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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模糊糊之时,一手温暖结实的大手将她抱起,放入车内。车子开得很快,隐隐听到雷厉霆低吼的咒骂。
她很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向冷漠的雷厉霆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可是,她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像被云朵包裹着。就连开口都无比困难,眼前的黑雾越来越浓,她又累又疼,终于撑不住堕落周公的陷阱。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耳畔钻入熟悉却更加冷冽的声音:“你走吧,这是你的工资。”
“雷先生,我知道这是我的失职,我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事而疏忽了小姐。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请求你,让我等小姐醒来再走,好吗?”
意识混沌不清,她听不清说话的内容,却认出是小阿姨的声音,哽咽又力持镇定。
发生什么事了吗?难道是小姨父……不,不会的,上天不会这么残忍。
心里很急,她好想睁开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可是,那层层黑暗的大雾缭绕于眼前,她怎么也拨不开。
“别让我说第二遍。”雷厉霆压抑着怒气,冷冽的声音如腊月的海风,字字刺骨。
王真如懊悔不已,焦急的目光凝着床上脸色惨白的秦汐蕊,无数只愧疚的蚁虫噬咬着她的心。已经三天了,她依然昏迷不醒。
都怪她,是她没有照顾好她,才让她因感冒感染了肺炎。面对雷厉霆的怒气,她坦然承受。这的的确确是她的失职造成的。
垂下头,语气十分恳切:“雷先生,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谅。只求你,让我等到小姐醒来。”虽是哀求,却十分坚持。
雷厉霆没有再看王真如一眼,疲惫的目光落在那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上。长长的羽睫垂下,盖住那双灵动的大眼,扇形的睫毛投下两道忧伤的翦眸,她连昏迷中都紧蹙着眉,仿佛背负着山一般的沉重。
想起那一刻推开门,她就躺在自己脚边。雷厉霆的心就窒闷得可怕,记不清有多久了,他没有为一个女人如此情绪波动过。
她已经失去意识,任他怎么摇晃,吼叫就是不醒。那一刻他慌了,真正慌了手脚。这些年来的商场风云,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他没有见过?面对再狡猾的对手,他都可以从容不迫,优雅面对,等待别人主动投降。
可对于秦汐蕊,这个雷家买给大哥的玩具,他却一再为之失控。
眉心暗淡的疤痕剥落,鲜红的朱砂痣又重新绽放着妖娆的美丽。血凝成的泪,与她一模一样。可是,跟秦汐蕊在一起后,他心中对她的恨似乎没那么强烈了。
他甚至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撤回了许多寻找林熙蕾踪迹的探子。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答案飘浮在水面,他却不敢也不想去看。
他的人生,他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中,谁都无法改变,包括万能的上帝!
王真如默默站成隐形人,同时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雷厉霆。雷林两家是世交,由于姐姐的关系,她小时候曾在姐夫家住过一段时间,对于雷厉霆并不陌生。
如今看着这个成熟伟岸的男人,商场上赫赫有名的传奇人物,他有着成功人士必备的沉稳与魄力,还有一股特殊的霸气和洞察力。
她实在很难将眼前的雷厉霆和那个阳光少年联系到一块儿,如今的雷厉霆内敛,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甚至透着一丝冷漠和残忍。
这些特质在那个帅气少年身上,是绝对找不到的。是啊,时光匆匆,一晃二十几年了。自己都沧桑成了老躯,他也在岁月的历练中益发成熟内敛。
宣城有许许多多关于他的传言,放浪不羁,桀骜不驯,残忍无情……
一直很想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当年一些事,可是,丈夫的突然得病,她一下子跌落万丈深渊。每天忙碌着赚钱,做了好几份兼职,只为帮陆搏争取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而且,他们的世界距离太远,她就算有心,他也未必肯见她。这次巧合下,他成了自己的老板,王真如一直想找个机会将秦汐蕊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给他看。
每当看到秦汐蕊时,她又退缩了。
在她身上她看到好多秦汐蕊的影子,有时候会不自觉将她错认。尤其是当她亲近自己撒娇的时候,她总觉得她就是她的小熙。
于是,她放弃了揭开真相的念头。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小熙的唯一也是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自己心爱的男人能幸福。
看到他看秦汐蕊的眼神里,王真如懂了。秘密将永远是秘密,她相信这是小熙期待的结果。
各怀心事的两人默默守着秦汐蕊,阳光于窗帘后忽明忽暗,形成一道奇特的光圈。
“唔……”秦汐蕊终于拨开眼前层层叠叠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发出细碎的呻吟。雷厉霆不自觉握紧了她的手,一贯冷硬的表情却融入了一丝期待的欣喜。
蝴蝶在蛹里挣扎了好久好久,终于破茧而出。睁开眼睛,映入一张刚毅的俊脸。依然俊美不凡,深沉的黑眸却飘浮着若隐若现的血丝。
一贯干净整洁的他,下巴长出细细的青须,多了一份粗犷的忧伤,却更加震撼着她的灵魂。“我怎么了?”记忆停留遥远的国度,脑子一片空白。
“你感冒引发肺炎。”回答她的问题,声音却绷如弦。
注意到雷厉霆不寻常的反应,由他灼热的掌心她可以感受到他正在生气:“对不起。”垂下眉,低声道歉。
面对主动认错的秦汐蕊,雷厉霆惊奇地发现自己满腹怒气正一点一滴慢慢消失中。这一发现,他很不喜欢。
秦汐蕊只不过是他消遣的游戏之一,怎么可以左右他的情绪?!
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迈开优雅的步伐,却像是想逃离什么。
“霆……”望着雷厉霆绝然的背影,清醒后的惊喜覆盖上层层忧伤的尘埃。委屈的泪在眼眶打转,原来,一切都是她的梦。
雷厉霆和秦汐蕊的反应,王真如看在眼里幽幽叹了一口气。但她不想插手,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唯有勇敢追求才能品尝到最甜美的果实。
更何况,秦汐蕊与雷厉霆他们一开始的身份就是畸形的,这便注定了他们需要比别人更多的勇气去接受磨难。
走近秦汐蕊床边,王真如一脸愧疚:“小汐,你感觉怎么样了?”
眨了眨眼,隐去眼底的泪光。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也知道前方必定荆棘密布。那么,现在这一点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并不坚强,但不想将脆弱时时暴露在别人面前。哪怕,王真如不是外人,而是她的至亲。
苍白的娇颜浮起浅浅的笑:“我没事。如如阿姨,叔叔怎么样了?”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关心。
王真如笑得有些苍凉和心疼:“小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陆搏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他让我谢谢你。”
听到小姨父没事的消息,秦汐蕊纠结的眉心舒展开来,冲着王真如开心地笑:“我就知道叔叔那么好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轻轻将她顽皮的发丝拨开:“你真是个好心的姑娘。小汐,你知道吗?我差点害得你没命,你一醒来却关心陆搏的病情。”
“怎么会?我是……”挤破脑袋想着,记忆里那空白的一角渐渐浮现零星碎片,烧得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有了昏迷前的记忆。
小阿姨走后,她很伤心,也很累。她坐在门口哭,哭着哭着就睡着。然后,醒来就在医院里了。
哦,对了,刚刚雷厉霆说她得肺炎?
“哎,你这孩子啊。”王真如不知不觉用一种宠溺又无奈的口吻:“明知道自己感冒了,怎么不回房间休息。你不知道海边特别湿冷,你还坐在地板上。”不是责备,而是自备。
幸好,秦汐蕊醒来了,幸好,她没事。否则,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如此良善纯真的女孩子,她明明知道不舒服,却催她到医院看陆搏。
垂下眉,手指轻轻抓着被单像小时候每次做错一样:“对不起嘛,小阿姨,我不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一时大意让他们担心了。
手臂传来微微的疼,秦汐蕊惊讶抬头,却看到王真如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情绪激动的她,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泪水渐渐湿了眼眶:“你刚刚叫我什么?”哽咽的声音,模糊的视线,她秦汐蕊的影子和林熙蕾重叠。明明是俩个人,身上却有那么多共同之处。
第40章 窒息的拥抱
若不是年龄上的区别太大,她还以为她的小熙整了容回来了。
细想一下,暗暗心惊,她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和王真如相处的每分每秒,她真的无法将她当成一个陌生人,一个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家政人员。
她是她的小阿姨啊,从小疼她,爱她,呵护她的小阿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伤感,秦汐蕊多想扑进王真如怀里。告诉她,她就是小熙。那个总爱黏着她的跟屁虫。
可是……
面对激动的王真如,秦汐蕊眨了眨故作无辜的样子:“小阿姨啊,我觉得小阿姨比如如阿姨好听多了。”牵强到别扭的理由,也是她混乱脑子里唯一能想出的解释。
当初她就说王真如说:“叫你真嫂都叫老了,不如我叫你如如阿姨吧。”一开始王真如并不同意,总觉得这样的称呼太亲昵。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钟点工,她是自己要伺服的主子。虽说,她的身份并不光彩,但当今社会,有钱人说话算数。
曾经她就看过许多同事,被人无缘无故辞退,甚至连工资都不给。理由则是,同事太没礼貌,尊卑不分。
“怎么了吗?”无辜的大眼眨巴眨巴,清澈透亮里浮现着一个个问号。
王真如镇定了心神,转头抹去眼角的泪:“没事什么。突然想起我的小外甥女了,她以前就一直叫我小阿姨。”
秦汐蕊的心被狠狠扯开再重重弹回,痛不可抑。但除了否认外,她真的不敢告诉王真如真相。失去的创伤已经慢慢愈合,她若出现,无疑是惊喜。可,她不敢担保这份惊喜能维持多久,万一哪天她又不得不离开,二次巨大的伤害,她年迈的父母如何承受得了?
再说,现在小阿姨已经为小姨父的病操碎了心,她不能再让她担心。
咽下心中泪和血,扬起灿烂的笑:“那以后我就你叫小阿姨吧。”这个称呼,她深埋在灵魂里,每每都要小心掩埋,好怕一不小心惹出事端。
短短的三天,王真如经历了丈夫又一次的生死一线。她心力交瘁,不想再去追问太多了。“好啊,以后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小汐,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感觉上像认识了一生。我真的很喜欢你。孩子,别太委屈自己了,勇敢一点,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小阿姨,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王真如类似告别的话,秦汐蕊顿时惊慌不已。她好不容易才能和小阿姨又在一起,她不要和她分开。
这些年为了多赚些钱,她什么工作都做,更是看尽了别人的脸色。有时候甚至自心底升起一股自卑,仿佛她天生矮人一截。
生活的苦难,命运的捉弄,她已经被压弯了脊背。秦汐蕊是第一个真心对她的人,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歧视,更无半分盛气凌人。
她帮她争取到了一份稳定而安逸的工作,听到她丈夫病情有变,立马让她回医院照顾。这样好的雇主,她恐怕很难再遇到了。
尽量使笑容多一些,尽管她满脸皱褶:“以后我不能在别墅里工作了,不过,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知道吗?小汐,我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
“是雷厉霆辞退了你?!”不是问句,那幢别墅没有人有那样的权利:“为什么?”
看着秦汐蕊焦急不已的样子,王真如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脸:“别想太多,好好照顾自己。我改天再来看你。”不是不说,不是矫情,而是不想让她为难。
她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雷厉霆才是她的唯一。
高级私人会所里,巨大的露天游泳池内,雷厉霆身如蛟龙,起起浮浮间,快速畅游着,各种花式,各种泳姿。
蓝波里矫健的身躯如龙,沉浮间健硕的身形,优美的姿势。他已经游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有要休息的迹象。
坐在躺椅上,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有着帅气迷人的五官。圆寸的短发看起来干净利落,白皙的皮肤于灯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光芒,却也透着病态的苍白。
戴着雷朋墨镜,高挺的鼻梁立体了五官,只是,过于器薄的唇使他看比雷厉霆更加冷漠无情。换了个姿势,半仰躺着,墨镜遮去灵魂之窗,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漠的庸懒。
这样的男人是种毒,却是无数女人前赴后继想要征服的高山。
在不知游完了第几圈后,雷厉霆终于上了岸。完美的倒三角,结实的六块腹肌,随意甩甩头,抖落一地晶莹水珠。
接过侍者递来的浴巾随意擦拭了几下丢回去,大方地展露自己的好身体。
“雷,你今天看起来心事重重。”男人取下墨镜,一双翡翠般绿眸镶嵌于深邃的眼窝里,那么神秘,仿佛只要一眼就能吸走人的灵魂。
“你越来越多事了。是不是最近太无聊了,我该找些事给你做吗?”拿起桌子的啤酒,“咕噜噜”一口气喝掉半瓶。
“不用了,我最近忙得很。”连忙摆手,深怕迟一秒雷厉霆便会多派一年的工作给他。说实话,他真的很忙,忙得连健身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看你倒是挺闲的。”雷厉霆凉凉地说着,凌萧亦却觉得一股寒风吹来,不自觉将身上的浴巾拉高。
凌萧亦,中意混血儿,现在是一名脑外科医生。他真的很忙,各国的学术研讨会啊,慕名而来的病人,还有他自己开的高级医院。
“好吧,不问就不问。只是,雷,有一个消息,我想你会有兴趣知道的。”外表冷酷的绿眸帅哥,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八卦男。
雷厉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他有点后悔找被凌萧亦拖出来游泳了。看他那一副神秘兮兮,又贼头贼脑的样子。一定没好事。
可朋友好年,他知道就算他拒绝,凌萧亦也一定会自己说的。于是,他闭目养神,享受冬天的月光浴。
果然,凌萧亦并不在乎雷厉霆是否想知道,关键是他想不想说。“她已经怀孕快四周。可是,据我所知,她离开雷家应该有五十天。这么算起来的话,她的孩子是杂种。”
一道寒厉刀光射来,凌萧亦耸耸肩,闭上嘴巴,一改刚刚八卦男的嘴脸。无比深沉又冷酷。
雷厉霆整个弹了起来,身形一闪,已经欺近凌萧亦身边。当他的手刀霹下时,凌萧亦人已站在他身后。姿势悠闲,仿佛他一直这么站着,不曾移动过。
“给我说清楚!”咬牙切齿,寒厉的目光恨不得将嬉皮笑脸的凌萧亦千刀万剐。
面对雷厉霆的怒火和手下不留情,凌萧亦不慌不忙,从容不迫。仿佛在说:“就不告诉你,你咬我啊。哼!”
剑眉微蹙,寒光乍现,侧脸绷成刀,精健的肌肉贲张,雷霆厉周身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对人对峙了好一会儿,放荡不羁的凌萧亦率先垮下脸来。
摊开双手,耸耸肩:“嗨,开个玩笑,不用这么激动吧?!”
凌萧亦状似玩笑的话,却击中了雷厉霆的要命。转身坐下,拿起喝了一半的啤酒,一饮而尽。这一个月来,他的确是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
虽然与贺依依订婚已经一年多,但宣城的娱乐杂志中总有关于他的花边新闻。他不怕贺依依知道,因为娶她只是为了给母亲一个交待。
而且,贺依依的条件的确够资格成为雷太太,仅此而已。
他是绝不可能为一颗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只是,最近他却违反了自己原则。不管多晚,不论面对多少露骨的诱惑,他依然面不改色地拒绝,然后回到海边别墅。
更严重的是,偶尔白天工作的间隙,他都会不经意想起她。这种情况对他而言是陌生且危险的,可他却一点想改变的念头都没有。
看着雷厉霆不寻常的样子,凌萧亦收起嬉皮笑脸,玩世不恭。认真地盯着他看了好半晌:“这是昨天才出的检查报告,秦汐蕊已经妊娠快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