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心理斗争一直没有停止过,生性懦弱,优柔寡断的他也在挣扎中任岁月卷走风沙,雷旭风一天天长大。
楚老夫人和汪泉对望的瞬间,前尘往事一幕幕,或轻盈如尘,或浓墨重彩,于俩人心间划下道道难以愈合,不能触碰的伤口。
俩人的回忆纷纷扬扬随雨洒落这萧瑟哀戚的墓园,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大大出乎了汪泉意外。他没想到三十几年来隐藏的身份,居然会在顷刻之间暴露于人前。
楚老夫人弯腰将汪泉扶起来,沉淀了无数风霜的眼明浊,却比谁都看得清。“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应该结束了,汪泉啊,你已经苦了一辈子了,不用再这么委屈求全。妙音在天有灵,她会感激你的。”
幽幽苍老的声音充满无奈与伤痛,却也透着一股通晓大义的正直。
“老夫人……”对于楚老夫人,汪泉敬重有加,不单单因为她是楚妙音的母亲,更因在他最落魄狡猾的时候她待他如同亲子。
让他感受到了残酷世俗外的一丝温情,楚家没有欠他任何东西,相反他欠了楚家太多太多。
“你这个孩子就是爱钻牛角尖,当年的事我们没有怪你。也许上天注定你和妙音有缘无分,可是,汪泉,你糊涂啊。”手中的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打碎所有沉寂的梦。
汪泉老泪纵横,低头忏悔。
此情此景不早意料之中,雷旭风又惊又急又怒。原本他已经扼住了雷厉霆的咽喉,只需稍稍用力,他就永无超生之日。
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心机如此深沉,居然查出了这么多陈年旧事,甚至连他不愿去触碰的身事都给翻出来了。
很好,居然他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他舒坦,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
“你们别再演了。雷厉霆,做得再多也掩饰不了你是杂种的事实。”深陷的眼帘射出疯狂嗜血的杀气。
“各位,你们都是雷家的亲戚。雷家遭受这样的巨变着实是一大不幸,今日恳求在场各座为我主持公道,不能让雷家的产业,我父亲一生的心血落入外人的手里。”一番话大义凛然,忍辱负重终觅得机会的激动溢于言表。
笔挺的黑西装点点晕开的湿痕像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压在肩上,雷厉霆并不与雷旭风针锋相对。今天走到这一步非他本意,却不得不为。
他从来不贪恋雷家的财产,留下,壮大,只为报恩。毕竟雷赞对他还算不错,他有能力和义务保住他一手辛苦建立的企业王国。
没有深入调查之前,他也一直误会着戚华凤。闹清事实后,藏在冰海深处的真相却是那么不堪,讥讽着他的苦心。
“楚老夫人,汪伯,你们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此时此刻的确不是个适合谈心的地方,我先送你们回碧庄。”雷厉霆的态度恭谨有礼,不卑不亢。
雷厉霆的举动激怒了雷旭风,他这样的行为算什么?他的虚伪,他的做作,他的大方,他的坦然,将所有人的同情心收买。
相较之下,他显得很心急,凶残,毫无仁心,赶尽杀绝。
“雷厉霆,你少在这惺惺作态。你以为不知从哪找出个园丁和老妇人,就能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了吗?我不知是否该同情你的天真。今天趁大家都在,我们都做一个了结吧。”烈烈翩跹的红衣,一团狂烧着的盛怒火焰。
转身,被雨沾湿的发贴在额前,一双黑眸更加深邃:“大哥,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风沙沙吹进话里满是沉痛。
怒极的烈艳如火快速刮到他面前,惨白的脸如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尸。唯有那喷火的眼睛射出巨毒,如岩浆般灼热:“不愧是雷氏的总裁,这一招声东击西,转移目标,果然是高。可惜的是,你太高估自己了。雷厉霆,证据确凿,你不是雷赞的亲生儿子就没有资格继续雷氏,更没有资格再踏入碧庄。”
刀般锋利的目光射向汪泉,情绪激动的他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从小到大他所有心思全在雷旭风身上,自然比别人多知道一些他的秉性脾气。
知道他的悲,了解他的苦,懂得他的哀,体会他的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法给予他实际性的安慰和支持。因为身份低微的他靠近不了主屋,更上不了三楼,
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关心着他,由于这种亲情衍生出的无私关怀,他比别人了解得更多。知道他已经能行动自如的那一天,他一个人跑到楚妙音墓地,喝了一夜酒,说了一夜话。
雷旭风所承受的一切,他看在眼里,痛在心头。曾不知多少次仰天怒问,愿代他受过。然而,生性善良质朴的他对雷旭风一些所做所为,不能苟同,除了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外,也只有每天烧香拜佛,祈求神明的原谅,让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代他受过。
他每天过着怎样胆战心惊的生活,只有天知道。
人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激烈,这样一出始料不及的好戏,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们岂能错过。若他们真的谁都不是雷老爷的亲生儿子,那么庞大的雷氏,巨额资产就该重新划分,界时他们这些雷老爷的亲属都有分一杯羹的权利。
这么想着,心潮澎湃。
他们不管谁是谁非,重要的是,他们有什么好处?!
人群再度骚动不安,早已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眼中掠过一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和奢侈无度的生活,血液如岩浆。
雷旭风唇角勾起得意的笑,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丑陋。金钱才是最美的东西,有了它,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扬高声音压过一波波低语商量:“各位,我在这向大家保证,等我接管了雷氏大家的利益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坏,每年更有超过以往一倍的分红。”公然诱之利。
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冷冷的话伴着绵绵细雨洒下,浇在众人利益薰心的脑里:“想必各位都十分清楚,我大哥雷旭风他自稚学画并取得不俗的成就。也正专心于画画,他从未管理过公司,更不懂经营。大家应该跟我一样清楚,商场瞬息万变,一个小小的失误足以致命。你们觉得雷旭风先生有这样的能力可以撑起整个雷氏吗?如果大家有那样的信心,那么,我愿意让出雷氏总裁的宝座。”
雷厉霆的话无疑是一剂猛药,看似孤注一掷,想要力挽狂澜,实则胜券在握。指出雷旭风许的诱人披萨,只不过是画在纸上的大饼。
深陷的眸喷出焰火,雷旭风不得不承认雷厉霆这一招实在高明。或许他们并不在意谁才是雷老爷的亲生儿子,但他们一定在意自己的利益。
没有任何商业经历的他的确比不上将雷氏推向前所未有高峰的雷厉霆,果然,人群渐渐朝他那一边靠。
孤零零一个人的滋味他不是没有尝过,而是一直没有离开过。现在的情况并不特殊,是赌博就有输赢。
第134章 心病更加严重
自喉咙里发出“咕噜噜”古怪至极的笑声,目光扫过,所有人都胆战心惊,仿佛得罪了杀人不见血的魔鬼。
转向雷厉霆,竖起大拇指:“你真不愧是戚华凤教出来好的儿子,这一回合,算我太鲁莽,你就得意吧。不过,下一次你就没这样的运气了。”如血红衣在风间起做翩跹,劲瘦的身影宛如千山孤峰。
一直心怀愧疚的汪泉大步上前,几乎是卑微的哀求:“大少爷,你放手吧,别再争下去了。”嶙峋的背,消瘦的身子如竹。
俩人站在一起,五官有几分相似。只是,脸上的表情太不相同,一个愧疚不安,一个愤世嫉俗。
“你走开。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里跟我说话?”盛气凌人的姿态宛若宇宙之王,反对他的人,阻他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他会一个一个消灭干净!
“我……我……”面对雷旭风质问,汪泉万箭穿心,步步后退,踉跄踌躇。是的,他没有尽到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他有什么资格管他?
是他的懦弱导致后面一系列的悲剧,是他的无能造成了他今天的悲哀。在雷旭风面前,他是卑微的罪人。
“旭风,你不可以这么跟他说话。他是……”看不下去的楚老夫人颤抖开口,她理解汪泉的痛苦绝不比任何人少。
这些年来他不会为当年的事有一丝一毫的欣喜,而是背负着沉重的愧疚苟且偷生。而他不敢离开全是为了雷旭风,今日,他不单单对他没有一丝感激,反而恶言相对,狠心伤害,这实在不是为人子女该有的行为。
雷旭风冷冷截断楚老夫人的话:“看在你已经大半身子入土的份上,我让你多活几天。不过,你最好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应该说。”红艳风衣后隐约有双黑色的翅膀扇动。
“……”楚老夫人双含蓄泪,悲愤交加。她知道一些关于雷旭风的经历,很是心疼这个自小就被病床折磨着的孩子。
只是,今日一见,他的身体好了,心病却更严重了。
抛下狠话,红衣翩翩,如来时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离开。计划失败的愤怒降低了他的警觉性,以至于造成不可弥补的悔恨。
连日来的阴雨天空的泪一直没有停过,悲伤的啜泣万物都笼罩在一片蒙蒙的晦涩里。
整个雷氏的气氛亦犹如这天气般压抑,媒体的小道消息一个接一个轰得人心惶惶。一直十分稳定的雷氏股票,开始前所未有的暴跌。
外面盛传的流言种类繁多,有雷厉霆并非雷赞的儿子,不是法定的继承人,雷家大少爷雷旭风为了害被杀害不得已装残三十年。
各种消息如疯狂滋生的细菌铺天盖地笼罩着宣城的上空,政商两界纷纷动荡不安。雷氏是宣城的经济支柱,其子公司遍布各行各业。
一旦雷氏有什么变动,整个宣城将迎来比金融危机更可怕的经济风暴。一时间从豪门贵族到平凡百姓,人心惶惶。
几十年来雷氏为宣城繁华富强提供了资金上的支撑,完善的福利体质更是人人梦寐以求的就业天堂。
相较于即将面临狂风暴雨袭卷的宣城,身为当事人的雷代现任总裁雷厉霆倒是神情轻松,不见慌乱。坐在原木办公桌后,一身得体的西装衬托出其精干英伟的形象。
令宣城女子神魂颠倒的俊脸不改,只是,眉宇间多了一抹觉察不到的忧伤。双目盯着超薄显示屏,十指飞舞,下达一道道指令。
门响了两声,未待他回应,既不客气地推开。敲门只是礼貌性的告知,并不是征求意见。
高大的凌萧亦毫不客气整个人跌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坐姿随性而散慢,仿佛在自己家一样轻松自在。
雷厉霆早已习惯了他的样子,抬也不头开口直截了当地问:“她过得好吗?”
翡翠般的眸子眯成一条缝,姿势不变,口气极冷:“你还在意她的死活吗?”凌萧亦的话一出,办公室降了好几度。
雷厉霆知道他在怪自己,其实,他又何尝不纠结呢。毕竟现在秦汐蕊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肉,说不担心是骗人的。
但是,经过那场婚礼他看得出雷旭风很爱她。愤世疾俗,疯狂癫乱的他竟为了她而放弃报复。那是怎样一种忍耐,他不能理解,但他很明白雷旭风的爱绝不比他少。
还有一点,现在的他整个人看似完整没变,实际上早就残缺不全。他的心缺了一角,不再完整,给不起秦汐蕊独一无二的爱。
在知道林熙蕾的故事后,他的心,他的魂就已随她而去。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但他没有办法。如果秦汐蕊可以接受雷旭风,他相信雷旭风的行为不会再那么极端,残忍。
人只有在绝望时,才会想毁灭一切。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淡淡应了句,自动忽略了凌萧亦的冷嘲热讽。身为他的好友兼搭档,凌萧亦一直无条件支持自己,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始终无法理解自己。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换作任何人恐惧都会有和凌萧亦一样的想法。是他一厢情愿的做法有违常理。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雷厉霆抬头与整个人撑着办公桌的凌萧亦对礼。黑眸深深,无波无痕。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晶亮的眸子散发萤火虫一样的亮光,抿直的唇吐出森寒的字。雷厉霆维持同一个姿势,明知道这是凌萧亦发怒的征兆,仍露出迷惑的神情。
张嘴露出一口白牙,与此同时,一记重拳打在雷厉霆脸颊。不知是故意承受,还是不及闪躲,俊美无俦的脸颊快速肿了起来,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认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知道你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打了雷厉霆一拳的凌萧亦仍不解气,再挥出的拳头被他隔开。
“凌,我有我的苦衷。”他不怪凌凌亦的重拳,因为这几天他也很想狠狠揍自己一顿。
“苦衷?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一个懦夫。雷厉霆,十年前你的懦弱害了林熙蕾,十年后你又想再害一个为了你可以牺牲一切的女人。你究竟何德何能?你根本不配得到秦汐蕊的爱。”对于秦汐蕊他一直心怀有愧,若不是他,她也许有了另一番新天地。
总之,不管怎样生活,一定比现在这样与恶鬼为伍幸福快乐得多。
不想和凌萧亦辩驳,抽了张纸拭去嘴里的血迹,继续像个没事人一样处理公事。他毫无人性,冷血无情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凌萧亦。
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绿眸喷出炽火,恨不得烧了他:“雷厉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自利了?啊?你知不知道秦汐蕊有多爱你?如果爱情可以让,林熙蕾又何必牺牲自己?如果她现在知道自己所爱的男人竟是这么一个窝囊废,她一定会后悔的。”
林熙蕾是雷厉霆心中最深的痛,不可触碰的神圣和伤口。凌萧亦左一句,右一句,他没有爱过,根本就不懂小熙的想法有什么资格去评判是非。
“够了。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请你不要再提小熙。”狂怒出声,巨大的声响震得玻璃颤了颤。
凌萧亦冷哼一声:“你以为秦汐蕊的爱比林熙蕾少吗?你可以为了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女人要死要活,却对一个为了爱你付出过一切,斩断所有退路的女人如此绝情。雷厉霆,你真的还要等失去后,再后悔吗?”
“你说什么?”虽然俩人都很激动,但凌萧亦对秦汐蕊的维护太不寻常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他所应该知道却错过的事情?
事到如此,凌萧亦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从一开始秦汐蕊就没有失忆,她忍着失去孩子的巨痛跪下来苦苦哀求我帮她保守秘密。我这个是如何铁石心肠,没人比你了解,而我却被她感动了。知道吗?当时的她想法很单纯,她只想和你在一起。她甚至不管今后你发现她的欺骗,会如何对她。她抛弃了家庭,看着母亲病危,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因为她失快了,她没有家人,除了你,她再没有人可以依靠。”
被按倒在墙上的雷厉霆衬衫歪了,脸颊红肿,嘴角渗血,整个人狼狈不堪。瞠大瞪圆的眸子布满惊恐和不信,渐渐转成自责和愧疚……
细雨落在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晶莹是天空的悲怜还是秦汐蕊无助惊惧却又需要隐藏的痛?嘤嘤哭泣的声音阵阵敲在心头,痛不能自抑。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不是质问,是震惊更是心疼。
凌萧亦余怒未消,根本看不出雷厉霆眼中满溢的痛。他只替秦汐蕊感到不值,也悔不当初。他真不该一时心软和好玩,害得一个善良,坚强,为爱痴狂的女孩陷入如此境地。
如果只是雷旭风对她痴缠,那么他可以想办法救出她。可现在是雷厉霆不去救她,他居然残忍以她为筹码去弥补雷旭风。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处世的态度以方式,有些人慈悲善良,有些人十恶不赦,有些人明哲保身,有些人阴谋害人。
凡人的想法就是在既保护自己利益又不伤害别人,这是最好的。
身处灰色地带,他从来知道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对与错,是与非,没有一个明确的界线,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他更从来不知仁慈为何物,为达一些目的,使用不附常规的手段,他很赞同。只是,雷厉霆居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