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进来坐会儿,来,进来进来。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一个胸牌上印着‘置业顾问’的青年小伙子礼貌地上来接洽。
徐志远被让进屋里在写字台前坐下。
“您准备买多大的房子?”小伙子问。
刚才差点儿被弟弟数落一顿的徐志远还窝着一股火憋着一股劲,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约摸小十岁的小伙子想要发飚。他说:“你先介绍介绍你的房子多少钱一平米,哪有一上来就问买多大的房子。这就跟卖菜的一样,都得先说多少钱一斤,然后再问买多少?”
“二手房多种多样,价钱也不一样呵。我想您要买多大的房子应该心里有个数。”小伙子说。
要说数,就和去年卖掉的房子一样大小,徐志远心里想。“就两口人住,你给找个三十几平米的。”他一只手搭在写字台上用两个手指头有节奏地敲击着,并翘起二郎腿。
小伙儿在电脑里查找,写字台上的主机箱传出风扇嗡嗡的响声。徐志远问道:“嚯,你们也用液晶屏的。CPU多少个G?”
“二点零的。”小伙子回答。
“哦,普通商用。画图就不行了。内存、显卡都跟不上。”
“您在单位也用电脑吧?”小伙子问。
“马马虎虎。”徐志远不屑于和这个用普通电脑的年轻人谈论图形工作站、彩色绘图仪等等事情。他搪塞了一句,移开视线环视屋里的环境。
小伙子按要求找出几处房子,把显示屏扭给徐志远看。他说:“咱附近的都在这儿了。四十平米以内的都在二三十万。”
“呦,还真涨啦?”徐志远将上身趴在桌子上惊呆地看着屏幕。“怎么有二十万的,还有三十万的?差这么多。”
“除了价钱还有楼层、朝向、房龄、公产、私产好些情况了。您得综合比较。”
“公产私产不一样住吗?”徐志远疑惑地问。
“有区别。简单的说就是公产不能贷款,私产能贷款。”
“那,那是不一样。哥儿们,再小点儿的房子还有吗?”徐志远放下二郎腿用手搔搔脑袋说。
“我给您找找。”置业顾问盯着屏幕寻找着。“再小的就是直门独,还有拆大、拆小、平房什么的。”
“就直门独吧。其它的不要。我们家人不愿意和别人共用厨房厕所。价钱就二十万以内的。”
小伙子按照要求认真地查找。一会儿就见小伙子喃喃地自言自语,“嗯?找了两遍还真没有了。”
徐志远欠起屁股趴在屏幕前睁大眼睛看着。
“这儿呢,这儿呢。”徐志远发现了一处房子顿时兴奋异常。
“哎,还真有一套。”小伙子歪了一下脑袋说。“在中环线以外的河边上。十七万,六楼,建筑面积三十八平米。”
“快快,你给问问。要是行我就拿下。”徐志远坐下来高兴地说。
年轻的置业顾问拨通房主的电话,“喂,杨先生,我小马。有个买主想看看您的房子……怎么,您涨价了?哦,十九万。行行,我们按您的意思把价格改过来…。。”
“我操。”徐志远被惊得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人家涨价了。”小伙子放下电话。
“这不是胡闹吗这不。”
“过了五一房价都在涨,卖主们纷纷要求更改房价。您听,我们里屋的打印机一直在响,窗户上的广告随时都要更换。您得抓紧。”
“抓紧嘛,我抓瞎吧我。我首付多少,我贷多少……我……”徐志远双手拍打着两胯戚然无助。
“别着急,好好考虑考虑。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给您解答。”
“我手里有一套房子正在还贷款,再买第二套还能贷款吗?”
“可以,但是首付必须要交三成以上。”
“利息会比第一套高吗?”
“不会。买第三套房产才会增加利息。”
“太好了,小哥哥,业务太熟练了。”
“噢,对了。您没有不良还款记录吧?”
“哟?我第一个月还钱晚了几天。我不知道呀,突然接到银行的电话我才知道该还钱了。这算不良记录吗?”
“不好说。得看银行那边的规定了。”
“大哥,您受累给问问。”徐志远又改口叫大哥了。
置业顾问拨了号等了一会儿又放下说:“那边占线。弄不好您得再多准备出一成。首付四成。”
“那我,我先回去商量一下。把那套房子给我留着。”徐志远站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走了。过了两条街想起自行车忘了骑,又跑回来取车。
随后他又进了几家中介所问了问,情况都是如此。对那些年轻的姑娘小伙他都客客气气口称大哥大姐,再没有一点儿盛气了。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没有主意,骑着自行车到海河边上坐了半天,往里边投掷了一些小石子。
“快吃饭。”宁玉翠用尽气力向围着饭桌乱跑的儿子大吼一声,把徐志远吓了一跳。
“我们老师说吃饭时不许说话。”儿子南南伸着食指指着宁玉翠认真地说。
“你,气死我了。”宁玉翠把碗往桌上一墩。
“儿子快过来,老师不也说吃饭时不许乱跑么。别让你妈妈生气。”徐志远极力地缓和家里的气氛,寻找机会和妻子说买房的事。
把南南接回来以后,他就忙着洗菜、切菜,把葱花都切好放在切菜板上,甚至在锅里倒入适量的油,把碗筷也都摆好。他尽量做到最好以赢得妻子高兴,然后好把买房的事说出来。可是妻子回来后,腰酸腿疼不离口,好歹把饭做熟了。夫妻俩把饭菜都端到桌上来,儿子上来就把一碗饭碰洒在地上了,然后没吃几口就在方厅里乱跑,把宁玉翠气得够呛。
吃完晚饭,徐志远在厨房刷碗,听着妻子的动静。
妻子坐在方厅的沙发上冲儿子又一通乱喊。
“他爹,给儿子洗澡,洗完了捞出来该睡觉了。”宁玉翠来到厨房指使丈夫。
徐志远又跑去卫生间接了洗澡水,把*的儿子往水里放。孩子的脚尖感应很灵敏,刚接触到水面就蜷起腿来挣扎着大叫起来:“烫死了,烫死了。”
“不热,下来试试。”徐志远有些急躁,一只胳膊夹着孩子,另只手在水里划拉着。“不热吗,这孩子太娇气。”
“啊――热热。”南南大哭起来。
徐志远拿起个塑料盆接了些凉水倒进澡盆里。南南不闹了,坐在水里边玩几个塑料玩具。
“快洗呀,洗完了快睡觉去。我和妈妈还有事呢。”
“我不,我要玩儿。”南南说。
徐志远心急火燎地往孩子身上撩水,用毛巾蘸足了水往南南头上一浇。
“唉呀水进眼睛啦,啊………”南南叫喊起来。
“没事没事。”徐志远赶忙拿毛巾擦拭。
“哭嘛?”宁玉翠跑进来看看究竟,“你轻着点儿。”
“噢噢,轻点儿,轻点儿呵。” 慈父话语温和,还撅起两片嘴唇像个鸭嘴兽哄逗孩子。“爸爸给洗头时闭上眼睛呵,要不然水就流到眼睛里了。”
“爸爸,为什么水会流到眼睛里?”南南问。
“是你前额的头发存水造成的。赶明儿剃秃了像清朝人那样就好了。”
“清朝人长什么样呵?”儿子问。
“他们是秃脑门,头发长在后脑勺,这样洗澡就不会眯眼了。你看到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
“他们为了洗澡不眯眼才把头发剃掉一半的呀。”儿子明白了。
“是呀。”
“别瞎教孩子。”宁玉翠扛着一条毛巾被进来了,呵斥丈夫误人子弟。
“我不出来,我还得玩儿呢。”南南用手拍打水面溅起水花。
“快出来吧,睡觉去。”宁玉翠抖开毛巾被把儿子抱走了。
徐志远赶紧把儿子的衣裤洗了,又忙着擦地,还侧耳听听大屋里儿子有没有睡。他想着说出买房的事,宁玉翠会有什么反应。支持?漠视?反对?大吵大闹?……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准备冲出卫生间把这件事说出来。
“今天你妈妈找你什么事?”宁玉翠忽然出现在卫生间里。
徐志远被吓了一跳,忙转过身来说:“那谁,徐志坚回来了。”
“我知道,五一节那天他奶奶给我打过电话。还有呢?”宁玉翠拿起干瘪的牙膏袋往牙刷上挤牙膏。
“还有就是那个,他们想在天津结婚。嗐,这孩子想起一出是一出。”徐志远假装埋怨弟弟。
“女方是西部的,应该想着落户天津。还有呢?”宁玉翠把牙膏袋放在水池子上用牙刷把往外勒。
“他就是想买房,在附近转悠了几天……”
“行,出来了。”宁玉翠的牙刷毛上得到了绿豆粒大小的一团牙膏,随手把牙膏袋扔进了纸篓。
“一看房价太高,俩人有点儿着急。我妈喊我过去商量一下。开始我想房价跟去年差不多吧,今儿我一转悠,好么……”徐志远边擦地边说。
宁玉翠鼓着腮帮仰头漱口,将水吐进洗手盆里,“行了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她把牙刷浸在漱口杯里飞快地搅拌然后把水倒掉放在镜台上。“我要求你别掺合这事。我不要你牵扯进你们家那些烂事里去。我要一个安安静静的家。谁爱买房买房,谁爱结婚结婚我们管不着。”
“嗳,管不着。”徐志远无话可说,只有茫然地擦地,擦地。他提前想到了妻子的反应,漠视和反对。找机会再谈吧否则结果会更糟。会大吵大闹。他默默地擦水池子,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 想看书来
报销流程 夫妻反目
徐志远坐在椅子上愣愣地发呆。眼神比瞌睡和醉酒时强不了多少,萎靡地睁着,瞳孔发散出疲}的微光。三天了,买房的事还是没有突破口。心中愁肠百结,即有对弟弟的内疚又有对妻子的恐惧。再有去年卖房的原因也翻腾起来,即有惭愧之处也有莫辩之冤。想着想着一些白日梦浮现眼前。中彩票,升主管,涨工资,当首富,同学的追捧,王丽娜的暗恋都出来了。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回到现实中来。钱?钱从哪儿来?
突然,徐志远睁大了眼睛,有一线生机像黑暗中的萤火虫点点发亮。他眨眨眼睛那荧光时隐时现,渐渐地变成一束曙光,然后是一团朝阳冉冉升空。对,就这么办。他迅速拿起书包,掏出一个塑料袋子倒出里面所有的东西。这些都是去上海出差的票据,红红绿绿乱七八糟地摊在面前。把它们都贴在白纸上,然后交给财务部两个星期后就能有三万元钱了。这将作为买房首付的一部分,然后再慢慢还给公司。
天无绝人之路。
个把小时工夫徐志远贴了满满三张A4 纸。票据一张压一张像鱼鳞似的规整有序。
但是,他又高兴不起来。手里玩捏着一团琼脂状的胶水凝固物,愁眉不展地望着桌子上的一小堆没贴好的票据。总数大约四千多元,是给家里和同事、同学买糖果、小礼物,逛街下馆子、吐痰罚款的花销。还有去苏州游玩的车费等等。他留了个心眼儿,买什么都要发票。就连逛街口渴了都上小超市买饮料,为的是得张报销凭证。可是东西摆在眼前了真让他为难了,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些不属于能报销的范畴。
早知道家里还需要一套房子,在旅店里就应该闷头睡大觉,一分钱不花。唉,真昏了头了,跑到繁华都市消费去了。
这四千多元的票纯属私人物品,是否有一线生机要到上司那里探问一下。出差回来还没和上司打过招呼。抽屉里有从上海捎回的礼物,拿出几件送过去应该能报一些。他吸足了气,掏出两条包装精美的香烟就要站起来。这时格兰特桑从座位上站起来翻口袋找东西。徐志远又坐下没敢动,毕竟站起来目标太大,推让起来会引起同事们的注意。
格兰特桑找到了烟盒和打火机坐了下来。徐志远攥着两条烟还有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就要站起来,又听见上司用座机给家里打电话。“喂,我手机落家里了……。”
等他打完电话再去。格兰特撂下座机话筒,恢复平静。徐志远的心跳了起来,他起身快步趋向格兰特。
“经理我回来了。太长时间没在一块儿了,挺不容易的。”徐志远语序紊乱,脸涨得通红。意思应该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挺想您的。
格兰特扬着头没听懂意思,脸上有些笑容,随口问道:“回来啦?什么时候到的家?”
“前天夜里,十一点多。”徐志远也脸上挂笑。“我,我给您捎回来一些烟,还有玩具,您和孩子回家玩去。”
“咳,不用。你太客气了。拿回去,拿回去。我那孩子上小学了,不玩这个。”
“您,您收了吧。”徐志远俯下身拉开上司的抽屉硬塞了进去。
“别,咳你拿回去。”格兰特拿起烟站起身。
“您别跟我客气。您收了吧。”推让中徐志远唐突一句,“我在小摊买的,不值嘛钱。”
“啊?小摊?这么高级的烟和玩具在小摊买的?”
“您,您就收下吧。我也不会买东西,应该给您多买几条烟。”
格兰特桑露出几颗烟熏火燎的黄牙笑吟吟地说:“哎,那我就收了。哈哈,谢谢。回来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挺好的。上海那楼那个高呀。真漂亮。”
“嗯,发展得不错。”
“对对,您也去过吧?挺了解的。”
俩人说了几句,又出现了尴尬局面。一个派头十足的领导和一个笨嘴的马屁精没把上海聊透,兴致渐渐跌落下来。
“去工作吧。把加工中心的说明书再看看,掌握好它。”格兰特桑下了逐客令,自己也欲坐下。
徐志远站着没走,说:“我请教您一下。我有几张炮……。不是,是几张票,问问能不能报。我在上海买了些电池和几本机加工的书。不知道能不能给报了。”
“可以报。没问题。买吃的用的,都是因公出差发生的费用。你都贴上,能报的我就给你报了。咱们谁都出过差。到了外边手就痒痒,怎么省也得消费。咱公司吧还不给补助,整个就是把人扔外边去高消费去了。”
“谢谢您,谢谢您。那我贴票去啦。您忙着。”徐志远兴奋而归。立即又贴出一张‘鱼皮’。
午饭后大家喜欢在楼前的草坪上遛弯,徐志远却匆忙回到写字间。如他所愿,屋里没几个人,章经理独自坐在位子上。他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糖果还有一件高档衬衣,搂在腹前小跑过去。
“章经理,您忙着呐?我带点儿礼物给您,您笑纳。”
“哎。太客气了。有什么喜事?我记得你简历上写着已婚,这次是?”
“没有。您不是派我去上海出差。”
“哦,我忘了。礼物你拿回去。”
“您收下。”
正说着话,一些同事们走进门来。徐志远额头冒汗了,如果桑经理进来恐怕要崴泥。于是他加强了攻势。“我求求您,您就收下吧。买东西的钱能报销。”
说完这句话,打太极推手的两个人都愣着了。徐志远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罗伯特章问:“你说什么,买礼物还报销?给私人捎带的礼品是不能报销的呵。你都有哪些花销?”
居里徐用手挠着太阳穴说:“反正每天下了课都跟同学到南京路、城隍庙溜达遛达。起初我不想花钱,可是那帮同学都往家里捎东西,他们还劝我买。我控制,控制,再控制,最后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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