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欠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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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欠谁-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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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通过一个也是干大事的人认识他的,见面之前,那人把罗达明说得神乎其神,弄得我为这个国家没有好好利用这样的人才长吁短叹。

  罗达明说:“我给汽车设计了一种装置,不用燃料,只要有能把车子起动的电力就足够了。轮子一旦转起来,就产生能量,我这套设备装在轮子周围,它们收集轮子转动带来的能量,然后再用来驱动车子,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契而不舍,勇往直前,就是开到车子报废都不消耗一点能源。”说完他就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我,再也不随时逃跑了。

  我想我肯定露出崇拜的神态了,因为我内心里确实一直崇拜着科学家发明家。我就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世界上我真心的最佩服的就是这类人。他们做的事多了不起啊,能让某种事物突然或悄悄的变成另一种事物。弄得我的生活越来越精彩,弄得我听到看到的越来越神奇。

  我就有那么一段时间崇拜过弄出原子弹的科学家。碰到罗达明后,便发现原子弹和我没有多大关系,甚至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倒是希望自己将来买上一辆罗达明弄过的车,不用为花钱买油操心。

  “我还有好多想法呢,农村放牛很麻烦的,常常为牛的走失找上好几天。我有一种类似BB机的东西,绑在牛角上,牛跑到哪儿都找得到。”

  “你看街上跑着的车多浪费呀,要是在道路下埋上能收集这些车子压力的能量多好啊。光是这些能量都够路灯照明还有余了。”罗达明越说越激动,越激动脸就越红,目光已经不想逃跑,就是要跑也拉着我一起跑。

  “那得埋多少设备在道路下面,要好多投资吧?”我疑惑这事要是能成,人家外国人早就干了。人家的公路多着呢,车子更是多着呢。

  “这事不难的,在十字路口,交通繁忙的地方埋下那种设备就行了。”罗达明露出上下两排黄黄的牙齿说,这家伙应该不会刷牙,牙缝老是露出小半截青菜或是一条条肉丝。所以,我宁愿看他那双突突的小眼睛。那多象青蛙紧盯蚊子苍蝇的眼睛啊,舌头一吐,一卷,就是一口好饭菜。

  我也不多问了,反正他想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这不是我能干得来的。

  “这世界到处都是能源,就看我们会不会利用。”罗达明对我说。

  在他的启发下,我利用深夜睡不着的时间想出了许多利用能源的方法,第二天便告诉他:

  “罗工,”他就喜欢我们这样叫他,工的意思是“工程师”。当然,也有人叫他“罗公”,这能听得出,那叫他的人神态谦恭得自己好像和罗达明往下隔了一代,不叫“公”自己还不象孙子呢。

  “我想出了许多新点子,你看行不行?人是要穿衣服*服的吧?你想全世界那么多人每天要脱多少次衣服穿多少次衣服?这损失多少能量啊?能不能搞个穿衣服*服的能量收集器?”我兴奋的说。他先是疑惑的盯着我看了一会,接着双掌猛拍。

  “好,好主意,你的头脑蛮灵活的啊,多想想,你想我做。”他的眼睛已经很坚定,深深的探索我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而这些想法是不是比他还疯狂。

  “那怎么收集这些能量呢?”我问,我还是得问。

  “感应器啊,把感应器装在每个家庭的墙上,*穿衣都有震动,震动会传到感应器上,于是感应器就接收能量了嘛。”

  “是不是象光或者声音感应的那种?”我问,我还得问,谁叫我懂得太少呢?

  “对,对呀。”

  在他的鼓励下,我想得了更多,不过,我都是在家庭的范围内想的:

  放屁能量收集器,不过,这个创意被罗达明骂了:有很多人好多年没有屁放,没有意义。更何况有人是用嘴巴放屁呢?比如,那些能说会道的人老是骗别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奉献”之类的。不过,这类屁话有人就爱听,一听就全身发红,就想把地球扛起来跑到太阳那儿取暖。

  夫妻床上运动能量收集器,罗达明听到这个创意便奸笑了。我没有听到他反对还是支持的声音。

  家庭吵架能量收集器,罗达明马上纠正过来:应该叫家庭声音能量收集器,不要光想着家庭吵架,要想着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不,把“家庭”二字去掉,就叫“声音能量收集器”吧,它们就装在会议室里,教室里,街道上,工厂里,法庭里,汽车站里,火车站里,飞机场里等等。特别是会议室,肯定能收集到大量声音能量,人们多喜欢开会啊。大会小会,连环会,会中会,会后会,会前会,吹风会,全会,半会,分届来开的会,分次来开的会,一加一等于二的会,代表别人去开别人又不知道自己被代表的会,假装去商量其实叫你商量什么就什么的会,等等。

  家庭脚步能量收集器,罗达明立即纠正:就叫脚步能量收集器,你这个创意是偷窃我的汽车能量收集器,不算!

  “你能不能老是家庭,家庭的,你光棍光怕了吧?想成家了吧?”

  有一天,我灵感大发,还没想清楚便对他说:

  “思想能量收集器!你看每天多少人都在思想啊,产生多少能量啊,给每个人的头上套这个收集器,产生的能量都归自己使用,多省多有利用价值啊。”

  罗达明听完便呆了,嗯嗯哼哼好一会儿,然后无比惭愧的说:

  “嗯呃,呃,思想有没有能量我不知道,就是有能量产生我也弄不出这种收集器,起码我现在不能,将来一定有人能。嗯呃,呃,不过,要真是有这收集器,在这块土地上好像不太有用,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太思想,都不愿意思想。就是有思想也是统一了的思想,没有什么意义。思想收集器出来了,思想控制器也出来了。嗯呃,呃,天啊,我这绝顶天才的头脑那不得废了?”说着他就悲悲切切的哭了起来,一下子,就弄得他自己一脸的鼻涕和眼泪了。

  我手足无措,为他的天才即将毁灭而难过,为他的哭泣而难堪。

  不久以后,因为那些期待中的大把大把的钱总没有到来,我便开始思考罗达明是不是疯子,跟着他跑的几十个人是不是疯子这类严肃问题了。

  慢慢的,几十个人中的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更多开始跟罗达明追回他们不多不少的投资了。

  “你们是不是想发大财才给钱我的?给钱我是不是一种投资呢?这叫风险投资,这都什么时代了,连个小小的风险都承当不起吗?嗯呃,呃,我骗了你们吗?我跑了没有?我拿你们的钱来用在其他地方没有呢?没有呀!嗯呃,呃。我都用在事业上了,都用在发明创造上了,都用在购买设备上了。我没有欠你们的,你们也没有欠我的,咱们两不相欠。今天我不能发达,将来哪天我发达了,你们都有份的,嗯呃,呃。”罗达明的话从内容来说是反质问,但在现场听起来就象一个柔弱的女子在控诉,那委屈的调门就是收了坏人大把钱财的法官听了也会站在他一边。

  罗达明那么瘦小,干枯,穿着衣服最多不过一截小树枝罢了,这小树枝配合自己的哀鸣使得一拔拔来问责的人反倒羞愧离去。

  我一直没有打算问回自己的那几千块钱。

  罗达明这人就是没有那些天知道地知道的专利发明,都会使人产生钱不过是水的想法,既然是水,就该滋润滋润他这截干枯的树枝。

  我断断续续的离开了他,意思是离开他以后还和他保持联系,我心底里希望他哪天感动了某个腰缠万贯的傻瓜,于是,我也得分些好处。

  那个可降解塑料包装品的投资是应该可行的,并且远景极其诱人。可是,好像这块土地不太喜欢可降解塑料制品,它好像挺喜欢那些可以四处飘飞千百年的颜色鲜艳的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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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就喜欢带妖气的女人
告别罗达明后,我终于觉得周围茫茫一片了。

  不过,这感觉还挺新鲜。

  “你真给我丢人!”这是我父亲在我花花绿绿的菜摊前给我的评语。

  这世界真奇怪,我活得好好的,我已经活得好好的了。我不过是有一颗脑袋、有一双手、有两只脚的人,我会饿,会想吃点好吃的,还会动,会想入非非。会在不合适的时机和场合来那么一点笑。

  我很珍惜我还会笑,当我觉得自己不欠别人的时候,别人也不欠我的时候,我的笑就真实,就带那么一点傻。

  我正在街头游荡呢,我正看着各种各样的人笑呢。事情就是奇怪,竟然有那么一些人也冲着我笑了。那目光里的真实令我好一阵感动,真实里面有一些内容,不必细读可是值得回味的内容。我又是一阵又一阵的感动。

  是啊,我不欠你们的,你们也不欠我的,咱们彼此不相干,所以,咱们能彼此真诚相待。我终于发现,我实在找不出什么比街头笑容那么纯洁那么灿烂那么真诚了。

  人们不是老说真诚么?街头处处都有呢。

  这是老简谋生的城市,这个城市的名字初听起来象个村庄,再听时便象某个著名的以弱胜强的战场,这名字我懒得提了,这个时候如果把它说出来,显得我很恶俗似的。

  老简说他很忙,忙得晚上十点钟才有空约我在这个城市的中心广场见面。

  要是一个城市有什么能令我喜欢的话,首先得从广场开始。

  令人觉得空旷的广场都是好广场。

  这让人坦荡些,什么阴谋诡计好像不太容易发生。广场还有一些好处:比如不必听那些吼声如雷的象卖老鼠药似的广告,有时你得为那些广告奇怪,明明就是他自己一个在吼,偏偏急得象是他自己正被大蛇往万丈深渊的悬崖边拖似的。

  还比如,在广场不必担心某辆带轮子的车子把自己吓了,广场上一般来说走着各色人等,带轮的车子未必比带脚的人金贵。何况广场是不允许车子进入的,除了那些哇哇乱叫的儿童车。

  广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有些假装艺术的石头和钢铁矗立其中,虽然未必样样令人喜欢,但它们至少有点媚雅的模样,使我认为我自己多少还有一点追求。

  广场有一点令人讨厌,那就是有很多七老八十的、动作僵硬的、身材不是浮肿就是干瘪的老头老太太在跟着莫名其妙的音乐在跳舞,不止这样,他们还排成这里一个那里一个的方阵,把广场占了不少位置。这一点我常常心胸狭窄的不能原谅他们。

  想想吧,他们年轻时不肯跳,不肯显出好身段,等到老得不成样子了才来显摆,这多烦啊。其实,我最烦的是当年多少身材楚楚动人的姑娘要穿漂亮衣服,要跳那些魅力四射的舞蹈时,偏偏反对的就是这帮七老八十的家伙。

  当年他们多革命哪,听邓丽君不行,跳舞不行,走路蹦跳着的也他妈的不行。

  幸好,在广场的一角我看到了一群美好的女孩在跳舞,直接些吧,我喜欢!看着她们跳舞能分泌大量的荷尔蒙,我现在就缺乏荷尔蒙,荷尔蒙荷尔蒙,字面意思就是“和你一起蒙了”。

  当然,我总有老的那一天,我知道。那个时候谁喜欢骂我谁就骂吧,反正我不欠着谁的。当然,就算我欠着谁的,只要我不知道,我就可以开心的笑,对着谁也看不见的空气。

  在一组把女人雕得不穿衣服,只披一条飘飞的带子的石头堆下面,我看见老简了。

  他是夹着一股风过来的,那步子迈得公河马追母河马似的,还能在这叫做休闲的人海中穿梭自如,隔着十步便张开双手。

  我还没来得及瞧他的鼻孔是不是和以前一样,他就把我紧紧的夹在他的胸膛前,妈的,那肚子比以前多肉了。想来不是什么好肉,都是肥膘之类的。

  关于肚子什么的,我就看见过报纸上的一篇文章,那文章的主人神奇的把自己肚子的突起和“改革开放”联系起来了。那文章说要是没有改革开放,他的肚子就不会圆起来,丢丑的是他把自己二十岁的肚子和近四十岁的肚子做对比。

  要歌 功 颂 德也不用这么低级趣味嘛。

  我在老简喷着酒气和口水的热情里被夹进一辆黑色小车,然后又被他夹进一间夜店包厢。

  这里已坐着几条好汉。之所以被我称为好汉,原因是个个长得不是高大威猛便是肥肉滚滚,我怀疑是不是啥社会的窝。

  我对他们矜持的含笑点头,在老简做介绍时我又点了一遍头。

  “这是老佳,我的好兄弟。老佳,这是我的老班长,张哥。这位是马总。这位是郑总。老佳,这位是林总。”

  握手时张哥捏得我隐隐生疼,我暗暗用力,他哈哈大笑,拍拍我的肩膀。这厮方脸寸头肉横生,活生生的一个有力尽量使,有脑给别人使唤的人。

  马总笑容可亲,肥头大耳,那模样如果把头发剃光,随便找个人多的地方坐着不动,面前准会插满香摆满水果熟鸡之类的供品。我念叨着“有缘,有缘。”,心底里希望他别跟我化什么鸟缘,咱老佳现在穷得不愿看见钞票了。

  我知道,我现在看见的钞票都不会是我的,只能使我眼馋,使我心酸。

  我发现我正被郑总用眼睛来称份量,那样子和阿满的师傅有很大区别,阿满的师傅不过是技术性打量人,哪儿好下线脚哪儿好下斧。这爷们打量人似乎是我值不值得他费劲儿,费多少劲之类的高端辨别。

  要不是对老简铁杆子似的信任,我早就塞颗虚拟炸弹进这厮的嘴巴了。

  妈的,你称量我的份量,我沉到水底给你看。

  都金钱就是效率或者效率就是生命的年代,谁也舍不得浪费时间和对自己没用的人消磨,这个我能理解还能体谅。既然如此,我便奸笑着和郑总嘘寒问暖了。

  林总摇头晃脑,念念有词,那节奏象袋鼠跳一会跑一会。就是不知他念的什么。

  这年头要是共着一张桌子吃饭喝酒不称别人为“总”的,那这酒饭酒饭的不知能“总”到哪里去?唉,“总”“总”的,妈的,以前那趟子闹革命的一排“总”在那,不照样被他们的伟大领袖整得满屋子找木头啃?

  老简周旋有方,我也周旋有方,大家都周旋有方。酒过三巡后,气氛越来越糊涂,越糊涂便越热闹,越热闹就越乱。

  张哥说玩扑克吧,输的喝酒,先是玩“传销”,这种玩法是每个人两张牌,领头的三张,他把其中一张往下传,接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换牌,把换出来的牌再往下传,直到有一个人不愿意接牌为止。这时候把所有牌亮出来,谁的牌超过“十点”的数最多谁就喝酒。

  期间陆续有女人来到,有的参加了进来,有的在一边大呼小叫,嗲声嗲气。

  这时,那个双手老是乱舞的女人说玩“三哥戴表”。我乐了,在这遥远的城市,在这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小小房间里,竟然有幸认识会玩“三哥戴表”的人,可见什么话儿说多了都深入人心的。

  这种玩法只有那叫做阿芳的女人和我还有老简会。

  “三哥戴表”的意思是每个玩家手中有三张牌,分三次出完,以点数大或点数小取胜。“三打两胜”,谁输两次牌谁就喝酒了。如果三张牌都输,再加酒。

  这个玩法是“K”最大,为十三点,“A”最小,为一点。“大王”“小王”都不要。

  “三哥戴表”的玩法有“田忌赛马”的风格,区别在于自己不知道对方出大还是出小的,或者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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