,是卓彦钧这么多年来都难见的。
乔苏南承认自己最近变得越来越矫情了,矫情得像个小女生一样,对于待在顾琛言身边就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也不会再在他的面前伪装和隐忍太多,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一切感情,所以方才的疼痛,她也没有崩住。
毕竟……在M国时她要做独断冷情的LS,在乔家时他要做一个谦逊有礼的苏南少爷。
只有现在,在顾琛言的身边作为她的妻子苏北,她可以不顾忌丝毫。
“顾天成的事情还没解决?”卓彦钧诧异了,他以为顾琛言的动作会比自己想象中的快。
“比较棘手。”乔苏南摇头。
毕竟卓彦钧并不知道其中发生的全部事情,而她也是在一审之后才了解了些许皮毛,欠款二百亿,终究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么大一笔款项的空缺,政府又不至于太傻发现不了,两百亿的入账总要再做些手脚才能掩盖过去。
这些天,顾琛言和萧一的确有些头大。
“南北集团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资金周转得开,微城市场也拓展得不错。”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乔苏南的声音忽然发冷,她侧头看着卓彦钧,一束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倒不是源于对他的不满意,而是……
“囡囡是问收购乔木集团股票的事情?”卓彦钧转念一想,记起前段时间曾突然收到她的消息,说是让他着手开始安排收购乔木集团的股票。
得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还愣了好一会儿,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想要这么做,却也没多问,知道这是她心里藏了很久的秘密。
囡囡做下的许多决定,都是不容人随意过问的,他知道这个规矩。
“是。”果然,乔苏南颔首。
“我现在还敢做太大的动作,怕引起关注,所以只是在观察着股市的情况,逐步从股民的手中收购过来一些股票,但是乔木集团的其他股东,我还没开始动。”卓彦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看的手指在白皙的皮肤上摩挲着,画面很美。
不过乔苏南无心欣赏他,她还是更喜欢顾琛言板着一张脸憋着表情的模样。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轻笑出声,忽然走了神。
“囡囡?”
“嗯。”乔苏南的魂儿被拽了回来,清了一下嗓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当做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坦然相对,“我知道了,不过我不需要你观察股市,我只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乔木集团的所有股份全部收回,哪怕……”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事实上也不希望真的走到那一步。
为了乔木集团而毁掉南北集团,是作为幕后总裁的她太过于不负责任,两边都是自己的心血,她哪个都不想牺牲,只是义务更要求她对乔木集团的未来考虑。
“囡囡,你……很急?”
卓彦钧犹豫了一下,他清凉的棕眸下划过一丝疑惑的神情。
“我不急。”乔苏南摇了摇头,眸光倏然变得很冷,“我还能再等等,不过等不了太久了。”
望见这幅神情再一次出现在她的脸颊上,卓彦钧不由得向后一缩,并没觉得惧怕,只是浓浓的担忧,他不希望她回到南北集团刚刚成立时忙到天昏地暗的日子,甚至为了应酬喝酒喝道胃出血,没日没夜地工作导致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是后来南北集团终于成功起步并发展稳定之后,他才逼她每天去锻炼身体,这才好转不少。
在那段昏暗的日子里,他每每问起何苦这样逼自己的时候,她都是这样回以他一个冷得狠厉却又坚定不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