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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被子里捂住自己的肚子,似乎这样的姿势她就能保护她的孩子,让他安然在她身体里成长。眨眨眼,眨去惊恐和顾虑。
再望向贺依依时,眼中一片清澈,空谷的溪水没有一丝尘烟污染:“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许我们过去认识,但我真的失去了全部记忆。你一直说我在装失忆,要抢什么人。我真的不懂人是可以用抢的吗?感情不是双方的吗?我不知道多有钱才算荣华富贵,可是,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失去的美好。对不起,我累了,麻烦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说完这一番话,径直躺下,闭眼,彻底将贺依依无视到底。
从小到大,贺依依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不管走到哪她都是众星捧月的焦点,男人爱慕追求,女人阿谀奉承。
秦汐蕊是第一个敢如此无视她的人,就算是现在的雷厉霆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尽管,她弄掉了他的孩子,伤了他的金丝雀。
体内的骄傲不允许她就这么不战而败,而何况败在一个如此微贱之人手上,叫她如何甘心?!
“秦汐蕊,你可以尽管当一只驼鸟。别以为这样就能躲一辈子,我贺依依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我的男人,更不可能被你这样低贱的女人抢走。有些事,后果不是你承担得起的。听说,薄兰最近病得不轻呢。还有啊,你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妹时不时就去探望她,好不热闹。”说完,摔门而去。
躲在被窝里久久不敢动,她怕,好怕贺依依还在,怕她识破自己的伪装。她知道现在贺依依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失忆,她搬出过去,搬出薄兰,无非是想要试探她。
一直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一动不敢动。身体可以做到无视,心灵却不能。在感情上她已经将薄兰视作自己的亲生母亲,这几个月她突然消失,她一定很担心吧?不知秦佐治是否会告诉她?
她的身体怎么样了?秦佐治的儿女真的去找她的麻烦了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墨慢慢晕开,染满她脑海每一个角落。
心像被利爪狠狠抓伤,深如沟的血痕,一道道狰狞着她的脆弱与无能,连落泪都成了一种奢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齿轮转动的瞬间每一下都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一瞬间的光阴。煎熬中的林熙蕾度秒如年,直到王真如关心的声音传来:“小汐,你睡着了吗?”
睁开眼睛,泪像开了闸门的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王真如吓了一大跳,弯下腰来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王真如委屈,惊恐,担忧,焦虑……更是如潮将她淹没。扑进那熟悉又温暖的怀里:“小阿姨……”
秦汐蕊不寻常的样子,王真如担心极了。她才出去一会儿啊,谁来过?
“小汐,不要怕,有我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秦汐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在王真如怀里哭成了泪人儿。
薄兰是她心底最深的愧疚,她夺走了她女儿生存的机会,却没能好好照顾她,孝顺她。将来,她如何向秦汐蕊交待?
泪水宣泄了惊恐,从王真如怀里抬起头来,她目前唯一能信赖的人就是小阿姨了。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无限哀伤凄凉:“刚刚贺依依来找过我,她说我妈妈病得很严重。你帮我去看看她,好不好?”哀求的泪不受控制一颗颗。
王真如一惊,随即镇定了下来,反握着秦汐蕊冰冷的手:“好,我去看看,你别哭,别伤心。小汐,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好好静养。”
关于秦汐蕊的家事王真如知道得并不多,拼拼凑凑依然有一个轮廓。别人的隐私她一向没有打听的习惯,心疼秦汐蕊与她的家世无关。
“嗯,谢谢你,小阿姨。”听到王真如的应允,痛极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点点。过度的悲伤,紧张,惊恐和疲惫,消耗了她所有力气。
就这么直直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精神却异常清晰,巨痛撕扯下,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平静而充满浓烈哀伤的声音在王真如担忧的目光下响起:“我妈妈薄兰……”以秦汐蕊的身份讲述薄兰的点点滴滴。
听完秦汐蕊讲述的身世后,王真如对她的疼惜更加深了几分。她对母亲的孝顺和感情亦深深感动着她,但旁观者清。
握着秦汐蕊冰冷如铁的手,希望自己能给她带去一丝力量。沉思了一下,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斟字酌句:“小汐,我明白你的担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是贺依依故意设的局。不管是你去,还是我去,都中了她的圈套。”
婆娑泪眼中透出一丝迷茫的光,讲了这么多,哭了这么久,她的反应有些迟钝。王真如轻轻叹了口气,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小阿姨,那该怎么办呀?”她明白王真如有顾虑,她的确比自己想得周到。贺依依是在试探她真假失忆,一旦让雷厉霆知道自己欺骗他,她不敢想像后果。
这几天他总是默默地对自己发呆,尽管大多数时间,她害怕露馅,故意装睡。她知道自己是个不懂隐藏情绪的人,但她好贪恋那一刻宁静的幸福。
只要和他呆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不说话,呼吸间能够感受到他的气息对她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
其实很清楚,这种做法极度危险,一旦破碎将永远无法修补。但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前世的磨难,孩子的意外,都让她深感人世无常。
她不能一味等待,一辈子好短,好短。眨眼的瞬间,一切物是人非。她要为自己争取一次才不枉费,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王真如一脸凝重,孤立无援的秦汐蕊就像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小花。那么无助,那么渺小,她如何与家世显赫的贺依依抗衡。
真爱无价,她看得出来,雷厉霆并非无动于衷。他对秦汐蕊明显的包容和袒护,也许是她唯一的筹码。
“你先不要着急。事情如果真所贺依依所说的那种,你现在也帮不了什么忙,只会搭进自己。相信薄兰太太知道也不会愿意。若一切只是贺依依设的圈套,你自乱了阵脚,她就达到目的了。”晓以利害,尽量以不伤秦汐蕊的语气。
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年前,她的小熙也曾哭倒在她怀里,撕心裂肺地问:“小阿姨,我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他。我真的好爱好爱他,小阿姨。”
耳边依稀还回旋着当日林熙蕾的哭声,斗转星移,流光已自提尖逝去。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阿姨分析得有道理。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只是,理智和感情的拔河割据着她的神经,方寸大乱。
“小阿姨,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些什么?”没料到秦汐蕊会这么问,王真如愣了一下。就这么一下足够让秦汐蕊知道,王真如有事瞒着自己。
苍白无助的脸染上惊恐,美目内流淌着复杂,但更多是坚定。关于她的事,她不要最后一个知道。
担忧地看了秦汐蕊一眼,却知道外表柔弱的她,一时固执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也许只是传闻,你不要太担心。”
王真如越是如此,秦汐蕊一颗心越是提到了嗓子眼儿里。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定,还是坚定点点头。“放心吧,小阿姨,我什么事都承受得住。”
在经历过弃爱,死亡,重生,失子……种种人生的巨痛后,她还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什么是她无法面对的?
犹豫了一会儿,王真如还是开口:“前几天报纸上刊登了一则新闻,好像是你父亲秦佐治亏空某公司大笔工款被起诉。”
秦汐蕊错愕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回过神来。这些日子为了摆脱秦佐治的敲诈,她连薄兰都不敢联系。她自私地想以一种平凡的身份呆在雷厉霆身边,不是秦佐治的女儿,不是那个时时刻刻伸手跟他要钱的拜金女。
她只是她很单纯爱着他的女人,没有物质和猜忌阻隔在他们当中。可是,她忘了,她答应过秦佐治要帮他筹集五百万。
“现在怎么样了?”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距。
“事情到底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秦佐治在关押时多次要求见雷二少爷,这件事被媒体知道了,同时也牵扯出你曾经是雷家大少***事。”事情从来不简单,她只想好好爱一个人,却比登天还难。
第52章 高度本能拒绝
秦汐蕊面如死灰,她形容不出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无边的绝望如黑暗无边无际将她笼罩,挣不开,逃不掉。
“小汐,你别太担心了。这件事对雷先生而言只是小事一桩,只要他出面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说着空泛的安慰。
“嗯,我知道。”点点头,绝望过后是超脱一切的平静。秦汐蕊不同寻常的表现,王真如很是担心。可是,这样的事她帮不了忙,说越多错越多。
与其增添她的烦恼,不如让她静一下。
“来,把这碗粥喝了,好好睡一觉。”照顾好她的身体,是她目前唯一能帮秦汐蕊的事。
“好。”秦汐蕊异常听话,乖乖把粥喝完,乖乖上床睡觉。可是,她的乖巧听在王真如眼里却是如此不安。
她明白她心里有多么难受,失忆的她不能记得有秦佐治这号人。没有过去的人单纯如一张白纸,她和雷厉霆的感觉也更单纯一些。
失忆的她帮不了秦佐治,她的亲生父亲。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知道秦汐蕊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好女儿,纵然秦佐治为了钱,将她卖给那么可怕的雷旭风。
也许曾经怪过,怨过,甚至恨过。然,血缘是割不断的。她肯定做不到冷血,做不到为了自己自私的情爱牺牲父亲。
所以,她有多么为难,她可以想像。很担忧,很心疼,却无法教她该怎么做。亲情与爱情之间的选择题,从来都那么撕心裂肺,难以割舍。
现在的秦汐蕊多像以前的小熙啊,同样的两难,她会如何选择呢?不管哪一种皆是刮骨噬血的痛。
这一夜王真如一直守在秦汐蕊身边,不敢入睡,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窗外寒风瑟瑟,呜咽的风声似谁的哀泣,伤人心肺。
王真如迷迷糊糊惊醒,将散落下的发往后扫,打了个哈欠。在看到床上隆起的身影时,一颗心才放下。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精神奇差,连一夜都熬不了。
天已蒙蒙亮,高高云山堆在天边,看得出今天不是一个好天气。打开窗想探一探今天的温度,那凛冽如刀的风一吹来,忍不住打个了寒战,好冷啊。
赶忙关上窗,现在秦汐蕊还在“坐月子”吹不得风。
看了一眼那平静的“山邱”,转向浴室。她得去梳洗一下,趁早上菜市场买一些新鲜有营养的东西给秦汐蕊好好补一补。
十分钟后,从浴室出来。洗去守夜的疲惫与困乏,穿上较厚的棉衣。上前查看一下秦汐蕊的情况,在触碰到被子的那刻,惊掉了魂。
掀开被子,里面只有两个枕头,原本应该还在睡梦中的秦汐蕊,不知所踪。一下子王真如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给雷厉霆,在按下第一个数字时,顿住了所有动作。不能给雷厉霆打电话,小汐瞒得那么辛苦,她不能坏了她的计划。
无数个念头闪过脑海,冽冽冷冬,细雨蒙蒙,王真如急出了一身汗。她该怎么办?怎么办?都怪她,都怪她。
如果她不告诉秦汐蕊她父亲的事,她就不会多想,更不会失踪。退一步讲,她明明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却还是丢了她。
自责中的王真如恨不得狠狠给自己几个耳光,秦汐蕊她的病才刚好一点,身体还那么虚弱,而且,她现在不能吹风,不能……
越想越怕,恐惧的怪兽占据她所有的思维。可是,除了等以外,她能到哪里去找她呢?
看守所?医院?秦家?还是……
不行,她不能这么等下去,她要去找找她。拉开门,差点撞见站在门外的秦汐蕊。王真如惊喜交集,急忙拉住秦汐蕊:“小汐,你到哪里去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不知不觉语气融入几丝责备。
看着王真如额头上的汗和那焦急到慌神的样子,秦汐蕊愧疚地垂下头:“对不起,小阿姨,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听她这么说,王真如更是急怒攻心,忘了主仆身份:“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这么冷的天,明知道自己必须静养不能吹风,还跑到外面去散步!”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除了一次次道歉外,她解释不了什么。
王真如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一接触到秦汐蕊疲惫的脸和眼睑下的青紫,心疼盖过了一切。拉起她的手,将被子里塞:“你看看你手都冻成什么样子。”那股冰冷透过掌心直传入她心底。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小阿姨别担心。”撒娇似的语气仍掩不住那一夜未眠的疲惫,声音微哑,似哭了一夜。
“……”微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将她的被子掖好:“我去找医生给你插点滴。”看着那还剩半瓶的点滴液,王真如更加自责。
她怎么就睡得这么死呢?
秦汐蕊没再说什么,任由王真如去。一夜的疲累如潮涌来,她只想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将改变。
许是精神太紧绷,许是操心太疲惫。秦汐蕊醒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多。这一觉睡得很沉,无噩梦纷扰。
寂静无声的病房,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空灵凄婉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打在耳里,敲在心头。哀伤缠绵的雨天,温度骤降,纵然病房里开着暖气,她仍感觉到空气中那丝丝缕缕沁凉。
醒来好一会儿了,却不愿睁开眼睛。陷在黑暗中任忧思将自己包围。小阿姨应该就坐在对面吧,她总是这样守着她,护着她,担心她有个万一。而她却总让她担心。
遐思纷飞之际,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霸道袭来。淡淡的麝香,属于雷厉霆的气息。“咚”地一下,听到了自己心弦拔动的声音。
只是,“睡”得更加沉了些。雷厉霆已经好几天没来医院了,知道他公事出国,是刚刚回来吗?心怦怦直跳,关于他的点点滴滴,纵然眼睑遮住视线,她仍可以由每一个毛细孔的呼吸里看到他的轮廓。
因为他的样子,他的表情,他的心情……早就烙印在心版上,永不会磨去。
雷厉霆静静凝着熟睡的娇颜,他离开几天她的脸色依然憔悴,却不再苍白如纸,多了一丝丝红润。熟悉的美丽,熟悉的忧伤,熟悉的朱砂痣……
蓦然发现他对秦汐蕊的一颦一笑都记得很清楚,只是,他似乎从未见过她展眉欢笑的样子。淡淡的雾愁绕于眉间,成了她的一种表情。
本来是打算让凌萧亦那个闲人去意大利一趟,谁知他刚好有一个重要的病人要开刀。虽然很怀疑这是他的阴谋,仍是揽起身上的重担。
这一趟意大利之处,说轻松并不轻松,说复杂也不复杂。这些年来只要是公事他都能处理得很好,在短时间内取得最大的效益。
经过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莽撞少年。岁月不止刻画了他脸上的坚毅,也练就他铁一般的心智。
很少有事情能困扰他,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可,这一次有些事脱离了他的思想。
比如他时常会想起秦汐蕊,想她在做什么,身体是否好了?想她蹙眉哭泣的无助,想她故作坚强的悲伤……
如此牵挂一个人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然而,秦汐蕊就这么不知不觉,如丝似雾袭入他的脑海,像病毒一样清除不净。
忍不住伸手细细抚触着那眉,那眼,还有那颗艳如的血的泪珠。细如丝绸的触感令手指眷恋不已,一向有着极强自制力的他,竟放纵自己流连忘返。
雷厉霆的触摸那么累柔,那么细腻,那么体贴,又那么温暖。林熙蕾必须用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流泪。
灵魂颤抖如风中的断柳,她却只能压抑。
深邃的目光凝着她,幽静的黑潭深不见底。“还不愿睁开眼睛吗?”浑厚的声音具有极大的穿透力,刺破林熙蕾的灵魂。
羽睫颤动了好一会儿才如蝶翼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