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并未能阻止对方的冲锋势头,仅仅缓了一缓,后出现的千余蛮人方向不变,迅速越过山脚。随即齐齐大吼一声,高举铁棒巨斧,正面杀向布兰兵团在仓促间搭好的脆弱防御……
被围困在山上的是个布兰大剑团,虽然有着地利,但他们的战斗力相较于体格壮硕的蛮人,明显要弱上许多,再加上之前伤亡不轻,人数也不占优势,战局自然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态势。
“吼——这是抢战功!”咆哮怒吼,见到此状的蛮人老将领顿时暴怒如雷,“这特娘的是哪个队伍?谁让他过来的?老子要抽死他!”
“这不捣乱吗?非得收拾不可!”
“不应该啊,外围我们有队伍拦着的……”
声讨怒吼,对于这群横穿战场毫不客气抢下战功的千余蛮人,一众蛮人高级将领瞬间怒了。要说以往,出现这样乱糟糟的情况,他们也就见怪不怪。因为那时的蛮人军队作战风格就是一窝蜂,至于战功,手快有手慢无,谁抢到算谁的。不过在被岚沙打理好军队,众将领由此尝到甜头后,再对于这种打乱军事部署的状况就深恶痛绝了。
这时,一道迟疑声音响起,“这……莫不是提乌殿下的队伍?”
话落,暴怒声讨蓦地一顿。众将领回过神来,面面相觑,都是不由闭上了嘴巴。是了,因为要打着困死孤军,死打援军的主意,秃儿山外围各个方向都有他们的人镇守。按道理来说,这群千余队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但如果这群队伍是提乌殿下的人,那一切也就不奇怪了……
当然,这次北荒军队的最高统帅确实是岚沙殿下没错。但提乌的身份也着实棘手,虽然根据隐隐传闻,这提乌应该是女皇大人与恶魔紫伊所生,有着一半的布兰人血统,也就是所谓的杂种。但只要女皇大人一日不承认这事,那他们还真就不得不对这位提乌殿下保持尊敬。
更何况,这事明显涉及到皇族秘辛。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不能乱嚼舌根。否则必将大祸临头。
“就算是提乌殿下的人。也不能乱来啊。”依旧愤愤不平,但蛮人老将领的口气明显弱了下来,顺带着偷偷瞄了眼岚沙的脸色。
岚沙神色如常,摇摇头:“哥哥现在尚在西线与雷霆军团交战,这肯定不是他的主意,应该只是他手下人私自行动而已。算了,不是什么大事,由他去吧。”
顿了顿。正色道,“好了,通知各军队立刻开拔,入夜钱务必将战线向前推进五十公里。随后熊叔你的部队前方会出现一个关卡,可以试着发起几波进攻。能打下来最好,就地构建防御工事。打不下来也没关系,最主要的是将三十公里外驻扎在峡谷中的紫辰重骑吸引过来。接着海叔你带着队伍趁虚而入,奔袭后方城镇,增援队伍会在两个时辰内抵达……”
没有地图在手,没有随从在旁提供相关情报。或者。是不需要人提供。所有地图、情报等等皆在岚沙脑中有条不紊的摆放着,不断拼接组合。宛若一台运转优良的精密机械,在对这些东西深加工后,即转化为一条条极其具体、甚而有些繁琐的命令。
整个场面就是岚沙对着呼啸寒风条理分明的说着,有些滑稽,更是荒唐。
但众蛮人将领对这幕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神色,认真听着,详细记着,其间不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打扰到什么的模样。像极了一群乖巧学徒。
片刻后,待岚沙最后一句确认问话落地,众将领齐齐点头,“是!明白!”
或许眼前秃儿山的这次行动真不是提乌的主意,但如果提乌此前没说什么,一个小小千人队的低级指挥官就敢冒犯岚沙殿下?这明显不合理……不过,众将领自然不会对此说些什么,眼见岚沙有意岔开话题,谈起战事,领命后也就纷纷告辞回转自己军队。
待一众高级将领散去后,一直守在附近状似护卫的年轻蛮人走了过来。
也是个老熟人了,北荒皇城侍卫长,安德烈。在唐恩初识岚沙的时候,安德烈就是岚沙身旁的亲卫。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唐恩与他的交情还算不错。进入北荒皇城后,也多有受过他的关照。
“殿下,你不该忍的,提乌殿下这是在向你示威。”关系不同,一些话那些高级将领不敢说,但作为岚沙身边人的安德烈,却没有这样的顾及,很是忿然的直接挑明道。
“没那么严重,安德烈,只是抢去个小战功而已。”推了推镜框,岚沙轻描淡写回道。
“不,殿下你很清楚。这不仅仅是抢战功的问题,而是提乌殿下的试探,如果殿下退让,他会更加放肆……”
“够了!”微微吸了口气,岚沙看着远处已然寂静下来的秃儿山,以及在上面打扫战场的士兵身影,开口,“你想我怎么做?拿下这千人队伍,然后在这与布兰的战场上和提乌彻底闹翻?”
一顿,安德烈仍是固执道:“至少,殿下的态度应该再强硬一点!殿下你是女皇大人亲口册封的最高统帅,不管如何,提乌殿下只是你的下属而已。但现在,他越界了!”
“我知道……我知道……”岚沙似是敷衍,又似是考虑的重复喃喃,随即忽然转头,“听说打完这次战争,你就要向西妮求婚了?”
西妮,岚沙的小跟班,也是老熟人了。
“呃……殿下,你这是在转移话题。”愣了愣,安德烈无奈叹道。
“有那么明显吗?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啊……要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然后我再告诉你我的想法?放心,我绝对不会耍赖的,以蛮荒大神起誓!”
“算了吧……上次你也这么说……”
……
……
好吧,让我们离这边毫无诚信的女子远一点。
需要清楚的是,当这个宛若机器般恐怖女人正式开始运转后,一条条冰冷不带任何感**彩的命令,就像是一柄柄刃口亮晃晃的锋利尖刀,将布兰防线扎得破绽百出,支离破碎!
这是种无可比拟的天赋,这也是个天生的战场帅才!
毫无疑问,拥有此等天赋的帅才绝对是百年难出。而很可惜,这样的人物并没有出现在布兰,更没有出现在灰衣军中。
所以,布兰现在的近况很窘迫。不夸张的说,他们现在落入了百年中与北荒交战史上的最低谷。而且更为要命的是,在失去了紫伊这个军神后,战无不胜的紫辰军团似乎也变得不再神奇。事实上,现在前线各军团中后撤最深、伤亡最大的,恰恰就是紫辰军团……
所以,灰衣军现在的处境也有点尴尬。灰衣军士兵有着远超大陆各势力士兵的坚定作战信仰,士气更是高昂,将才也是不缺,还有着紫膛炮这一能改变战争格局的大杀器在手,怎么看都是一支常胜之师的雏形。但偏偏他们缺少一个能总揽全局战略的帅才,所以,在先开始的势如破竹后,不得不进入一个比较艰难的抉择期……
…………
890章堂堂正正亮番号
灰衣军,中军大帐,高层将领尽皆在列。
“……根据秘密机构传来的情报,这次蛮人攻势很猛,布兰前线频频告急,形势不容乐观。也是因为如此,现在我军攻坚时所遇阻力不大。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骑兵,所以队伍只要在野外推进,就会遭到对方不断派出的弓骑兵袭扰……紫膛炮虽然可以打退对方,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一小队弓骑兵就换取我们几枚爆炸水晶,这很不划算。当然,这不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最主要问题……”
“等等,这里有我们后勤部的事,我要说下……首领,军库中的爆炸水晶已经不多了。这玩意属于布兰官方的违禁物品,市面上根本采购不到,有存货的黑市商人也早在破城前就早早离去,偶有发现也是杯水车薪,完全抵不上消耗速度。所以我建议,爆炸水晶限量供应,只能用在攻坚城镇上,否则我们的紫膛炮就将沦为一堆废铁疙瘩。”
“什么!限量供应?斐瑞你在开什么玩笑!我部正在外围清扫战区,没有爆炸水晶,你让我们拿什么应对那些不断过来袭扰的四条腿杂碎?不行!绝对不行!”
“不错。要不你就给我们找来战马组建骑兵,要不你就继续供应爆炸水晶,这事没商量……”
“不用激动,诸位将军大人。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恩,反正现在爆炸水晶是不能继续无条件供应了,至于战马……你们看我们后勤部有什么东西长着四条腿的。都牵去好了。”
“我艹!你这铁公鸡什么意思……”
“敢情损失的不是你的人……”
“你们后勤部除了桌椅板凳。还有什么长着四条腿的?你倒是骑个给我看看……”
……
拍桌声、指责声、呵斥咒骂声……瞬间。中军大帐乱作一团,十数个身着铠甲的将领齐齐激愤,声讨连连。而作为被声讨对象的青年男子,也就是脸上长着些许雀斑的斐瑞,则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被围攻的场面。老神在在的坐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充耳不闻。
“安静!”蓦地一声清喝。坐在首位的乔希亚眉头微皱,秀目带煞环顾一扫,瞬间压下了那十余激愤将领。随即转头看向先前汇报的中年军官,轻点头:“继续说。”
“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最主要问题,是接下来军队该往哪打?如果按照我们之前的原计划不变,继续深入北方腹地,势必会打下距离前沿战线不远的沙伦官道,也就是连通布兰北方与前线边境的重要军事要道之一……大家都应该清楚,以前线现在的局势,布兰势必不会容我们占下这条军事要道。”
“哼!”冷哼一声。一身材魁梧将领闻言撇嘴不屑道,“搞得现在布兰就会容我们一样。”
中年军官无奈摊手:“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意思。现在状况不同了,世面上的舆论,也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状况确实不同了,以前灰衣军秉着为平民谋夺利益的原则,起来反抗布兰贵族阶层的压迫,可以说是师出有名,堂堂正正,也由此得到广大布兰民众的欢迎,保证了占下地盘的安稳。但现在不巧遇上外敌入侵,如果他们在这时再釜底抽薪占下布兰军事要道,那说法就又不同了。
很简单的逻辑——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布兰人。就像闹了矛盾的两兄弟,即使再看对方不顺眼,血溶于水的亲情牵系总是在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帮着外来人欺负自家兄弟不是?
当然,灰衣军民众对这种说法是不屑一顾的。什么自家人,布兰贵族都不把他们当人看,千方百计的想整死他们。他们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认下这狼心狗肺的‘兄弟’!
但奈何这种说法现在甚嚣尘上,不可否认,这背后肯定有布兰官方的影子,但这确实得到很多民众的认可也是不争的事实。甚而现在军队路过的城镇中,已经有所谓‘悲天悯人’者劝他们放下成见,高呼一致对外的口号……
正如信徒是光明神殿的根基一样,平民也是灰衣军能成事的重要基石。一旦这基石出现裂缝,甚至崩塌,灰衣军也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招兵都困难,更别提推翻布兰贵族阶层了。
所以,尽管感觉很操蛋,但他们现在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坐在这里,重视商议这个问题。
进,彻底与布兰撕破脸皮,基石动摇。
退,不用多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进退都不合适,该怎么办?
……
“这事怪我。”寂静中,坐在乔希亚左侧的弗雷神色有些黯然,长叹一声,“是我大意了,此前制定作战计划时,没有把这军事要道考虑在内。这才令我们陷入如今进退维谷的尴尬境地。”
“不对!”斐瑞闻言干脆摇头否定,“作战计划是我们在十万大山中制定的,那时蛮人还没进攻前线,我们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情报,又怎么能怪到你的头上?”
“是啊,弗雷将军你多想了,要怪我们都有责任。”乔希亚点点头,抚慰了句。旁边一众高层将领也纷纷开解劝慰。只是弗雷自己,仍是苦笑着轻轻摇头,默然不语。
自家人知自家事,当上准元帅后,弗雷愈加清楚自己的战略眼光终是不足。其他暂且不说,就拿这条沙伦军事要道来说。因为秘密机构的关系,北荒蛮人大举入侵的情报,灰衣军几乎是与布兰王廷一同知晓的。如果那时他能注意到这条敏感要道,果断调整主攻方向,无论是就此避开。还是先一步在蛮人入侵消息传播开来前。抢占下这条要道。造成既定事实。这件事情的影响都会小上许多……
但偏偏那时他并未注意到,只等军队全线推进至此,这才发现前面有个绵延千里的大坑!这时再想占下,已是成了烫手山芋。而如果不占,势必需要调整总体战略。这样一来,引起军队混乱不说,之前的一系列部署也将尽皆作废。简直——坑得不能再坑!
眼见气氛再次沉闷,此前汇报的中年军官迟疑了下。说道:“布兰那边传来消息,来自都城的谈判团就在最近的城镇当中,并暗示如果我们愿意谈,无论哪个方面,他们都愿意做出最大程度上的让步……”
“让特娘个蛋蛋!”一个火爆脾气的将军听不下去了,粗暴打断,瞪着牛眼怒喝道,“笑话!我们现在要他们让?打到都城去,一切还不都是我们的?”
话糙理不糙,灰衣军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掌控着主动权,哪需要布兰来锦上添花?再者说了。此前合作的惨烈后果尚还历历在目,就算是为了洛沙报仇,他们也不可能与布兰和谈。
又商量了段时间,不与布兰和谈,这点是明确的。但对于占不占下眼前这条军事要道,却分成了三派。
一身戎装的将领们意见很一致,就是既然肉都送到嘴边了,那自然是要吃下的。
而灰衣军文职高层则大多不赞同,他们对于军事不了解,但对于民众们的反应却很在意。他们也正是靠这个起家的,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还有就是如乔希亚、弗雷这等有决定性意见的首领,统一保持着沉默,不过他们若是开口,那这事基本也就定了。哦,这里面不包括同样沉默的斐瑞,也不知是事不关己,还是在考虑些什么,这个被唐恩称为聪明人的家伙,端着茶杯,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即,在一帮灰衣军文武高层拍桌子瞪眼,就差没约个地方单挑时,乔希亚开口了。
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是让刚才还热闹如市集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环顾左右,当年那个思想反动的贵族小姐,如今自有一股摄人心魄的上位者威势。
“我决定,原战略作战计划不变。”
“首领……”原计划不变,那就是同意打过去,占下这名为沙伦的军事要道。一灰衣军高层闻言顿时大急,张嘴要说什么。却见乔希亚摆摆手:“还是让我说吧,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灰衣军的良好名声,是牺牲了无数灰衣军士兵民众的生命,前后耗费百余年时间方才积累起来的。得来不易,自当珍惜!”
“但这相比起我们这次从十万大山里面出来的目的初衷,掀翻这腐烂到骨头里的布兰帝国,却不值一提!”
“老实说,我们这次出来虽然打着复仇旗帜,一路势如破竹,但我一直感觉做事不甚爽快,处处受到限制,自己的限制。就像抱着个珍贵瓷器走路,即想要得到路人的称赞,又唯恐磕着碰着坏了这瓷器。所以我们宣传时只谈自己受到多么大的委屈,想要复仇,却不谈我们想要掀翻布兰帝国,重建个新的国。家的真实意图。我们在怕什么?在怕那些布兰民众不支持我们,认为我们这是为了一己之私,想要篡权上位的野心。”
顿了顿,乔希亚深吸了口气,“这是不对的,也是在欺骗。即在欺骗那些民众,也在欺骗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