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雷旭风的暴跳如雷代表着他所希望的并不顺利,也就表示雷厉霆有了对抗他的能力,不再一味处于挨打的地步。
真是太好了,在她以为他们早要被雷旭风活活折磨死的时候,总算是老天开眼,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
“砰”地一声巨响,门板整个掉下,雷旭风满脸阴鸷,双目的赤红闪着嗜血的光。林熙蕾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不复往昔那么光鲜亮丽。
手臂上绑着白纱,上面浸出斑斑血迹。
他受伤了?
雷旭风一步步走向林熙蕾,居高临下看着她,眸光讳莫如深,她看不懂究竟哪一种情绪多一些。或许,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
将受伤的手臂伸到她面前:“这就是雷厉霆的杰作,在我差点要心软放了他的时候,他再一次耍了我。很好,好极了,他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冷森森的话不再那么恐怖,林熙蕾嘴角情不自禁微微上扬。
现在她真的可以确定了,雷厉霆逃脱了。
狠狠一巴掌甩过来,打断了她的笑:“你以为雷厉霆真爱你吗?前世的林熙蕾蠢得像白痴,只听戚华凤的片面之词便自以为伟大地牺牲自己,成全别人。重生后的秦汐蕊同样愚不可及,你为了他咬舌自尽,他呢?抛下你一个人跑掉。还是古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你们还只是姘头。”雷旭风任意污辱,将气全撒在她身上。
字字如刺,烈烈灼烧。
嘴角浸血,林熙蕾却笑得更娇艳。如三月的桃花,颜色虽淡,却无人能忽略其风华。扶着桌椅慢慢站了起来:“旭哥哥,你好可悲。人各有命,你却事事都要和霆哥哥相比。他付出的努力,你没看到,只说他是侥幸。他对你的好,照顾和担忧,你认为是廉价的施舍。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理所当然,谁都没有欠过谁,只凭本事。”许是心情好转,伤口好得快,虽还有些口齿不清,却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林熙蕾直白的一席话戳破了雷旭风的谎言,直击他自卑可怜的内心。他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狮子,凶狠地伸出利爪欲置她于死心。
掐住她的脖子,灯光照着青筋暴起的脸,比鬼魅还恐怖几分:“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本事却在妒嫉雷厉霆?”凸起眼球布满血丝,仿佛吃人的怪兽。“就算我妒嫉他又怎样?同样不是雷赞的亲生孩子,他凭什么得到一切?我却要生活在黑暗里?你可知道,十岁那年我是有希望治愈的,就因为戚华凤怕我若好了,会跟雷厉霆争夺家产,所以,她调换了医生给我的药,甚至制造了一起车祸让医生撞成重伤,成了植物人,再也无法为我动手术。你说,我不该恨他吗?”暴吼出心底的恨。
若没有戚华凤和雷厉霆,他又怎么会白白多在黑暗里呆了十五年。他们风光无限的时候,他活得像只鬼。
人人都知道雷厉霆,有谁知道他雷旭风?
越想越怒,狂燃的炽火烧毁了他的理智。眼前的林熙蕾竟变成戚华凤的样子,朝他得意的笑:“要怪就怪你那不争气的妈妈,敢做不敢当,死得早,丢下你个残废在世上受罪。她不应该生下来,不该让你个孽种来到人间。”
“不……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数不清的戚华凤在船舱的每一个角落,她得意地笑,以胜利者的姿势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的可悲可怜。
发了疯似的雷厉霆已经失去了理智,今天的挫败让他再度陷入黑暗。怒气无处发泄,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又一次输在了雷厉霆手上。
知道他早该一枪毙了他就不会有今日之悔恨和羞辱,论才能,论谋略,论智慧,论忍耐……雷厉霆哪样比得过他?
他只不过是运气比他好一点而已,对,他并没有输。早晚有一天他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将雷厉霆打入万劫不复的炼狱。
还有戚华凤,让她躺在那么豪华的墓地里真是太便宜她了,等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他会将她挖出来挫骨扬灰。
面部狰狞扭曲,形同鬼魅,一口白牙闪着森绿的光。错将林熙蕾看成戚华凤的他,一心只想报复,报仇。
手脚才刚刚能动,根本使不上力。被勒得只能发出“呜呜”之声,最后放弃般地闭上眼睛。如果这就是她的宿命,那么她认了,只要雷厉霆没事。
“霆哥哥,你保重,我可能无法陪你走下去了,不过,就算魂飞魄散,我也会守着你的。”许下最后的心愿,静默地闭上眼睛。
“主人,你快住手,现在还不是杀林熙蕾的时候,她还有利用价值。”萧素素惊急的声音传来,雷旭风才稍稍恢复一点神志。
看了眼已经快断气的林熙蕾惊退了好几步,见她久久未动。急忙上前,将她抱上床:“小熙,小熙,你醒醒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快叫医生来。”回头对萧素素狂吼。
明知道雷旭风此时此刻的神经状态很不好,也是她出声阻止他的行为,仍忍不住让酸涩涌上心扉,割据着神经。
自始至终他心里还是爱着林熙蕾的,就算再疯狂,他也没有真正要了她。因为他很清楚,那是她的底线,神圣不可侵犯。
底线破了,也许她的命也就没了。她不敢奢望自己也能有那样的位置,却还是忍不住对林熙蕾产生了妒意。
也许,她不应该救她。这是最后一次了,就当是还了那日欠她的命,从今以后,她绝不会对她再心慈手软,留有余地。
她比谁都明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主人,让我看看吧,船上没有医生。”平静的语调听不出一丝起伏,她还是叫雷旭风主人。他是她生命的主宰,灵魂与身体的人主。
雷旭风根本不理她,轻拍着柔细苍白的脸颊,小心翼翼的力道深怕一个不慎又伤了她:“小熙,你醒醒啊,我不是故意的。只要你乖乖跟着我,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委曲。好不好?”诱哄的语言,许下连自己都给不起的承诺。
他的温柔,他的呵护,都是萧素素渴望却始终得不到的奢侈。巨涌翻涌,灯火明明灭灭,迤逦出诡橘变幻莫测的影子。
罗马,缦得尔庄园内。
浑身是伤的雷厉霆高烧昏迷不醒,却一直叫着林熙蕾的名字。纠结的眉宇,无尽的担忧和惊恐。他受伤之重超出了人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可他却坚持了下来,连医生都直呼奇迹。
祉汉双手抱胸立于窗前,满园的花朵在一场场秋雨下凋零成泥,只余最顽强地几支犹自绽放着最耀眼的绚丽。
事情虽在意料之中,却远远超出了掌控之内。这个秋天注定不平凡,沐峰义不幸离去,雷旭风想谋非夺权位,雷厉霆被虐成重伤,林熙蕾还生死未卜。
自从发现雷旭风的狼子野心后,沐峰义便一直在控制他的势力扩张。只是,突如其来的病压得他有心无力,是他的疏忽,才酿成今日之悲剧。
他已经发出了追杀令,全“龙门”都是寻找雷旭风的下落。不过,担任过一段时间的舵主,他很清楚“龙门”的许多细节,所以,追查雷旭风的下落变得很棘手。
“小熙,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熙,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
“小熙,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背后传来梦呓将他从深沉的思绪中拉回,幽幽叹了一口气。
“医生,少爷的情况怎么样了?”饶是游走于生死边沿半生的他,在看到雷厉霆的伤势后,仍是大吃一惊。
“情况不是很乐观,他现在高烧不退,很容易引发其它并发症。”上了些岁数的医生蹙紧眉头。
“不管怎样,你都要救回他。”祉汉的声音多了几分惊恐的命令。
“站在医生的角度上治病救人的天职,只是,医生是人,不是神,很多时候无能为力。少爷的伤太重,多处骨折,全身的血只剩下三分之一。光是那痛苦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他能挨过来已是奇迹。祉汉先生,我会尽力,但不能保证。只要雷先生能撑过今晚,度过危险期,就好,否则……”医生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生死一线,一夜决定。
“咚”地一声,身着黑衣的女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祉汉吃了一惊,赶忙过去,蹲下身:“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皱起眉,虽同住在一个庄园内,但分隔南北,庄园占地辽阔,自从沐峰义去世后,陈茉莉便呆在沐峰义以前住过的屋子里,睹物思人,几乎是足不出门。
原本想将雷厉霆安置在别处,又觉不安全。现在要对付的不单单是雷旭风,还有他背后那股神秘的势力。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
第265章 该下地狱的人
就近安排,也方便照顾。没想到陈茉莉会突然跑来,还听到了他和医生的对话。
在知道自己误会了沐峰义三十年,并且再无补偿和挽救的机会后,陈茉莉一夕之间白了头。磨去了棱角,卸下坚硬的外壳,她就是一个悲伤过度的老太太。
经历了太多风霜,提早进入暮年。
顺势抓着祉汉的手,陈茉莉满脸惊慌,连声音都颤抖不止:“厉霆,他怎么样了?”心痛的泪不再冰冷,滴滴灼人,烫着祉汉的手。
她是雷厉霆的亲生母亲,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有权利知道一切。祉汉将她扶起,待她坐下后,再慢慢说给她听。
整个过程陈茉莉是安静而震惊的,内心惊涛骇浪的翻涌,好几次差点儿淹没了她。努力撑着,不让自己这么轻易地倒下。
她枉为人母,自己的亲生儿子经历了这么多苦难,她竟一无所知。还有她一直不喜欢的秦汐蕊竟然是林熙蕾的重生,记得在碧庄时,她并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甚至轻蔑,瞧不起她,认定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孩,不单单给她冷眼,还做过许多伤害她的事。
有眼无珠的她根本分不清好坏,一直做着亲者痛仇者快的事。该下地狱的,自始至终是她,是她。
多情的天空又飘起雨来,细细渺渺落在玻璃窗上,阻挡了视线,无处宣泄的疼痛。沉默地站了起来,走至雷厉霆身边,在看到他浑身上下包成了木乃伊时,再忍的泪再也止不住,倾泻如雨。
握住他的手:“厉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的固执,冥顽不灵,就不会有今日的一切。厉霆,罪孽深重的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不要放弃,小熙还在雷旭风手上,她在等你,等你去救她。厉霆,浴火重生要经历怎样的痛,我们都体会不到。小熙后来所经历的种种苦难,我也是帮凶之一,她的痛,她的悲,我知道。厉霆,你一定在快点好起来,将小熙救出来。”
沙哑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愧疚,这一场你死我活的豪门厮杀,她的儿子在其中煎熬,她这个当母亲的明知,却不为所动。
她真真不配当他的母亲,所有的罪孽情仇全因她而起。
“夫人,你也别太自责了。先生在世时,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快乐。”将从抽屉里取出的相册放在陈茉莉手上:“这是先生最珍惜宝贝的东西,每天他都要翻上一遍才睡得着。”
颤抖着接过,上面的照片她都是同一个表情。木然,严肃,活成了一部机器,同时也将地狱的冷带给身边人,让他们同样痛苦不堪。
窗外雨下着,打湿了芭蕉,打残了孤花。
陈茉莉捧着相册笑了,笑得那么凄婉,悲伤,泪如雨一颗颗模糊了雷厉霆的成长经历。他小学的毕业典礼;他初中的演讲比赛;他高中的领奖仪式;他大学的英姿焕发……
她通通没有参与过,反倒是沐峰义收集了每一张照片。这些她没有记忆的瞬间,他要花费多少心血去收集,整理?
一本相册变得很沉很重,这又何尝只是一本相册?这是一个父亲的爱,他只敢默默流淌在心中澎湃煎熬的爱啊。
“峰义,对不起。”迟了三十年的道歉,再也等不到回应。这就是她的报应,她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痛苦,老天一定会加倍还给她的。
夜悄无声息地笼罩着偌大的庄园,雷厉霆依然沉睡着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陈茉莉不敢眨眼,一直守着他。
一颗心在愧疚悔恨的油锅里炸着,痛已经不能形容她的感觉。
“夫人,你吃点东西吧,再这样下去会病的。”刚处理了一些事宜,回来见桌上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
“谢谢,我不饿。”不再冷漠孤高,卸下壳,让自己变得谦卑渺小。
见陈茉莉这个样子,祉汉也只能无奈叹息。阴差阳错的人生没有重来一遍的机会,他亲眼见证着这一家的悲剧。
论对错太肤浅,归根结底,谁都没有错,也许,错的只是命运无情的捉弄。
一室冷寂的悲伤飘零,寒雨敲窗凄凉漫延。突然,昏迷不醒的雷厉霆有了反应,嘶吼着,挣扎着,整个人痛苦不堪。
待命的医生匆忙帮他做检查,一番折腾后,雷厉霆的情况仍没有改善。他仿佛被囚在地狱深渊却渴望冲破一切阻挠回到人间,看着如此痛苦的雷厉霆,陈茉莉如心刀绞。
“医生,少爷到底怎么样了?”祉汉焦虑地低吼着,如果雷厉霆有个三长两短,他有什么脸面下去见先生?
秋雨裹霜的夜,见惯生死的医生竟出了一身汗。凝重的表情,纠结的眉宇在在显示雷厉霆的情况很不乐观。
“这样的病例,我从医数十年还没见过。关键就在这几个小时,如果能挺过去就好。不然……”没有出口的话如刺扎得心千疮百孔,不用言明,谁都知道那代表了什么。
房间陷入一片沉寂,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在时间的漫长里煎熬,等待奇迹发生。
而雷厉霆那一声声压抑的嘶吼,垂死猛兽般的悲鸣如钟撞得陈茉莉心碎裂成片。心神俱碎,再也受不了,跑了出去。
大雨滂沱,闷雷自远处传来,闪电划过天际,乍亮的狰狞衬得她的悲痛欲绝。跪在泥泞里,撕心裂肺地哭喊:“老天爷,我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的孩子了。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你要惩罚就不惩罚我吧。千刀万剐,我也愿意。求求你,饶了我的孩子吧,求你了。”疯了似的一个劲磕头。
磕破了头,血在雨水中漫开,她仍不敢停下。此时此刻的陈茉莉已经六神无主,她只知道自己的世界早已残破不堪,她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厉霆,她的孩子不能有事。
好几名佣人都拉不动陈茉莉:“夫人,您别这样,少爷会好起来的。他若是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难过的。”
“不。他不会原谅我的,我也没脸求他原谅。”抹了把脸上,拭去上面滚烫冰冷交加的水,露出疯狂迷乱的笑:“只要他能醒来,怎么恨我都无所谓。”
接着又不顾众人的劝阻,一个劲地跪求老天。泪和着雨,闪电划过心殇,这一夜平静的庄园人仰马翻,这一夜所有人的心都高悬着。
幸好萧素素的及时出现,林熙蕾捡回了一条命。被关在船舱内,不知日夜的流逝,可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全是雷厉霆伤重的样子,他浑身是血,却满脸温柔的笑。
他说:小熙,对不起,我不能实现自己的承诺给你一辈子的幸福。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活下去。
她说: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霆哥哥,你不能有事,我相信你。
她伸手却看着他的影子穿过自己的身体,那样的感觉她也曾经有过。那是魂,没有了身躯的魂。
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清晰的景像历历在目。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无助穿过自己身体时的悲凉,上一世她回来看他时,锥心刺骨的痛犹如昨日。
那时,他正抱着他们学校的校花,一脸邪魅的笑。人前骄傲不可一世的校花在他怀里成了无骨美人,酡红的羞意满是幸福。
当时的痛,仿佛连灵魂都要炸开了。她快步冲上前,欲拉开他们,却从他们的身体内穿过。缠绵的温存没有停止,她却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刚刚的梦那样的真。
抱着头狂摇,不,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