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文自幼和青琓差长大性格差不多,看小姐的脾气慢慢软了下来,她自个可是怒气冲天。
沅贵人事件她是亲眼看见,皇上判别这件事连其他当事人都不询问就定罪,实在是接受不了。
平时青琓坐在庭院发呆和猫儿玩耍,她和那些宫女太监相处的倒还好,加上为人大方有些小小的功夫,几个临宫当差对她有点敬佩。
所以这件事经过她的添油加醋迅速传开。
一同把上次暨妃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全部说出来,沅贵人就是仗势欺人,就是因为暨妃娘娘不得宠眼里瞧不起,以大犯上,还恶人先告状。
那次摔倒事件故意坑害,想教训暨妃。暨妃的手都没碰到,桂嫔和她自己倒下去,在场的宫女太监在场的都看的清清楚楚。
如果这话是一般嫔妃散播出去,大家定然是不相信的。
可这暨妃宫里传出去周围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相信了。
首先这暨妃平日都是穿着素服极少当做自己的娘娘,从来没有发过脾气。逢过节都会把皇上赏赐的东西全部分出去自己一个都不留。
不是说她没有上下尊卑,而是她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每日除了在宫里偶尔练功就是发呆再不然自己安静的地方休息。平时也不和其他妃嫔来往。
应该是完全不认识那些个嫔妃那个贵人,何来加害于她?
加上汝文和几个宫女太监的传播这件事几乎风向一样倒向暨妃,她忽然间变成一个可怜兮兮的被害者了。
青琓心宽除了她家公子谁都不在意,当时皇上说出的那些话她需要自动过滤“咔嚓”闭眼睛全部忘掉,也不想再记起来。
终于这些话语传到太皇天后耳边,风言风语传出来还是需要她亲自出马。
苏姑姑半夜的时候去的瀞娴宫,她走过去的时候青琓趴在桌子上看书睡着了。
苏姑姑坐在一旁轻轻唤醒她:“暨妃娘娘,暨妃娘娘。”
青琓恍惚间清醒看见她。
有些微迷的双眼十分好奇的看着她:“苏姑姑?你怎么会来这里?”
苏姑姑给她行完礼坐下来:“娘娘昨日睡的可好?”
青琓有些发愣:“差不多,每日都是那样,怎么啦?”
苏姑姑笑着说:“娘娘,老祖宗让我过来看看你现在如何,天慢慢凉下去,娘娘缺不缺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不需要,”看得出她并无恶意,青琓笑着说:“苏姑姑,今日来还有何事要说吗?”
“老祖宗知道了前日沅贵人和娘娘的事情,有些不愉快,皇上偏爱娘娘没有多加得罪,娘娘了解皇上,他夹在中间左右要逢源。”她看着她有些疑惑的表情继续说道,“老祖宗的意思是近些日子要娘娘先搬出瀞娴宫去云浮轩暂且避开几日,待皇上处理好这件事马上就让娘娘搬进来。”
搬到哪里她无所谓,只是有点不明白。
“皇上为何为难?我这些日子不见他就好了,以后就不出这宫门。”
苏姑姑看她烂漫天真的模样正色说道:“娘娘,皇上现在想保全您安全,又不能让别人看不出这件事他太过偏心,所以老祖宗就出面,别人也说不得什么,沅贵人心里也好受一些。”
这下她有些明白了,为了她好自然就是好事了。
暨妃一口答应笑着说:“既然如此,姑姑替我谢谢皇祖母,何时搬走?”
姑姑大概没想到这样快就说通:“今日你先休息,明日宫人会带娘娘过去。”
青琓点点头:“好。”
苏姑姑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第二天是中秋,汝文一脸难看的和青琓走到云浮宫。
瀞淑宫本来就够远的了,现在云浮轩离内宫更加偏远,好在环境不错,风景极好。
宫门清雅如苏州园林设计,庭院个二层阁楼,站在上面还能看见一方处假山流水。
这里除了十几仗外的守卫周围几乎冷冷清清。
秋天落叶飘飘散散快落完了,汝文看着趴在阁楼上看着远方发呆的青琓,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
青琓收过神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发什么神经?”
“小姐,我好后悔。”
“后悔什么?”
她满脸泪水说道:“小姐,我真不该骗你。那日元宵花灯后佟公子约你出去,你正发烧我没有告诉你。”
青琓微微一愣。
脑子迅速回转去年春节后元宵时候,佟公子约她一起去京城逛花灯。
父亲都选好日子去年此时要成亲的。
定亲的时候才十五六岁,对男女之情什么都不懂,也不晓得如何相处。
而且从小接触的男子全是威武将才,定亲之时母亲跟她说以后一辈子就要跟这个男子生活。
她只是心里难过却说不出为什么不开心。
佟公子温文尔雅出口就是诗句,非常才华。
那次看完花灯太晚就感冒了,后来一直在府里休息。
内心里她极为不喜欢这样的男子,可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当时没有想到万全之策如何反抗一向威严的父亲,只得顺着迷迷糊糊过下去。没想过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一个还没有见过几次面的人。
不过少时花季心思开放也想过心上人的形象,一定威猛高大,还要对她温柔会武功,要一生一世保护她跟她相亲相爱白首不分离。
她的审美原则上里是不喜欢柔柔弱弱的男子,所以刚刚听到汝文这样一说也没有多大的情绪波澜。
“小姐,若是你没进这皇宫也不会有这样的田地,哪里还需要受这么多气。”
青琓没有说话,记得当时她的叶公子对她说,你跟我走,我会保护你,让你一辈子开心快乐没有烦忧。
她当时整个心都给了他,根本听不得父母说任何话,一心要跟他走。
她考虑的以后是一生一世和他在一起,现在已经满足了,又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小姐,他是皇上,皇上要三宫六院,他是你的全部,你却只是他或有或没有的一部分。”
“汝文。”青琓打断她,“汝文,与其在外面一辈子心如死灰,在这里至少还能感觉心跳,在宫外十几年玩也玩够了,没觉得有什么意思。就算在宫外嫁了人不也是要一辈子呆在一个地方吗?这里有什么不好,随时都可以见叶公子。”
汝文听不得她脉脉含情的话语,嘴角都是笑容,从前的小姐不是这样的,从来不喜欢在家里窝着一动不动。
如今是心里着了魔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诛心可畏
汝文越想哭的声音就越大,她的功力还不错,一连抽泣了几个时辰。
直到天微微暗的时候齐德顺送来中秋的月饼。
“娘娘,皇上今日设家宴不能来陪,这些都是上好的月饼,您也尝尝。”
青琓接过打开看了看,做的确实精致。齐公公问青琓要不要捎话给皇上。
她听到他的名字发了呆问道:“我爹爹和我娘今天来宫里吗?”
齐德顺并没有正面说这件事:“娘娘,奴才实在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现在家宴还没开始,都是皇上和大臣过来,奴才不好上前打听。”
简单的几句她就不再多问什么。
齐德顺回去复命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
沅贵人虽然位分不高但因为有身孕得皇宠,皇上又有意安慰她前几天的事情,就让坐在了自己旁边。另外一旁温贵妃,她位分最高又有皇子。
家宴就是皇家的王爷子孙,还有近亲的一些大臣。
今日的家宴和以往非常不同,并不是说形式上的不同,而是整个感觉完全不同。
皇上高高在上像一个审视者,不说一句话。眼前是歌舞升平,各个人说着客套话。
玄烨看齐德顺回来抿着酒杯低声问他:“有没有闹?”
“回皇上,娘娘就问了父母亲有没有过来,奴才回转过去,别的没说什么话。”
这倒有点出乎意料,早就半年前他其实答应了她要在中秋见见她的父母亲,今天失了约她竟然没什么情绪,本来准备着要是发脾气半夜过去看看,如今没事就好了。
他们交流的时间果然还是太短,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
“皇上,臣方才过来赴宴的时候听见太子读书,想起臣像太子这么大的时候大字不识一个。”说话的是费扬古,正在的当朝大将,她姐姐是前朝顺治皇帝的宠妃董鄂妃,平定三番后被玄烨重用。
不过说这样的话想调和下现在的气氛,皇帝面色不动,大家都战战兢兢,唯一切入点就太子,皇上最在意的就是太子了。
果然皇帝脸色微微露出笑容,他目光移向胤礽,他年纪只有五六岁,一脸稚嫩,非常端正的坐着。
玄烨向他摆摆手说道:“胤礽,过来。”
太子起身拘礼,走到他身边。
应声回答:“父皇。”
玄烨少了往日对他的严格非常慈爱的搂住他坐下。
“胤礽,去见过费将军。”
费扬古三十多岁为人谦和,太子作揖见过他连忙起来回礼。
皇上看得起费扬古才要太子亲自行礼,不过这礼一行就是要有重大的事情了,在场的武将都心照不宣。
这中秋赏月大会不过就是拉拉家常,然后各自不常见面的人会会关系。一般就是如此,然后由伍颙清出来作词,大家说些诗书月词。
整个过程玄烨都没有参与,他一直在低声和太子说话。在座的嫔妃各自做着不敢上前打扰。
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时辰,气氛实在诡异和无趣,最后放烟花的时候才缓和了冰冷的气氛。玄烨自知自己在这里失了一群人的风雅便牵着胤礽离开。
烟花飞舞全家团聚的时候,他有些坐立不安,倒不是因为这件事办不妥,而是如何去处理这个人。
他在乾清宫背着手漫漫踱步,旁边的太子大气不敢出的看着他。
“胤礽,你说有人叛敌握权不放,朕该怎么处理?”
他那样小,几乎叛敌的意思都不知道。
语气稚气却非常清晰的说道:“父皇教儿臣亲亲贤臣远小人,叛敌者就是小人。”
玄烨笑了笑摸下胤礽的头搂到怀里。
“胤礽,你说的对,作为帝王需要远小人,就算这小人再厉害也容不得威胁朕的皇权,这个世界朕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
中秋,皇帝最器重的大将军在皇宫,他最信任的文臣在南书房教太子,一众人都在宫内饮酒放松,没了所有的警惕,没有人能算得过他,谁都不能。
所以库努尔抓进天牢的时候整个朝廷轩然大波!
这个渲染大波直接影响到了后宫,一来他是暨妃的父亲,二来定妃的叔叔也受了牵连,连同温贵妃兄长的师父牵涉进去。
这几个人是后宫最为重要的嫔妃,她们如果全部倒下,那最上面的位置几乎要全部换血。
之所以震惊朝堂这是废除三藩后最严重的一次皇帝决策变革,就在这中秋之夜所有人不注意之时,他那么迅速把朝中三大兵权之一的首领拿下去。
皇帝是年轻,可当了快二十年的皇帝,亲信侯卫军眼线多的数不过来,还有人敢握住兵权不放手,当年鳌拜被擒他才十六岁,如今还有人敢重蹈覆辙,这不是找死吗?
整个正黄旗军团一夜之间环环相扣步步套牢,一网打尽,没有一个留下来。这样大的消息想封闭不是那么容易,后宫封不住消息,那就只封锁一个人的地方。
汝文早上起来探了探宫门,好像官兵又多了一层。他们冷酷无言,直挺的站着一句话也不说。
云浮轩里的太监也全部换了一批。
对的,是一批,十二个人。
青琓从未注意过身边的人,今日起来全部是生面孔,个个像中了邪一样立正目光紧聚,她去过军营,一看就是受过训练。
不过这件事丝毫没有引起她的注意,每天的事情就是起来,然后走到阁楼看着外边发呆,这样的时间好难熬,心里也好难受。
罪臣是没有资格见到皇帝的,可玄烨披着披风出宫还是准备见见他的岳父。
周围全是大内高手,个个武功高强。
牢里那从前威风至极的将军头发凌乱,双手烤着铁链。
见到皇帝完全没有了以往的跋扈和趾高气扬,直接跪在地上。
“皇上,罪臣该死,但是小女完全不扯进去,请皇上开恩不要伤她性命。”
玄烨看着他冷冷哼了一声,一脚踢在他肩上,库努尔倒在地上。
他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个人冷笑道:“库爱卿,朕有一事不明爱卿可否告知一下。准格尔部给了你多少钱你如此卖命,你踏出那一步就没有想过你那正黄旗整个家族就要葬死在你手里?”
皇帝做事没有十足的把握断然是不敢说什么通敌叛国的,他曾经示意过几次要拿回兵权库努尔丝毫不在意,整个大清整个国家哪一寸土地和权力敢违背于他?
良久地上的人跪着说:“罪臣糊涂。”
“你可不糊涂!”皇帝怒斥,“南边还有前明余孽,北部沙俄不断扰乱,你想趁机夺些土地和葛尔丹分治么,想得可真美!库努尔,先皇当初把兵权交托你为何?因为你脑子不够!朕的天下还没有一个人敢刮分,那准格尔朕缓过北部一定是要剿灭的,你现在死以后死都一样,现在死倒不如为你的家眷着想,不族灭你九族!”
库努尔纵横沙场一辈子,他的儿子一心报国皇上心底仁慈无需多关心,只是那女儿却是心头肉,从小溺爱性格倔强和他最亲近,当初年满一十六岁自己亲手下药出了病避免进宫。
可躲得了了人为躲不了天命。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不能饶恕,请皇上看在老臣为大清苦劳绕过暨妃娘娘,罪臣甘愿一死以报皇恩!”
“苦劳?爱卿的苦劳在哪里?先皇夺权多尔衮的时候可不是你通风报信?!朕登基之时前明太子可是你看管不力放出来的!朕擒鳌拜你在何处?这南边平叛吴三桂费扬古出生入死你乐在逍遥以为朕不知?手握兵权而不作为,北边战事不闻不问,朕一心富国扬名满清,你可知自己做的什么!”
库努尔是粗人素日对手下大大咧咧可那女儿是他最爱的宝贝,情至深处忘了君臣,一怒那锁链哗啦啦直晃动,那模样明明白白表示着欲要行刺脑子昏了头。
这等紧急时刻用不着后面侍卫过来,玄烨一脚踢过去,那力道几乎有十二层,男人摔在墙上落下了。
一群人拔刀围过来,他伸手示意离开,看着他冷笑道:“怎么?要行刺朕?不要忘了你的女儿还在朕的手里!朕要杀她随便一个理由!不过朕不杀你,也不会杀了暨妃,等着你自己死,让你女儿知道她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抓库努尔将军天下本是议论纷纷,虽说玄烨牢里把他说的一无是处,可能坐上将军的人那里有什么草包。
这不免让人觉得年轻皇帝皇权越来越稳固诛杀功臣,不过今日这牢中事件传出又一次轩然大波。
做臣下的要刺杀皇帝在任何朝都是重罪。
他不是株连的人,定妃和温贵妃跟皇帝的感情还用不着一点事就影响到,不过两个人已经在暖心殿跪了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刺痛
玄烨回来看见二人没说话错过身子脱掉披风,他脸色不好,齐德顺接过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已经备好温骨汤准备好,他只是尝了一口就放在一边。
换好衣服准备去南书房。
走到她们俩身边停步脚步。
“你们两个用不着这么紧张,朕的女人还轮不到参与到政事中去,起来吧。”说完本要走,又回头说道:“这件事吩咐好后宫不得半个人传到暨妃耳中,她若知道一点一律杖毙,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