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起她明显清瘦了许多的身子,缓缓往别墅走去。月光下那张毫无防备的俏脸,无比信任地靠着他,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心中的巨痛如浪一波又一波袭来,他的堤防越来越薄弱,根本抵御不住。其实,唯一的方法就是不见她,离她越远越好。
让时间去沉淀一切,可是,这样脆弱的她,他怎么放得下?
熟门熟路走进她的房间,将她轻放在床上。忍不住低下头,在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晚安,我的公主。”
不敢再多逗留,匆匆离开。
当静谧的房间没了沈建阳的气息,原本睡得正香的俏人儿缓缓睁开眼睛。自始至终,她并没有睡,只想查清楚心中的疑惑。
发病时候的她没有意识,沈建阳跟她说过的许多话,她都不记得了。终于挣脱梦魇的禁锢,她发现很多事虽表面如常,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沈建阳对她的好已经远远超过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更像一种压抑的畸形的爱。如今,终于证实了,她该怎么是好?
表哥这是世界上除了爹地妈咪以外对她最好的人,如果不是他这半天的悉心照料,她也许已经自残而死,焉能有今日?
与夏威夷的皎洁明月不同,宣城的夜黑得好可怕,仿佛被怪兽吞噬了一般。窗外有雨淅淅沥沥下着,细雨敲窗,笼中鸟飞不出禁地。
被关在这里整整一天一夜了,今日是欧晨火化的日子,她却无法送他最后一程。欧烈新对她那么好,她却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不能陪在他身边。
自责如蚁噬咬着心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残酷无情,翻脸如翻书的男人。也许,她真的错了,两次重生,烈火焚烧,脚踩炎炭,身滚油锅……
斑斑种种的苦,她并不后悔,因为那是她最痛亦是最幸福的时刻。然而,她太傻,忘了感情是双方面的,单方付出注定一生痛苦。
做梦也没有想到雷厉霆会用这种方式惩罚她和欧烈新见面,甚至连薄兰和卫真如都关了起来。他怎么对她,她都甘愿承受,但她忍受不了他用她身边人来强迫她就范。
那样,他和雷旭风,秦佐治,沈建阳有何不同?
铁锁开启的声音唤回她飘渺痛苦的思绪,果然不出所料还是为自己送三餐的女佣。她好像说过她的名字叫晓优。
“小姐,你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多少吃一点吧,不然……”怯怯看了眼双目无神的秦汐蕊,终是将最后的话说完:“二少爷回来会惩罚我的。”
秦汐蕊闻言唇泛冷讥,又是惩罚。他可真是将她吃得死死的,抓住她的软肋,死穴不放。
“好,我吃。”听秦汐蕊这么说,晓优高兴极了。忙将托盘放下,一道道精致的菜色香味俱全。夹起东西就往嘴里塞,根本吃不出味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的任性伤害了身边的人,端起白饭努力往嘴里拨,未咽下,腮板子鼓得老高。
看着她的样子晓优吓了一跳,忙阻止:“小姐,你不要这样,求求你,不要这样。”一开口忍不住的哽咽。
林熙蕾不理会,迳自吃着,仿佛欲将饭菜一口吃完。吃得太急太快,终于呛到剧烈咳了起来。泪自干涩的眼眶中涌出,自咳得发红的脸颊淌落,显得更加凄楚。晓优赶忙递来一杯水:“小姐,喝口水吧。”
接过咕噜噜一口饮尽,喉咙稍好一些,仍咳嗽不止。“我没事,别担心。”一手捂住胸口,抬起头看了惊慌的晓优安慰道。
“小姐,你别怪少爷,其实他……”在豪门世家里工作最忌讳乱嚼舌根,一想到这层忙止了嘴。耳边又响起雷厉霆森冷的命令:“不许向小姐,薄兰夫人和卫管家透露半个字,否则你们全卷铺盖滚蛋。
碧庄的薪水优握,环境优美舒适,家里人少,主人待他们客气有礼,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有钱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所以,明哲保身的方法就是多做少言。
“少爷怎么了?”虽对雷厉霆这次的囚禁失望到绝望,可一听到他的名字还是本能有了反应。
晓优掩饰性地收拾着东西,慌乱回答:“没,没什么。”她越是掩饰,林熙蕾越起疑。撇开种种情绪让理智冷静分析,雷厉霆不是这样出尔反尔的小人。
他不会迁怒于别人,如果他真对自己陪欧烈新回去的事耿耿于怀,也不会连薄兰和小阿姨都囚禁起来,这实在不像他。
更何况有了那一周的甜蜜相处,真心相待,他不会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唯一的可能就是……出事了。
被心中浮现的念头吓了一大跳,瞠大美目,抓住晓优的手,不顾碗砸碎了一地,热汤溅伤了她的皮肤。
秦汐蕊的目光透露着太多惊恐,深深撼动了晓优,霎时竟忘了那灼热的痛。只是,愣愣看着她不知如何回答。
她只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女佣,遵循着主人的意愿做事。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因为珍惜这份能缓解家里贫瘠的工作。
“求求你,告诉我。”不知不觉手加重了力道,尖长的指甲便陷入白皙里。被伤透的理智拨开云雾后,在阵阵恐惧的巨浪下颤抖。
他的举动太不寻常,不是他应有的行为。如果真是心中所想,那么,他一定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他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护自己周全,是吗?
每一缕想法浮起都是尖刀样的冰棱刺得她心千疮百孔,无以名状的痛苦和惊恐,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无力的腿一软竟跪倒在地上,陶瓷碎片狠狠扎入皮肉,鲜血染红了地毯,她却毫无所觉。全副精神都被突如其来的发现震飞得老掉,只剩下那深若苦海的担忧。
秦汐蕊这一跪吓坏了晓优,下意识的举动就是一同跪下。这时才意识到满地的碎片尖锐,忙站起拉着秦汐蕊哭求道:“小姐,你受伤了,先起来好不好?”
固执地摇头,她不是有意为难她,是真的没有办法。心中那股不安如撕裂的袋子,破口越来越大,涌进冰冷的惊惧。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起来。”任那尖利的碎片深扎入肉里,猩红晕染开来一片怵目惊心。
“小姐……”看着秦汐蕊固执坚持的样子,晓优慌乱不已。未曾经历过如此场面,她吓得只剩下哭泣。
突然一道冷而烈的声音插入解救了晓优:“雷的确出事了。”晴天霹雳的晕眩使孱弱的身子颤了颤,强撑着不倒下。
抬起头望向门,只见凌萧亦斜倚在门上,以侧面对她。急着要站起,却使碎片扎得更深。“噢……”痛呼声压抑不住。
“小姐,你流了好多血。”看到秦汐蕊整个膝盖正好跪在那一堆摔碎的碗碟上,下面的裙裾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晓优吓傻了,除了让惊恐的泪模糊视线外,她连最本能的反应都忘了。
“去把急救箱找来。”绿眸于阴影处散发着妖冶的光,晓优如梦初醒,匆匆忙忙爬了起来。顾不得自己也有伤,狂奔而出。
凌萧亦慢慢踱到秦汐蕊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眸中闪动着的探究毫不隐藏,大大方方研究。“你到底是谁?”莫名的话如雷轰得林熙蕾差点倒下。
惊慌中抬头对上那双清澈却犀利的绿眸,灯光流泻,光芒熠熠,林熙蕾心绪零乱,看不出里面真实的涵意。
急忙抓住他的手:“霆,他怎么了?”美目以哀求的姿势望向他,将他当成黑暗中唯一的曙光。因为她知道凌萧亦是雷厉霆唯一的好友,他必然知道他的事。
也许是特意赶来告诉她,凌萧亦并不隐瞒,直截了当给予她回答:“雷被绑架了。”说是绑架,并不正确,应该是被威胁才是。
瞬间林熙蕾脸色惨白如纸,木然空洞的眼神失去了最后一缕流光,如同被掏空了生命的木偶。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耳畔“嗡嗡”作响。
“雷被绑架了,雷被绑架了……”
待林熙蕾从那可怕的梦魇里回神,涣散的眸光再度有了聚焦后,她已经坐在床上,凌萧亦动作娴熟地帮她消毒上药。
碘酒浸入伤口的巨痛使她拧紧了眉,同时混乱的理智也重返。顾不得许多抓住凌萧亦的手,绿眸眯射出寒光,显然是不喜被人打搅的不悦。
第201章 无法安然无恙
视而不见那投射来的寒气,满心只担忧雷厉霆的近况:“凌医生,你说霆被人绑架了?”问得小心翼翼与眉宇间的忧虑不同,像要极力证明自己的想像是错误的。
“是。”抽回被她抓住的手,继续上药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晴天霹雳的消息来得如此猛烈,毫无预警。凌萧亦有些不耐:“闭嘴,上完药再说,你总不希望伤口溃烂,走不了路吧。”
纵然满心惊恐和焦虑,林熙蕾还是强迫自己冷静。越是非常时刻越不能失去理智,她相信凌萧亦会帮她的。
见惯了各种大小的伤,轻松取出她扎在肉里的碎片,止血,上药,绑绷带,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而优美,不过显然很少有人会欣赏这种美。
此时此刻的每分每秒对林熙蕾都是巨大的煎熬,不是膝盖上的痛,而是心灵上的惊恐。好不容易等凌萧亦处理好她的伤口,度秒如年的她按捺不住匆匆问:“凌医生,求求你,告诉我,霆到底怎么了?”惊恐的哽咽,无助落泪。
凌萧亦紧绷着俊脸站了起来,高大魁梧的身影遮住洒在她身上的光,阴暗罩下,莫名的寒自心觉得沁出。
绿眸如钩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透她的灵魂,看得他浑身寒毛竖起。“秦汐蕊,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沐峰义是怎么认识的?”
猝不及防的问题,林熙蕾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她可以说吗?可以对凌萧亦坦白自己匪夷所思的经历吗?
不,他是一名医生相信科学,凡事讲求证据。他不会相信她的故事,她亦不能对他言明真实。
垂下头,心情复杂纠结到极点。凌萧亦表面虽不太喜欢她,暗地里却为她做了许多。她心如明镜,感激在怀。
他是她的恩人,她不愿欺骗,亦无法说出实情。一番挣扎后,抬起头,满目愧色:“对不起,凌医生,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绝不会伤害霆。”目光不安愧疚,却十分笃定。
她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又似想像之外,凌萧亦不再逼问,举步离开。林熙蕾急了,忘了膝盖上的伤,跳下床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处路。
本能下的动作迅捷如脱兔:“凌医生,求你告诉我。”嘴里说求,眸中却有不达目的誓不休的坚毅。
薄唇弯出讥诮,双手环胸:“我凭什么告诉你?而且,以你现在的情况知道太多只会给雷添麻烦。”毫不留情的话字字伤人,是对她的报复,还是另有目的,此时此刻的林熙蕾无暇追究。
“凌医生,你今天绝不是来告诉我这些的。”语气异常笃定。在她的印象里凌萧亦是个亦正亦邪的男人,身上没有医生特有的严谨,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忍。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种的感觉,如此矛盾冲突又平和相融存在于一个人身上。可是,她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
绿眸光影涟涟,似赞似讥:“你还不算太笨。”
不管凌萧亦对自己是何态度,林熙蕾只想知道雷厉霆的现状。“霆,他到底怎么了?”仔细观察凌萧亦的神色不难看出他并没有那种如临大敌,生死存亡的紧迫感。
他的到来更像是来询问,询问她与沐峰义之间的关系吗?霆的失踪与义父有关?不,不可能的。义父绝对不会伤害霆的。
那么会是……
一直刻意掩埋的名字浮现……雷旭风。自从清醒后她就没有机会打听雷旭风的事,隐隐记得昏迷中雷厉霆说过的一些经过,但记忆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模糊,早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
他现在在哪里?和雷厉霆冰释前嫌了吗?还是另寻机会报复?这次雷厉霆被绑架主谋是他吗?太多问题蜂拥而上,脑子混乱不堪。
凌萧亦一双看尽千帆的眸子一直盯着林熙蕾,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很丰富,像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以前怎么会认为她单纯呢?原来连他也被那份柔弱的外在被蒙蔽了。
冷冷一笑:“你还在意他的生死吗?”
林熙蕾身子颤了颤,嘴唇抖得厉害:“他有危险?”是问更像喃喃自语。她真傻,都被绑架了,怎么会没有危险。
突然像发了狂似的,冲上前一把抓住凌萧亦的肩,满脸惊骇:“求求你,告诉我,霆现在怎么样了?谁绑了他?他要什么?”
冲口而出的问题又快又急,双眸瞠大,以祈求哀伤的姿势望着凌萧亦。
剑眉微微一皱,原本他想从她口中探出关于沐峰义的事。可是,看到她焦急发狂的样子,竟心生不忍。这是不知多久未有的感受了。
秦汐蕊这个被雾团团包裹住的女孩,身上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在怀疑与相信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的身份从不感情用事,以事实说话。可面对她身上的种种迷团,他却愿意用一种超出常理的宽容去对待。
这样信任是极度冒险的,他却从未为此苦恼过。
“凌医生,求求你。”嘴里声声哀求,手却抓得很紧很紧。坚强与柔弱并存,孱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又坚韧得可以对抗全世界。
一向不易被人左右情绪的凌萧亦竟再度屈服:“雷被沈建阳绑走了,他要雷跟贺依依结婚。”简单直截的话,震得林熙蕾后退几步。
贺依依,这个梦魇的名字已经夺走了她的孩子和希望,难道还不够吗?
夏威夷的阳光十分迷人而热情,倾满天地间的明灿,宛若天堂,无忧无虑。
雷厉霆在贺依依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康复。被迫就范的他少言寡语,对贺依依的体贴入微并不在乎。他在等,等待一个机会。
这几天一闭上眼睛,脑子里满满全是秦汐蕊的影子。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完全背叛了林熙蕾,心中很是愧疚,却也有一丝安慰。
他更愿意相信这是小熙冥冥之中的安排,她费尽心力隐瞒了那么多年,无非是要他无愧无悔地生活着。更希望他能有一个相爱至深的伴侣,厮守到老。
经历得越多,他越能明白小熙的感受。她那么善良,那么美好,相信她会成为天使。他也会尽力让自己痊愈,不再愤世疾俗,学会宽容和仁慈,学会原谅和理解,更要学会爱。
门毫无预警地被推开,力道很大撞到墙上再弹回。雷厉霆并无意外,冷冷一瞥,收回专心于手上的财经杂志。
沈建阳满脸愤怒地靠近他,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咬牙控制,才能不让自己的拳头吻上他的脸。因为那样做依依会伤心:“雷厉霆,别以为哄着依依,你就能安然无恙。告诉你,你的命在我手上,我可以留,也随时可以取走。”
雷厉霆懒懒看了他一眼,一点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我累了,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出去。”俨然他才是主人。
他的话激怒了沈建阳,控制不住的怒气化作蛮力狠狠打歪他的俊脸。霎时,一只眼黑如熊猫。“你发不发声明?”威胁的语气森寒如铁,与外面的天气形成鲜明的反差。
“不发。”态度丝毫未改,仿佛那一拳并不打在他身上。
“很好。没关系,你不发,我替你发。”怒气冲冲走至门边,雷厉霆轻飘却沉稳的话令他止住了脚步:“把自己心爱的女人硬塞给别人,你快乐吗?”
果不其然,沈建阳像被人踩在尾巴的老虎,张着森冷利牙一步步靠近:“你说什么?”不,他不会看出来的,他看不出来的。
自欺欺人的幻想并没有维持太久,雷厉霆闲闲打碎了他的梦:“一个人若连自己都欺骗,那是世上最好的悲哀。你敢说你不爱贺依依?”直接挑明那禁忌的不伦之恋。
被人戳穿心事,沈建阳恼羞成怒:“你在胡说八道此什么?别以为造谣就能转移问题,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娶依依。”亲手将心爱之人推入别的男人怀里,那种痛无法形容。
但看着依依一天天好起来,他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出生就注定无法在一起,那么,他就尽量满足她的一切需要。
只要她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