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寄峤伏在卫立煌身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几句,说得卫立煌眉开眼笑。他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刘备得一孔明,百战百胜,吾得一参座,万事无忧也。”
郭寄峤打着立正,他说:“钧座言重了。”
第二天,二人带着警卫营渡过黄河,直达晋城。在晋城,卫立煌用电话召来第27军军长范汉杰、第14军军长陈铁、第93军军长刘戡召开作战会议。
在会上卫立煌煞有介事地说:“在洛阳我接到委员长的电话,委员长说,八路军越过了他们的防区,叫他们立即退回去,若不遵军令即以破坏抗战论处。今天我到这里来,是布置防务,准备打仗的,你们立即回去做好战斗准备,听候命令,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三个军长见司令长官如此严厉,不敢有一丝的懈怠,立即回到营地,整训部队,准备打仗。
卫立煌在会上只是泛泛而谈,没有作具体的部署,这是一种姿态,是做给蒋介石看的。因为这三个军长都是黄埔一期的“天子门生”,通过他们,很快会把会议内容传到蒋介石那里,减少蒋介石对卫立煌的怀疑。实际上他另搞一套:以郭寄峤为代表和朱德总司令和谈,通过谈判,使八路军主动后撤,缓解了太行山中间地带的冲突,这样使西部的第41军和第71军也失去了东进的必要性。
太行山西部的局势缓和了,而东部的129师却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在蒋介石的严令督促下,鹿钟麟的河北民军2万多人,越过他们的防地向刘家河一线压来;石友三的第10军团两个军渡过漳河,进入广平一带129师的防地;朱怀冰的97军攻占磁县,逼得129师新一旅后撤。另外还有林县的新5军、陵川的第40军,国民党的这些部队逐渐对129师形成包围,准备聚而歼之。
1940年3月2日,129师师长刘伯承要通了朱德总司令的电话。刘伯承说:“总司令,我们目前面临的形势是黑云压城,一退再退总不是办法,已经到了该你说话的时候了。”
朱老总听了并不着急,心平气和地说:“刘师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通过和卫长官谈判,达成谅解,现在是西线无战事,你可以无忧无虑地反击,我准备调聂荣臻、吕正操的部队支援你们作战。”
刘伯承听了很兴奋,他说:“谢谢朱老总。”
总司令又说:“作战要掌握一个原则,要有理、有利、有节,利用矛盾,各个击破,打击顽固派,团结中间派,达到共同抗日的目的。”
“请老总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朱老总又说:“这一仗你不宜出头,让小平同志来指挥。”
刘师长答应着:“是!”
(8)刘邓的谋略
说是不让刘伯承指挥,刘师长还是做了不少的工作。做好了战役前的必要准备,他掌握一个先易后难的原则,先在刘家河一带歼灭河北民军2000多人,迫使鹿钟麟率部东去。又在广平将石友三击败,石友三带着他的第10军团退守漳河南岸。这样第97军的阵地便突出出来了。
八路军129师的部队,加上聂荣臻、吕正操来支援的部队,一共有20个团的兵力,这是朱怀冰兵力的三倍半,刘伯承要用这些绝对优势的兵力,同朱怀冰较量一番。
1940年3月初,正是农历春节的时候。料峭的北风吹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就是在这寒冷的初春,一个重要的会议在八路军129师师部召开。会议室里热气一片,煤火味、烟草味混合在一起,会议室的正前方挂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桌上放着三个半旧的茶缸。参加会议的有师直的干部和各旅团以上的干部,大约有30多人,坐在这里,准备开会。
刘师长、邓政委围着一个大火盆和与会的人员说笑着,参谋长李达走过来说:“师长、政委,人员全部到齐,会议开始吧?”
刘师长点点头,慢慢站起来,打着肃静的手势,然后大声说:“同志们,现在开会。毛主席、朱老总对这次战役非常重视,他对作战有两点指示,一点是,擒贼要擒王,这个王,是谁呀?大家说说。”
会场上一片议论,有的说:“朱怀冰!”有的说:“97军!”
刘伯承一拍桌子说:“对头。这个朱怀冰嚣张得很罗,这一次要叫他知道八路军也不是好惹的。毛主席、朱老总的第二点指示是,这次战役,要让小平同志指挥,可不是我刘伯承指挥不了,主席是从抗日统一战线的角度出发,让小平出面打,以后好说话。这是一个策略,大家说是不是?”
人们笑着,议论着。
刘伯承向前一步又说:“现在请小平同志部署战斗任务。”
*笑着说:“指挥打仗是师长的强项,我的强项是做思想工作。现在毛主席、朱老总亲自点将,我只好披挂上阵罗。”
他走近桌子又说:“桌子上的三个缸子,好比是国民党的三个军,东边的是朱怀冰的97军,中间的是孙殿英的新5军,西边的是马法五的40军。这三军摆在这里,想单独吃掉一个军很不容易罗。这个事情,刘师长请示过朱老总,总司令要我们利用矛盾,各个击破,打击顽固派,团结中间派,达到共同抗日的目的。按照朱老总的指示,我们做通了新5军的工作,和孙殿英达成谅解,他们不参战,保持中立。”
众人欢呼着:“要得!”
*说着,抽去了中间的缸子又说:“大家看,这样以来就是陵川的40军东进支援,至少得有四天的时间,有了这四天的时间,我们对付朱怀冰就够用了。大家说呢?”
下边的旅、团长学着*的四川腔调喊着:“对头,对头!”
*走近地图,指点着说:“我军的20个团组成三个纵队,中路纵队司令员陈赓带8个团,从牧牛池村敌人两个师的结合部突破,把敌人分成两块;西路纵队司令员陈锡联带5个团,穿过新5军的防地,经南王庄、齐家岭,向东包围97军。东路纵队司令员陈再道带5个团向西完成包围。留两个团做预备队,沿漳河警戒,监视石友三的部队。”
众人一齐叫着:“好啊!”
*笑笑,来到刘伯承面前:“刘师长要多指教哟。”
刘伯承也笑了,他风趣地说:“小平同志用的都是陈家兵,三陈用兵,无往不胜。我补充一点,我们可利用的时间只有4天,让敌人拖住就不好办罗,因此我要求各部队要猛冲猛打,速战速决。”
*坚定地说:“就这样打,各部立即做好准备,总攻的时间定为3月5日凌晨2时,请大家对表……”
众人答道:“是。”
(9)骄兵必败
国民党中央军嫡系部队中分为何应钦体系和陈诚体系,朱怀冰是陈诚体系中的干将。陈诚军事集团是以11师起家,在18军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十、一合起来为土,十、八合起来为木,也称土木系。陈诚不择手段地并吞杂牌部队,然后以11师、18军的干部去率领,到抗战胜利时,陈诚体系发展到了十几个军。
此时的朱怀冰刚刚从师长升为军长,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他这次奉调到华北战场上来,也是陈诚亲自推荐的。一路上曾和八路军遭遇,打过几个小小的胜仗,使他更加不可一世。在他看来八路军并没有什么了不起,97军是嫡系中的嫡系,有3个师和一个独立团,近2万人,武器装备都是一流的,凭着这些实力还能不打几个漂亮仗?
第97军的作战室里灯光闪亮,一盏汽灯把作战室照得如同白昼,一个佩戴中将军衔的青年军官正在做着动员报告,这个人身材颀长,面色白润,一副干练洒脱的样子,他就是97军军长朱怀冰。师、旅长们神情专注地听着军长的报告,没有人敢说话。朱怀冰指着地图说:“陵川有我们的第40军,林县有我们的新5军,三个军排在一起,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我军曾有4次和八路军作战的经历,四战四捷,无一败北。我们是委员长的学生,这一仗要打出黄埔精神,我们是辞公(指陈诚,字辞修)的部下,要打出土木系的风格来。”
这时候,朱怀冰还在做着一个美梦,他刚刚到达河北时,行政院便委任他为河北省的民政厅长。前几天陈诚来电说:“你在河北很有前途,若再有几个胜仗,河北省政府主席便是你的了。”因此他急于打几个胜仗。俗话说,利令智昏,现在他昏得看不起八路军、看不起别的部队,骄兵还有不败的道理吗?
3月3日傍晚,朱怀冰得到确切情报,八路军近日内要向他的97军发起进攻,他急得一夜没有合眼。首先召开作战会议。把两个师和一个独立团部署在北方和东方的阵地,留下一个师做预备队。开完会他要通了新5军军长孙殿英的电话:“孙军长,我这里发现了*的大部队,正向磁县迂回,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
八路军已经和新5军定了协议,孙殿英当然不会说实话,他说:“朱军长,我这里也发现了*的大部队,看来这一仗非打不可,若真的打起来,我可要仰仗朱军长了,你们兵强马壮,武器精良……”
朱怀冰听到这话感到很顺耳,他又说:“我们相互依靠,你向东边靠拢,我向西边移防,咱们连成一气好不好?”
孙殿英哈哈大笑:“朱军长的话正合我意,咱们一言为定!”
放下电话,朱怀冰安下心来,东边、北边的战事自认为可以应付,最怕西边出问题,若是问题出在西面,将受到八路军三面夹击,现在可以放心了。
这天夜里,朱怀冰老是睡不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才昏昏入睡。突然,一颗炮弹在院里爆炸,院子四周也响起激烈的枪声,他从床上爬起来,却找不到鞋子和衣服,卫兵也不知去向,只好赤着双脚向南面的山里逃去。山上尽是羊肠小道,路上的石头把赤脚碰得生疼,走着走着,又没了道路,面前竟是一湖清水。朱怀冰向身后望去,见几个八路军战士追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捉活的,抓住朱怀冰!”
朱怀冰无奈,没命地跳入水中,冷气刺骨,他从梦中醒来,原来被子掉在地上,他赤条条地躺在床上。朱怀冰穿好衣服,看看手表,才清晨5时,窗外黑咚咚的,一片寂静。一个作战参谋走进来说:“军座这么早就起床,有什么事?”
朱怀冰少气无力地说:“你向前沿各部要电话,问问有什么情况?”
参谋答应着:“是。”
3月4日的黎明是从院里那棵老柏树上飘下来的,稀稀拉拉,摇晃不定,带着一阵阵的冷气,也带着丝丝缕缕的惆怅。朱军长的头有点隐隐作痛,他突然有一种感觉,总感到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驱车来到前沿阵地,看到各部队都进入实战状态,士兵的情绪也不错,稍稍有些放心。他钻进一个暗堡里,用望远镜看着对方的阵地,从瞭望孔中射进来的阳光,扑洒在他的肩头和背上,灿然一片。八路军的战士在挖着工事,松松垮垮的样子,并不紧张。一个士兵对着他的镜头,解开裤子撒尿。
朱怀冰回过头来对两个师长说:“有的人一说到八路军,谈虎色变,我就不信这样的军队能打胜仗?”他心里有一种自我安慰,又驱车回到军部。
深夜,朱怀冰刚刚躺下,枪声、炮声响成一片,他看看表,时针指向2时。他要通了新5军的电话。
孙殿英拿起电话,便听见电话里传来的枪炮声,他灵机一动想好了答复朱怀冰的话。
朱怀冰问:“孙军长,我这里战斗已经打响,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孙殿英说:“虽说这里没有打响,我看是一触即发,*白天正挖工事,大炮也架起来了,人来的海海的。”
朱怀冰又问:“*的阵地在哪个方向?”
“北面。”
放下电话,朱怀冰放心了,只要不是腹背受敌,他就有取胜的希望。
朱军长来到院子里,枪声一阵阵地传来,从枪炮声的密集程度看,朱怀冰知道遇上了八路军的主力。想到昨夜的梦,他心里有些害怕。这时候,一声炮响,军指挥部附近落下几发炮弹,一颗炮弹燃着了打麦场上的草垛,一时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电话铃响了,前沿告急,电话里说若不及时派出援军,阵地有被*突破的危险。朱怀冰只好又派出两个旅
的预备队支援前沿。
战斗打到下午4时,阵地上的枪声停了,炮声也停了,四野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响动。如果说刚才朱怀冰的心情是紧张,现在他的心情是害怕。他想,如果八路军调整部署,再次发动进攻,手中已无可机动的力量。怎么办?于是他向洛阳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发出了求援的电报。
洛阳,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
卫立煌正在办公室里办公,郭寄峤送来了朱怀冰的电报。卫立煌看着电报,气得横眉竖眼,他愤愤地骂着:“奶奶的,就是这些家伙坏了我的大事,有本事让他们顶住,这时候向我求援,我的部队都有任务,若是日本人趁火打劫怎么办?”说完竞甩手走出办公室。
郭寄峤最了解卫立煌的心事,但一时冲动,撒手不管也不是办法,若是上级追究下来对长官十分不利,他想,作幕僚的职责,应弥补长官工作中的不足,以免造成失误。于是他以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名义,给朱怀冰去了一封电报:
朱军长大鉴:
电文收悉,甚为悬念。兄部为中央军主力,一向所向披靡。请固守三五日,即有援军前往。
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
朱怀冰接到洛阳的电文,气得七窍生烟,眼前的战事已打得不可开交,如何能固守三五日?凌晨4时,八路军又开始新的进攻,枪声炮声响成一片,令朱怀冰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西边也响起了枪声,八路军对97军形成了三面包围。朱怀冰还算冷静,抓起电话向前沿的师长下达命令:“八路军三面围攻,战局十分不利,我命令立即将部队撤往岭底、两岔口、花园一线,依托山势进行抵抗!”
前沿的师长说:“军座,前沿正在激战,这样是撤不下来的。”
“这是命令,有敢抗命者,军法从事!”
朱怀冰的97军是撤下来了,乱哄哄的一群散兵,部队的建制打乱了,重武器丢失了。八路军像赶羊一样将97军往前赶,一直赶到南山脚下。朱怀冰本想让部队依托山势抗击八路军,这个时候部队哪还有战斗能力?仓惶中朱怀冰带着一部分亲随脱离战场,他的97军近2万人,在不到3天的时间里,被八路军全部歼灭。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一章(1)朱怀冰告状
1940年3月16日上午,蒋介石心情十分烦躁,第97军的覆灭本来是他一手导致的,他不恨自己无能,偏偏把心中的愤懑洒在别人身上。他恨朱怀冰无能,恨卫立煌见死不救,更恨共产党和它领导的八路军太强大。在他满腔怒火没处发泄之时,侍从副官报告说,朱怀冰求见。听见朱怀冰三个字,他的验色骤然变色,原来苍白的脸一会红了,一会又变成又黑又青的颜色。他直着眼神对副官说:“去,叫他进来!”
朱怀冰壮着胆子走进办公室,偷眼看了一下蒋介石,马上又低下头,他的双腿有些发颤,说话断断续续的。朱怀冰向蒋介石行个军礼,神情沮丧地说:“委……员长……我……回来了……”
蒋介石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说:“你是回来了,我的97军呢? 97军回来了没有?两万多士兵回来了没有?”
蒋介石一脸的威严,连珠炮似的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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