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秦汐蕊的失踪,他简直一个头两个头。从未有过的煎熬折磨着他,看到今天雷氏新闻部发出的声明,知道雷厉霆已经回来。
忍不住开车来到碧庄,只要知道她是否安全,是否无恙。只想远远看她一眼,知道她过得好,高悬的心也可以放下,安心陪伴父亲度过最后的时光。
没想到竟意外看到薄兰,秦汐蕊失踪后,薄兰也不见了。她们就像两名调皮的仙子到人间一游,趁着天黑,重返天庭,不留任何痕迹。忘情之余叫住薄兰,也许是看到他真心焦急,于是,请他进来坐坐。
“好啊,有机会的话。”心底默默道歉,她这样的身份恐怕很难。
“叮铃铃……”悦耳的铃声打破了两人客套的疏离,看了下来电显示,欧烈新脸色瞬间惨白。连划动手机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喂。”
一开始的白唇上腊,整个人僵化成石。连手机掉在地上也毫无所觉,他就像突然失了魂一般,愣愣站着。
高大的体格,粗犷的形象却如同孩子一样无声哭泣。看到他的泪时,林熙蕾浑身一震。念头闪过,但她不愿意相信。
“烈新……”很轻很轻的声音,深怕稍重一点,他便如雕像般轰然倒地。
睁大眼睛,止不住的泪一直往外冒。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他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疼,泛滥的母性使她忍不住给了欧烈新一个安慰的拥抱。
欧烈新则像在汪洋中找到一块浮木牢牢抓住,趴在她肩上泣不成声:“爸爸,他走了。他恳求医生不要告诉我,他不想治疗,又怕我担心。我真是太不孝了,明知道他的身体情况还没有守在他身边……”
一声声自责,一句句悔恨如刀剜着林熙蕾的心。他是因为她才造成这种终生无可弥补的遗憾,说到底罪魁祸首是她。
“别难过了,欧爸爸那么好,他一定不希望他走后,你为他太伤心。他一直给你灌输一种快乐的理想,就是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好了,别哭了,回去吧。”劝着别人,她自己却泪流满面。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她在欧晨身上看到了太多东西。尤其重要的是那种为爱的坚持和牺牲,她很佩服,因为那是她终其一生无法望之项背的事。
活着比死艰难太多太多,他却撑了一辈子。只因他要为欧烈新,为他和妻子的爱情结晶铺就一路康庄大道。
这阵子以来的煎熬折磨,一下子完全爆发。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算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撑不下去。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秦汐蕊惊慌的叫声里,他很想告诉她:我没事,我会坚强。却抵不过那阵阵噬骨的煎熬,跌入绵软的黑暗。
欧烈新悲伤过度突然昏倒令林熙蕾措手不及又无所适从,忙唤来佣人将人高马大的他扶到客房去休息,医生看过后说没有大碍,只是休息不够,加上突然的噩耗,人一下子受不了。
望着床上昏睡中眉头深锁,眼里淌泪的他,林熙蕾后悔极了。纵然他只字未提,她也知道自己出事,他有多么担忧焦虑。尤其是,在她那样莫名其妙跑开后,他肯定急得满世界瞎找。
而自己呢?竟然对他冷言冷语,那么明显地维护另一个男人。在明知道他对自己有了感情后,还那样伤害他。
刚刚未仔细看,现在才发现他的眼下青紫而浮肿,很显然是睡眠不够所致。他父亲病重又担心着自己,不可能再有心情熬夜设计衣服。
越看越觉得不安,整个人陷入自责的漩涡里,为自己刚刚的态度。
“爸爸,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如同孩子般在迷失的树林间哭泣不休,狂乱不已。
林熙蕾握住他挥舞不安的手:“没事了,没事了。”在她轻柔的安慰声中,欧烈新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可否认欧烈新在事业上相当成功,不管是接手父亲的事业还是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他都做得很好。
然而,在外人眼中能力卓绝的他,内心其实还是个孩子。未长大的孩子,依赖着父亲。或许还有另一种情况,他知道欧晨一直都有轻生的念头,也明白他之所以坚强完全是因为不放心自己,所以,潜意识里他不愿长大。
因为一旦长大,父亲就会离开。
揣摩着他的心情,他的种种细量和打算,一颗心揪得如绷带那么紧。
泪眼婆娑中她看到欧烈新缓缓睁开眼睛,迷离的眸光投向自己,仿佛不知身在何时。好几秒钟后,才迷惘地问:“小汐,我怎么了?”
双手撑着头,努力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林熙蕾沉默了,她怎么忍心说出那样残酷的一件事。而且,欧晨几次相邀,她都不愿意去看看他。
他只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啊,自己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就在林熙蕾自责愧疚时,欧烈新已经想起所有。霍地站了起来,高大魁梧的身子晃了晃,匆匆往后走。
他的样子着实令人担心,仿佛一下子天塌地陷,世界毁灭。横冲直撞的样子已经失去了理智,碰倒了青花瓷,手被割破,鲜血直流,他却恍若未觉。
林熙蕾冲上去挡住他,他这样的精神状态,她如何放心让他自己驾车回去。“烈新,你先冷静一点,欧爸爸如果在天有灵,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过。你知道的,他有多爱你。虽然这句话很俗,于事无补,我还是要说,节哀顺变。”
欧烈新目光迷离一个劲往前冲,根本看不到林熙蕾的任何语言。他只知道他唯一的亲人死了,而他竟不在身边。
他没有守着他,让他孤零零甚至可能还在担心自己的情况下走了。他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混蛋!
沉浸于自责中的欧烈新满心悲痛,丢了魂似的他不认识任何人。少了一贯的温和有礼,只要有人拦住,他就挥拳相向。
林熙蕾边哭边喊:“别伤着他,拦住他。”她的一句话给了众人更多的束缚,每每将要制服他,又不敢太用力,以至于让他逃脱。
霎时,整个碧庄人仰马翻。高大的欧烈新失去了理智,不再斯文,变得野蛮而暴力。一记记重拳,不顾别人的安危。
“烈新,你别这样,我陪你回去看欧爸爸,好不好?”情急之下,没有时间多考虑,脱口而出。
揪住一名男仆衣领的欧烈新仿佛听到了她的话一顿一顿如上发条的木偶,被痛苦蒙上阴翳的眼,渐渐有了一丝光明,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你愿意陪我回去?”问得很小心,侧着头以为自己是幻听。
“是。欧爸爸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也想见他最后一面。”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她欠欧烈新的太多太多,她不能让他在这时候出任何意外,否则,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在林熙蕾的保证下,欧烈新激动的情绪仿佛缓和了不少。整个人呆呆愣愣地看着她,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此时此刻却脆弱的不堪一击。
第194章 混乱的一幕
尤其是他眼中渴望温暖的哀伤,那么重,如铁锤重重砸向她的心。
薄兰和卫真如一脸惊慌匆匆赶到,见到混乱的现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在拉扯中欧烈新外套破了,领带歪了,再无一丝刚来时的优雅,俨然一个特意来滋事的混混。
“小汐,这是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薄兰问出了卫真如心中所想。这个男人她不认识,却是薄兰带进来的,所以,就算是雷厉霆下了不让任何人进庄的命令,她也不好阻拦。
林熙蕾满脸自责和内疚:“欧爸爸走了。”哽咽的声音让薄兰和卫真如同时一惊,她所谓的“走”,绝非字面上那么简单。
转向卫真如匆匆说道:“小阿姨,麻烦你帮我们安排一辆车,烈新现在的情绪极不稳定,我想陪他回去。”
看看阳光下悲伤不已的男人,再看看亦是十分痛苦的秦汐蕊,卫真如有些犹豫:“小汐,你现在最好不要出门。”
“我明白,可是,我现在非去不可。”她真的不敢想像欧烈新在看到欧晨的遗体时会怎样,以前他那么真心诚意帮过她。
就算是尽一个普通朋友的道义,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秦汐蕊的坚持,卫真如知道她一旦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看看这混乱的一幕,心中的天秤摇摆不定。
外面风声鹤唳,若秦汐蕊让那些记者堵到后果不堪设想。
摇着卫真如的手臂,苦苦哀求:“小阿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你知道的,我跟霆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烈新在我最无助落魄的时候帮过我,他现在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目光瞥向欧烈新,他已经等不及开始冲破重围往外走。
“好,我这就去让司机备车。”此情此景不需要再多的语言,她看得出来那个男人已经悲伤过度失去该有的判断力。
一路上林熙蕾紧紧握着欧烈新的手默默给予他鼓励和安慰,此时此刻语言是多余的,只能添加无谓的悲伤而已。
欧烈新沉默着,目视前方,明亮的眼睛里一片死寂,空洞。仿佛正望着宇宙的某一个地方,那里只有他和欧晨。
近一个小时的路程漫长得没有尽头,林熙蕾很担心欧烈新的情况。因为他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盛夏高温,外面的温度超过三十五度,车内的冷气并没有开太强。
终于,那片白桦林映入眼帘。如同化石一般的欧烈新有了动作,车子刚刚停下还未熄火时,他已经迫不得已打开门冲了出去。
屋内传来阵阵压抑的哭泣,烈阳下那恸哭声惊心动魄。顾不得许多跟着下车,欧烈新痴痴呆呆地坐在欧晨身边。
颤抖得手抚过他如雪的白发,握住他已然冰冷的手,不言不动。欧晨看上去十分安详,仔细看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熬了几十岁,他终于可以和妻子在天上团聚了,他一定很开心吧?
林熙蕾默默站在欧烈新身后,看着欧晨,这个和她如此相像的老人走了。他已经尽自己所能做到一切,却仍留下太多太多悲伤和遗憾。
房间内很静,静得连尘埃碰撞之声都是轰然巨响。欧烈新坐成了雕像,如果不是眼皮仍有缓慢地眨动,她真以为他出事了。
自从见到欧晨后,他没说一句话,没流一滴泪。可是,他越是这样越令人担心。哪怕他已经是三十几岁的成熟男人,有能力撑起无数家庭的重担,却仍抵不过亲人离世的悲痛。
他的心情,她完完全全可以理解。这样痛,除了自己没人能帮自己分担,没人可以为自己舒缓。
“叮咛咛……”手机响了,她匆匆出去接。一按下接听健,雷厉霆愤怒的声音如狮吼:“你怎么跑到欧烈新家里去了?”
“对不起,霆,欧爸爸去世了,烈新太伤心,我会怕他出什么意外。”慌忙解释着,她知道自己很任性。但如果欧烈新因此而有什么事,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烈新,叫得可真亲热。欧爸爸,你真当自己是欧烈新的女朋友吗?”没听到过雷厉霆发这么大的火,林熙蕾有些害怕。
可是,欧烈新是自己的朋友,他失去了至亲,她陪他回来,有什么不对?
这样的雷厉霆陌生得令她不悦,藏在骨子里的倔强被激了出来:“霆,你可不可以讲讲理,欧爸爸刚刚去世,我没有心情和你吵。先挂了。”这是她第一次挂雷厉霆的电话,可以想像他此时暴跳如雷的样子。
如果他连这点人之常情也不能理解,那么,他们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若是真爱就应该彼此信任,他没一句关心问候就算了,一开口就是怒吼。
转头,看到欧烈新倚在门边,不知在那站了多少。沙哑着声音说:“很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我让司机送你回家。”从他平静的脸上竟看不到过多的悲伤。
“烈新,你没事吧?”越是若无其事,将悲伤压在心头。一旦爆发出来其威力足以毁掉自己。
“我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爸爸会坚强,他为了我熬了几十年,含辛茹苦,亲力亲为照顾我。是我太自私了,我一直不肯让他如愿。现在上帝替我们做了决定,我想爸爸妈妈在天堂一定会很幸福的。”望向窗外,不知不觉已是晚霞漫天,绚丽缤纷的傍晚了。
“嗯。看得出来欧爸爸走得很安详。”听欧烈新这么说,一颗高悬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可是,他太平静,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总让人惊心动魄。
管家走了上来:“少爷,秦小姐,你们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吃点东西吧?”
“烈新,吃点东西。欧爸爸的丧事还要你去处理呢,你可不能倒下啊。”帮忙劝着。
靠着墙,闭上眼睛:“爸爸吩咐过,不许给他办任何仪式,连告别仪式也不要有。他不喜欢那样悲伤的场面,他希望每个人都能笑着送他走。唯一的要求就是将他的骨灰洒入大海。”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丝起伏,却令人无比心酸。
管家偷偷别过脸去抹眼泪,可见欧晨活着时必定是个很好脾气的主人。
林熙蕾好像有些明白欧烈新的压抑了,正因为欧晨有这样的要求,所以,他不敢流泪,不敢让他不放心。当哭泣都变成一种奢侈时,所有的泪都会化作强硫酸腐蚀着心最柔软的地方。
回到碧庄已经是晚上八点,薄兰匆匆忙忙迎上来:“小汐,烈新他还好吧?”薄兰同她一样对这个雪中送炭的欧烈新有着一份有别于旁人的关心。
“嗯。情绪还算稳定,欧爸爸明天就要火化了。”今天她这样出去已经惹起雷厉霆的盛怒,恐怕明天她无法去送他了。
“哎,人生无常啊。”薄兰长叹一句,随即想起了什么:“二少爷七点就回来了,他脸色很难看。”习惯的称呼令林熙蕾心头一惊。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还是雷家大少奶奶,她不应该不顾身份跑出去?可是,到时她还有其它的选择吗?
勉强扯动唇角:“我知道了,妈妈,你早点休息。”
生离死别虽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痛,也许早了心理准备,可那一刻的突然如狂风暴雨轻易击溃一切。今天的她异常疲惫和脆弱,当初她死的时候,她的家人又何尝不是肝肠寸断。
她好自私,好不孝,只顾自己追求爱情,放弃了生她养她的父母。惭愧,自责,内疚……各种情绪如蚁噬咬着她的心,千疮百孔。
想起下午电话中和雷厉霆的争吵,太多的疲惫压得她几乎无法喘息。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屋里走去,此时此刻她多希望雷厉霆能抱抱她,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然而,薄兰刚刚的表情已经告诉她,她还将迎接一场狂涛巨浪的侵袭。
抬头望望天边皎洁的月,玉盘一样的月亮洒下温和而柔软的光芒,使冷凄的夜多了几分妩媚与温馨。想想守在父亲遗体旁的欧烈新,不由得心一阵阵泛酸。
月圆人团圆,他却承受着生离死别的煎熬。
透过高档的磨沙玻璃隐隐可见里面的男人正在抽烟,第一次在靠近雷厉霆时她脚步如此沉重。如坠了千斤铅,以前的奋不顾身,历历在目。
是欧晨的死震撼了她,还是时光磨去了那毫不畏惧的棱角?
长长吸了一口气推开门,一股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偌大的豪华客厅竟有这么浓的烟味,天啊,他到底抽了多少烟?
忍不住咳了起来,好几分钟才止住了咳。坐在沙发上的雷厉霆依然故我,抽着烟,想着属于他的心事。仿佛没有看到她,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浓烟成雾缭绕于他眼前,白茫茫一片完全遮住了他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林熙蕾打开所有窗,让空气流通,驱散呛人的烟味。大着胆子冲到他面前,夺走他手中的烟:“不要再抽了,你想薰死自己吗?”
那样的口吻与态度连她自己都惊讶了,怔忡半晌,恍然如梦。紧绷的俊脸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眸中再度凝结起从前的冷。
裹着寒霜的冷意袭来,林熙蕾忍不住瑟瑟发抖。昨天的恩爱缠绵,犹在眼前。海边别墅的甜蜜倾心,恍如前昔。
可是,他的目光那么深,那么冷,比起刚“认识”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室烟雾缭乱诡异着沉默,白茫茫中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