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闷闷不乐地说:“你急什么,咱们见面再说吧。”说完就挂了电话。在阎锡山的眼里,五妹不光人长得俊俏,重要的是有文化,见识广,遇事能说出个道道来,因而每逢不能和外人商讨的事,总和五妹在一起议论,最后才拍板行动。
五妹说:“啥事,看把你愁哩?”
阎锡山叹了口气说:“卫立煌来晋,是咱家要来的,我知道卫和蒋素来有矛盾,让他来能为我所用。不曾想他原来是周恩来的部下,一见周恩来那股亲热劲儿,唉,真叫人放心不下。你说说,有周恩来在山西,卫立煌会不会跟我生分?”
阎慧卿凝思着说:“我虽说没有和卫将军接触过,但看过一些关于他的资料,他是一个重情义的人。蒋介石对他不放心,又玩他,也用他,他还是一直跟着蒋介石。咱家一心一意对他好,他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总不会跟咱有二心吧?我是研究历史的,这些军人出身的最大的满足是多带兵,当大官,只要满足了他们这些要求,可听话了。”
阎锡山信服这些入情入理的话,他心里也在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卫立煌不像石友三那种人,朝秦暮楚的,有奶便是娘。但对共产党那些人,还是要留一手,防止他们坐大,不好调遣。尽管表面上他对共产党的人应付得还可以,但对八路军不打硬仗,只在敌后游击意见不小。
阎慧卿见堂哥不说话,拉着阎锡山的手说:“我的话你还不信?”
阎锡山笑笑说:“信,我信。”看看时间不早,他大步迈出房门。
(2)布战忻口
上午讨论作战计划的会议很快取得一致意见,阎锡山当机立断,决定下午召开与战事有关的师以上干部参加的军事会议。
下午3时,天阴了,四周孟袷峭砩希挥邢掠辍@床渭踊嵋榈木ぁ⑹Τぷ际钡酱锘岢。率羧嗽弊ǎ治讲糯掖也饺牖岢 ;岢∫黄玻可系娜展獾品⒊鑫⑷醯纳臁Q治礁文背さ莞鲅凵瘢扃饭庹酒鹉贸鲆环莸缥乃担骸白蛱旖拥轿缌睿暇┚挛被嵛挝揽∪缃诙角暗凶苤富印C钕麓铮肟∪缧肿呗砩先巍!�
也许是由于激动,卫立煌脸色红红的。他站起来,抱拳一揖说:“感谢委座的信任和阎长官的栽培,立煌身为军人,惟有以血肉之躯抗击日寇入侵,以此报答委座、阎长官的厚爱和三晋父老的支持。”
一阵激烈的掌声在室内荡起,掌声过后,朱参谋长又说:“现在请新上任的前敌总指挥卫俊如将军部署战役规划。”
卫立煌用目光环顾四周,然后用威严的口气说:“诸位,忻口战役拟定10月10日打响,各部务于10月6日前到达指定位置,构筑工事,做好备战工作。本总指挥拟分左、中、右三方御敌,中央兵团总指挥为郝梦龄将军,指挥第9军第54师、独立第5旅、配属第21师、炮兵28团、战防炮2连、装甲车一队,占领王家庄以北,界河铺、南怀化、新练庄一线,重点置于中央右后方,与左右两翼兵团取得联系,并与板市、下王庄各处占领前沿阵地。
“左翼兵团总指挥为李默庵将军,指挥第14军第10师、第83师、第85师、炮兵27团、战防炮一个连、山炮一个连,占领秦家庄、大白水、南峪一线,重点置于中央后方,与中央兵团取得联系,并于后城头亘1482高地之线配置警戒。
“右翼兵团总指挥为刘茂恩将军,指挥第15军全部,占领上社村、营房里、灵山一线,重点置于左后方,与中央兵团相联系,并于下社村、东新庄、东西岔村各要点配置警戒,另以一部向右前方在代县以南活动,掩护我军右侧之安全,并以一部占领南神头、亭子头以及东高地,为以后包围攻击之据点。
“总预备队第17军在西冯村集结,第61军在石岭关一线构筑预备阵地。”
这道命令虽长,卫立煌不读文稿,朗朗上口,嗓音宏亮,讲得有声有色。传达完命令他一个立正向阎锡山深施一礼说:“命令传达完毕,请阎长官指示。”
阎锡山“叭”地一拍桌子,高声叫着:“19军军长王靖国!”
王靖国猛地站起来说:“到!”
阎锡山冷着脸说:“忻口一战,你为先锋,命令19军立即固守崞县、原平,阻敌南下,10日之内不得后撤。”
王靖国匆匆答道:“是!”
阎锡山缓了一口气又说:“治安(王靖国的字)呀,你是我一手培养的高级将领,我不忍心让你死在我的枪口之下。可局势危急,军法无情呀!治安,你知道李服膺是为什么死的吗?”
王靖国面色苍白地答道:“职下知道。”
阎锡山说:“知道就好,咱丑话说到前头,你若完不成任务,可别怪我阎锡山不给面子。”他转过脸对大家说:“我阎锡山不是杀人成性的屠夫,可大战在即,杀几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也可以鼓鼓士气。中央军也好,其他省的部队也好,来到山西都是我阎锡山的兵,有违军令者,军法无情!”
阎长官的话似一个铁球投入池塘,顿时掀起巨澜,在座军长、师长的心里一阵阵地不平静。朱绶光看看时间不早,忙说:“诸位还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静若无人。
阎锡山说声“散会!”自个先站起身步入内室。
(3)坂垣谋兵
阎锡山进入会议室内间,抽了一支雪茄,见参加会议的部下陆续散去,这才迈着方步又来到阎慧卿的卧室。
阎慧卿端了一杯茶放在桌上说:“喜子哥,办事不必那么认真。我听说你在会议上把治安训了一顿,还说要枪毙他?”
阎锡山嘻嘻一笑说:“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阎慧卿顺着哥哥的心思说:“我猜你也不会,杀了一个李服膺还不够,再杀几个亲信谁还跟你走哩!”
“对,还是五妹知我的心,我不过在会上虚张声势,鼓舞一下士气罢了。”
王靖国果然没有完成任务,崞县城只守了7日,便被日军攻陷,仓皇撤退时山炮、野炮等重武器皆陷入滹沱河中。倒是196旅旅长姜玉贞率众苦战,至10月11日方撤出原平,出城的路上旅长姜玉贞不幸身亡。
坂垣师团长收到攻取原平的电报,喜不胜喜,便驱车向原平驶来。汽车驶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上,减慢了速度,这时候不知谁向汽车放了一枪,子弹不偏不倚射在车前挂着太阳旗的旗杆上。旗杆是铁质的,很细软,由于子弹的冲力,太阳旗便偏向一侧,像一个人低下了头。
司机骂着“八格牙鲁”加大油门冲上陡坡,下车先把太阳旗扶正了,然后端起枪去寻那个打枪的人。坂垣在车上催着:“*的散兵,不用寻他,开路开路地……”
在离原平城不远的地方,坂垣就下了车,他又粗又矮的个头,脑袋大得出奇,灰黄的头发稀得像久旱土地上的禾苗,又稀又少。他的额头有些塌陷,鼻子很长,两颗又黄又大的门牙向前翘着,使他永远合不拢嘴。这幅尊容叫人看了感到不寒而栗。
阳光下的原平烟雾弥漫,几处城墙缺口处,日军的士兵进进出出,一副匆忙的样子。城楼被炮火轰塌了半边,几根木料垂下来,在微微地晃动着。
日军混成第15旅团长筱原成一郎看见师团长到来,远远地迎上去。坂垣望着旅团长笑笑说:“这次原平作战,我军虽受了一些损失,但在贵官的指挥下,终于消灭了*守军,的大大的辛苦了。”
“感谢师团长阁下的鼓励,为天皇而战,职部不惜牺牲一切……”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登上城墙,坂垣登高望去,见到许多日军士兵正在忙忙碌碌地清理着战场,焚烧日军尸体的火堆比比皆是,黑色的浓烟随风飘荡,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中国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衣物上的鲜血已变成黑色,有的地方竟然有两三层尸体不规则地叠压着……
看到眼前的惨状,坂垣深有感触地说:“没想到山西军队也有如此顽强的战斗精神!我军一个旅团对付敌人的一个旅,打了10多天才取得胜利!嗯,这不是胜利,这是我们大日本皇军的失败!”
听到此话,筱原成一郎的笑脸上立即布上了一层冰霜,他低下头不敢看坂垣的脸。
坂垣沉思着向前走去,参谋长西村赶上来说:“今日清晨,听到武汉电台广播,指挥原平*守军196旅旅长姜玉贞少将,在昨晚的战斗中阵亡!”
“啊,英雄,是英雄!遵照我们皇军的习惯。在他死的地方立个纪念碑!”
“哈意!”筱原立正弯腰,表示坚决执行。
汽车在原平大街的废墟中穿行,车速很慢。坂垣坐在车上四下看着,沉默不语。汽车在独立混成第15旅团临时指挥部停稳,筱原对部下说:“立即为师团长准备午餐!”
坂垣说:“不,立即通知三浦旅团长、本多旅团长、堤不夹贵支队长、还有你,今天下午到原平来,参加紧急作战会议。”
下午3时,与会的日本军官按时到达原平,筱原部下的一位官佐搬来一箱茶具,一个个洗好摆放在桌上。筱原问:“放茶具干什么?”
这个官佐说:“师团长不是要在这里开会吗?”
筱原笑笑说:“收起来吧,你不了解师团长的脾气,他不尚纸上谈兵,战前会议一定是在前沿召开的。”
果然不假,坂垣见人员到齐,马上命令说:“到门口上马,视察前沿阵地。”
坂垣一行到达永兴村东头下马,一路步行视察地形。西村参谋长一边看地形一边向部属介绍着:“南面正前方由东到西是一线高地,在高地的东侧有一个豁口,豁口东边的高地较高,西边较缓,高地的中间有一处烽火台,大家看到了吗?”
部属们有的点头,有的回答说:“看到了。”
西村继续介绍说:“这个豁口就是忻口,忻口前面的村庄为界河铺,同蒲铁路和公路就是从这里通过的。豁口的东面是灵山,西面的高地约20公里长,最高处标高1300米,我们就叫它1300高地。高地的北面是云中河,它向北流到界河铺汇人滹沱河向东流去。”
坂垣接过西村的话头,作起战前动员:“天皇的武士们,眼前的地形对我们的进攻大大的不利,中国有句古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在这一带布防的中国军队,都是被我们打垮的军队,战斗力很弱,他们能挡住天皇的武士们进攻吗?我部现在有16个步兵大队,8个飞行中队,山炮21门,野炮44门,榴弹炮28门,加农炮2门,还有许多装甲车、坦克车……昨日香月清司司令官来电,还要支援我们一个步兵联队、一个萱岛支队的特种兵。就敌我双方的力量来说,我们无疑是强大的。这次我们采取锥形战术,就是说集中兵力火器,突破一点,打垮敌人的整个防线!突破点选在忻口西侧高地一线,要迅速拿下1300制高点,变被动为主动。”
坂垣的话在下级军官中引起很大的反响,他们跃跃欲试,似乎已经胜利在望。
西村参谋长看到部属情绪高涨,不失时机地说:“现在下达战斗命令:“以突破敌人忻口防线为目的,我部分为左、右两个攻击队。右翼队由独立混成第15旅团和堤支队组成;左翼队由第21旅团组成。三浦旅团的进攻重点应放在右翼,就是忻口以西的高地,以攻占1300高地为第一目标。筱原旅团攻击的重点应放在左翼,攻占新练庄、秦家庄、张家窑之后,协同三浦旅团突破敌人的防线。混成第2旅团为预备队。攻击的时间是13日晨7时。”
坂垣师团长补充说:“各旅团可于12日对敌实施佯攻,迷惑敌人视线。”
坂垣的话刚刚讲完,从中国阵地上飞来几发炮弹在他们旁边爆炸,四个卫兵当场死亡。坂垣一看不好,指挥部属驰入一片凹地。这是第9军54师炮兵在试炮,若是试炮的时间提前15分钟,忻口战役的历史不知又该怎么写。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4)兵临忻口
10月3日夜,繁星满天,秋风阵阵,一支部队在太原到忻口的山道上急行军。阳历10月初,正好是农历八月下旬,山西的秋风特凉,这时候军中的战士还穿着短衣短裤。军中两个士兵在拉着闲话。一个说:“都说阎老西是个老滑头,我看他还不错,咱们第9军路过太原,他给每人发两个月饼,月饼上还有四个字:‘不忘国耻’。就从这一点说他还是有爱国心的嘛!”
那个说:“你懂什么?日本人都打进山西了,他是山西的土皇帝,再不抗战,他这个土皇帝就得完蛋……”
听到士兵在议论长官,一个骑马的军官走上来问:“那是谁在说话呀?”
“报告长官,我是一等兵王万有。”
“报告长官,我是新兵梁二才。”
骑马的长官说:“看看,又是你们俩。行军是不许说话的,妄议官长更是错上加错。你们是我保下来的逃兵,若是不好好打仗,看我怎么处治你们!”
两个人齐声答道:“报告军长,小的一定好好打仗。”
第9军军长郝梦龄,字锡九,河北藁城人。自幼家贫,14岁投入奉军,在其表兄魏益三部下当差。魏见他刻苦好学,着力上进,便用意培养他。他爱兵如子,作战勇敢,便屡屡升迁,现在是第9军的中将军长。第9军是最先到达忻口进入阵地的部队,该军所属47师、
54师和一个独立旅。因47师尚未到来,因而郝军长手中只有一师和一旅之众。
10月6日清晨,也是一个大雾的早晨,郝梦龄军长走出司令部,见雾气遮盖了山川河流,能见度很差,日出的地方也只能看到蒙蒙的亮色。郝梦龄回到军司令部对值班参谋说:“用电话通知各部,今天上午我要到前沿检查各部的阵地构筑情况,请他们加快速度。”
军参谋长王成彬问:“军长不是明天才视察阵地吗?怎么又改变时间了?”
郝军长严厉地说:“近日原平告急,日军突破原平之后,会直接到达我们阵地前,今日到前沿检查工作会鼓励士兵,使他们加快进度,早日做好备战工作。再者对前沿的地形、地物不了解,也不便我们指挥作战。”
参谋长点头称是。
雾后是好天,郝军长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景色,顿觉心旷神怡。远处的雁门山起伏绵亘,烽火台像一座高塔,巍然耸立,一些不知名的小鸟落在烽火台上,鸣叫着,追逐着,显出一派欢愉的样子。在山与山之间有一片平原,平原的中间一条河流,沿着河流散落着几处村庄,村庄里树木葱茏,缕缕炊烟在村子的上空飘荡着。
郝梦龄面对大好山河,不胜感慨:“这是多么好的地方啊!”
正在这时,北面原平方向,传来一阵激烈的枪炮声。他向枪响的地方看了一眼又说:“这么好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日本强盗践踏了,我等军人,不为国家效力,如何能对起列祖列宗,如何能对得起我们的民族?”
军长的话,虽是自言自语,却对随从、对部下起到了不小的激励作用。
他们来到忻口,已是十点钟。军参谋长介绍说:“忻口是个较大的村落,有3000多口人,位于忻县北50华里处。”
郝军长来到一处制高点,举起望远镜看着。同蒲铁路从村子中央穿过,村子北面为红土高岭,岭北的云中河在忻口的北面拐了一个大弯,汇人滹沱河,滹沱河在灵山脚下向东流去。这样忻口便被夹在红土岭与灵山之间,形成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这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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