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遥突然惊呼,回想起雳扬涣等人关于比邻山庄的讨论,“夜族。”
虚渊知道不安来自于何处,这古老而晦涩的术法,给人很危险的感觉,夜族,是一个尘封在中碧人族魂灵里的词。但再天晖王朝末年,却让整个中碧几近覆灭。
“找不出施法者,我们根本出不了秣陵都。这个阵法已经将秣陵都与外界隔离出来,必须要找出施法者。”
陌芷心甚是担忧,“即便我们找到施法者,也不见得能对付得了,以你目前的状态,哪怕一只小妖,都能置你于死地。”
在剑圣的心里,绝路未尝不是生路,“我必须要离开秣陵都,紫陌已经没时间等了。”
陌芷心的神色变幻,最终叹然道,“她宁愿见不到,也绝不希望你有所损伤。”
虚渊面色坚毅,“我即便死,也要见她一面。”
“我知道,他会去哪儿?”
比邻山庄庄主,首要的目标只会是凌三更。凌三更盗走了玄铁钥匙,比邻山庄一直在追杀。而现在,比邻山庄庄主亲自出手,当然也是为了玄铁钥匙而来。
夕遥快步向着秣陵别院奔去,陌芷心搀着虚渊跟上。
而在秣陵别院,气氛诡异,压抑,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天空中那道身影,一袭黑衣,背后一对暗黑羽翅晃动着,冷眼看着秣陵别院,俯瞰苍生,鄙夷之色尽显。
凌三更面色煞白,那个温文尔雅的长者,此时透露出的凶厉和诡异,让人入赘冰窟。夜族啊,难道小慧也能变成这个样子。不,他强忍着甩开这副幻想,无论叶初慧变得如何,他都不会改变。
叶归宗冷眼道,“凌三更,将玄铁钥匙交出来。”
众人来到别院空地中,凌三更看着夜空中的人影,“夜族?”
叶归宗身形微动,其速度诡异,下一刻便站在亭子尖顶之上,“没错,我是夜族人。”
凌三更有些混乱,“小慧,小慧也是这个样子。”
“没错,我的儿女,自然也是夜族,当然要继承夜族的羽翼。怎么,后悔了,你爱上了一个怪物?”
凌三更大声反驳,“不,哪怕她是怪物,我也爱她。可是你却言而无信,如意珠,我给你了。枯荣刀,我也给你了。而玄玉台,彬王府毫不在乎,此刻只怕也在你的手中了,你为何要出尔反尔。”
夜归宗冷笑,“如意珠和枯荣刀我丝毫不稀罕,但恰恰简单的玄玉台,你却让我足足耽搁了三年。彬王府自然不在乎玄玉台,这本来就是一个烫手山芋。玄玉台被狐仙截获,足足迟了三年。”
凌三更盗取玄玉台的时候,便发现超乎寻常的容易。彬王府甚至都没有防备,玄玉台就摆在书阁里,让他几乎以为这是假的。玄玉台被盗后,也只是呼声紧,实则并未全力追回。
这种不安,让他觉得是一个圈套,所以故意走了流云道,期望将这邪乎的玄玉台脱手。
当一个人没有丝毫价值的时候,便会被弃之如敝履。从他拼死盗得枯荣刀,交给叶归宗的时候,他就已然明白,对方只是在利用他。而他那一身的伤,便只有叶初慧一个人在乎。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夜归宗的声音凄冷而森然,“交出玄铁钥匙,留你们全尸。”
盗贼对于信息颇为敏感,比邻山庄的不同寻常,让他感到警觉。盗走玄铁钥匙,就是为了防止叶归宗夺得玄玉台后,对他动手。
雳扬涣眉头紧锁,出言道,“为了隐藏你的消息,恐怕整座城池的人都不会放过吧。暗黑天幕大阵,不知道在星辰海上漂流的冰夷是否早已忘却,倒是你比邻山庄,反而精通此术。”
武行义等人如临大敌,智老二莫明失踪,边打听等人潜伏一旁,而今又遇上了诡异的夜族人。
雳扬涣好似引起了叶归宗的注意,“你知道的倒是蛮多的,但是今天谁都别想活着离开,秣陵都,即将变成死城。”
一旦夜族消息走漏,比邻山庄将遭受碧野大陆所有人的截杀。而此时,找寻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终于确定其位置,即将取出,绝对不容任何闪失。
“你要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夜归宗并不回答,在他看来,不必为这些死人浪费时间。秣陵都陷入暗黑天幕大阵之中,一定会被司命部的人察觉,绝对要速战速决。
“你在找玄夜八禁法。”
雳扬涣这一喝,让叶归宗微微失神,“你如何知道。”
“当年在玄夜十部的变相帮助下,显忠王与玄夜同归于尽。玄夜虽然气愤被族人出卖,却也希望夜族强大,能够统治碧野大陆,所以便将玄夜八禁法的秘笈教给夜族。但是夜族十部族长畏之如虎,不敢接手,都认为那是玄夜大族长的报复方式,据说带有强烈的毁灭力量。夜族将秘笈连同显忠王的尸体,一齐抛入圣心湖中。”
“是,谁能想到临死之际,玄夜族长写就的乃是真正的玄夜八禁法,以至于至高无上的术法遗失在碧野中。当族人推测出真相后,我的先祖便潜伏至中碧,一代代人寻找。而现在最终有了下落,你,一定是那个人的后代。”
叶归宗眼神中有着激烈的寒芒,那个人,让整个夜族万劫不复,这个人的后代,统统该死。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夜袭(上)
秣陵都笼罩在黑夜之中,从天幕里隐约倒映的光亮,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阴暗到了极点。
这个夜族的卧底家族,居然承继了最高阵法之暗黑天幕,而且,足以笼罩一座城池,未免有些不可思议。
实际上,碧野的人都知道,自从夜族被驱逐出碧野后,这个族群从名义上已经消亡了。从那一刻开始,流亡在北方星辰海上的夜族后裔,自称冰族。冰族人在星辰海茫茫冰川上漂泊,其环境恶劣,甚至超越了夜族的发源地,北碧荒原。
荒原贫瘠,却没有极冰渊的寒冷,更让人难以生存。
所以冰族人,从来没有忘记要回归碧野大陆。虽有浩瀚的星辰海阻隔,十万里防墙的封锁,冰族人回归的愿望,如同昊日那般炙热。
冰族人在严峻的极北冰原存活下来,也因此掌握了冰之术法。他们凿冰而成房屋,畜养冰驼,采深海动植物为食。其冰系法术的造诣,已丝毫不逊色于云州人的五行术法。
但冰系术法并不能带领他们征服碧野,限于环境的影响,冰系法术在碧野中必然会威力大减。然而夜族的功法,却并不受此限制。哪里会没有黑夜,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即便昊日,明月也抹除不了黑暗。
叶归宗一族,便远渡星辰海,与碧野人通婚生存,在秣陵都扎了根。
曾经夜族十部的族长,害怕玄夜族长临死遗留的玄夜大禁法有诈,所以将其丢在碧野。后来,冰族人总算想通,玄夜族长,确实有意将镇族功法传承。那一阙功法,被天杞帝得到,却无丝毫头绪。
我若得不到,便毁去。天杞帝以各种方法,都无法毁掉这一阙纸张。最后将之作为陪葬,实则,让彬州王一脉,守住它。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彬州王一脉,如何不知道,天杞帝不能将夜族彻底毁灭,它最终只会站起来。
虽是显忠王导致夜族统治碧野的计划破灭,但夜族素来敬重英雄,反而对彬王一脉很是佩服。
冰典记载:显忠王与玄夜祖先战于浮空圣城,同归于尽。
在万载岁月里,很多真相皆被掩埋。世家生存的策略,要么赶尽杀绝,要么就别彻底得罪死。
彬王府,显然不愿彻底得罪冰夷。实际上,当时敌我分明的状态已经彻底改变,有商人贩卖铁器,法杖给冰族人,从冰族人手中获得冰原稀缺珍宝,从而谋取高利,屡禁不止。
所以玄玉台,彬王府并不在乎,甚至,极度希望被盗走。凌三更盗取玄玉台,要比如意珠和枯荣刀容易得多。
得益于他细腻的心思,故意走了流云道,让狐仙截获玄玉台。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叶初慧和他的爱,他万般相信。可是诡异的比邻山庄,他却丝毫不信。
夜归宗身影闪动,在蒙蒙夜幕中消失了身形。
“小心。”
武行义一声大喝,朝着雳扬涣急掠,一拳轰出,空间震动。
夜归宗被*出身形,下一刻又消失,空气中传出冷啸声,“我看你如何拦住我。”
“退,进屋子。”
武行义贴着雳扬涣,往屋子里推。夜族的这项绝技,名曰夜隐,诡异到了极点。利用这个技能,残存在碧野的夜族人并未被赶尽杀绝,被人收养,训练成杀手。
当然,夜隐技能也不是没有缺点。首先,要发动,需要极大的力量,使得不可能一直在隐身的状态;然后,夜隐无法穿越空间阻隔,适合于开阔的地方偷袭,在封闭的区域,反而作用不大。
武行义护着雳扬涣推入屋内,关上大门,并迅速关上所有窗子。
“老七,老八,护住窗口。”
所有的人都退入屋子里,对于一个无影无踪的可怖敌人,没有比屋里更加安全的了。武行义当机立断,以屋内狭窄的地势,来限制对方神出鬼没的技能,除非是鬼魂,否则都会受空间限制。
夜归宗是鬼魂么,显然不是,夜族术法诡异,也不可能无视空间规则,肆意穿梭。
一闪而没的黑影,带出的是一抹鲜红的血液,以及那张极度难以置信的脸。
实际上,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都是难以置信,而且附带着深入骨子里的惊恐,饶是身经百战,不惧生死的人,也有些亡魂皆冒。
风秦似乎因为愤怒,极快地刺出了风潇剑。这一剑绵延无力,却带着极为强烈的势。武行义、风秦,萧若离三人皆中了三日不闻臭的毒,夕遥耗费一夜精力,才彻底清除武行义身上的毒。风秦和萧若离的功力,因为毒发,已所剩无几。
叶归宗的身形,迅速隐藏,没入灰暗的空间里。
风秦这一剑,虽不足虑,可接下来,武行义的君山掌迅即拍出,叶归宗只得躲。
谁也没有想到,叶归宗的速度会那么快,居然先一步潜入屋子里,他显然料到众人会退入屋内,一次偷袭,就让他们损失了一人。
倒下的是习渊行,九大护卫中,最重感情的老八。正在发生的战斗,谁也不知道能不能存活下去。但这么快,就倒下,是他们所难以预料的。夜族是诡异,可是诡异地实在有些过分。
屋子里的人不多,雳扬涣、武行义、风萧、萧若离、凌三更。呼延昭因为受伤,安置在厢房里。五个人,却只有武行义一个人尚存战力,凌三更功夫很弱,在这封闭空间里,就算想逃,同样受到了限制。
叶归宗出现在门口,冷冷地道,“凌三更,将玄铁钥匙交出来,还有他,我是必杀,你们三个若是自行离开,我不为难你们。”
萧若离面容冷峻,“阁下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们。你祭出暗黑天幕,不就是为了封锁消息,有岂会容我们活着离开。”
“现在,该急的是你,我们只要拖住你,就足以让你万劫不复。”
一个城池突然失去踪迹,怎么能不惹人注意。司命部在那场旷世大战中,损失殆尽,可是经历了如此久的繁衍,已经恢复了生机。司命部肯定已经发现此间异常,且已派人赶来。雳扬涣等人要做的,只是将叶归宗拖得越久越好。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夜袭(下)
有的人急,全都写在脸上,焦虑不安;有的人急,全表现在行为上,坐立不安,如热锅上的蚂蚁;有的人急,急在心里,脑海里急的混乱。但叶归宗不同,他越急,则越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的急,促使了他眼神更加阴鸷,他接下来的攻击将更加快捷,凶狠。
恰恰雳扬涣等人,要的就是他更加急促,更加拼命。一个坚定的,不为外界影响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叶归宗不急,他们便能坚持的更久,却注定全都要死。这于天毅王朝的大局极为有利,但对他们,却极为不利。他们不是死士,没有为了虚无缥缈的大义捐躯的觉悟。
要用死去解决问题,岂不是显得很窝囊,当然这样的人应该值得尊敬。
雳扬涣、武行义、风秦、萧若离、凌三更皆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他们要点出叶归宗的软处,让他着急。只有着急了,他们才有反击的机会,才能抓住那些微的机会。
五个人一齐退向房屋的角落,对着叶归宗,缓缓退去。
叶归宗在等,哪怕他再急,也得等上一等。他们退去的身形,看上去错漏百出,实则不然,于此刻,他们的精神完全高度集中。
但叶归宗知道,当他们背靠墙角防御的时候,才是进攻最好的时机。
人一旦有了依靠,就会显得脆弱。即便强大,也是借来的强大,本身反而被削弱了。墙会给他们安全感,也同样会让他们产生依赖感。但墙不是万能的,不然也不会被建造,拆毁。
叶归宗就像审视猎物般,看着他们五人,似乎随时都可能扑将上去。
五个人依旧再退,退的很缓慢。
经过窗前,阵型突然改变。原本的环形,因为风秦和萧若离的前倾,变成前三后二。阵型的改变,难道就能抵挡住诡异的叶归宗么?
叶归宗却面色大变,急切间冲了过去,双手缱绻着黑色光芒,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不清后面的情况,只听得一声响,原本紧闭的窗户被撞开,一道人影掠了出去,带去的风声经久不散。
有人逃了。
破窗而逃。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谁能想到原本死战的五人,居然会有人临阵脱逃。武行义、风秦、萧若离做了掩护,必然是后面两个人逃了。
武行义和叶归宗硬拼了一记,武行义退至角落,嘴角沁血。叶归宗并未再进,止住身形,从窗口跃出,朝着那道身影拼命追去。
四个人深深喘息,暗道好险,若非叶归宗志不在此,只怕难逃此劫。
逃的当然是凌三更,他的武功最逊,可是他的身法、轻功、灵敏卓绝,不然也不可能成为名传天下的大盗。
在叶归宗出现的时候,凌三更便想到要逃,却被萧若离制止。在空旷的地带,叶归宗的速度极快,他未必逃得掉。等他被擒住之后,必然回来灭口,他们同样要面对他。
只有凌三更成功逃掉,他们才会安全。
而现在,凌三更抓住了最好的机会,逃了出去,但愿不会被叶归宗追到。
只是可惜,习渊行因此而丧命。
屋子里的气氛只是稍微有些缓解,一场毛毛雨根本不可能滋润干涸的土地。他们脸上带着悲痛,却没有因为悲痛,而忘记了所处的险恶环境。他们都以最舒适的方式,深深呼吸。
大门外传来缓慢,却沉重的掌声。
鼓掌,代表的是赞赏。而此刻,这种赞赏不仅不能让人骄傲,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武行义站直了身子,朝着门外看去。萧若离、风秦、雳扬涣的呼吸也趋于平稳。
有的人会因为紧张,会呼吸紊乱;有的人则越紧张,越冷静,也越加可怕。
掌声由远及近,来人整个身子都笼罩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眼睛,一片通红,如同夜空里嗜血的幽灵。
他走到门口,掌声便已中止。声音有些沙哑沉闷,“本以为,有多厉害,怎么死了一个人。”
没人知道这诡异的人,从何来,为何而来,又到何处去,他们只是全神戒备。
真是前门刚走了虎,后门又来了狼,而且,是狼,是虎,竟然有些说不清楚。
现在,他走向了习渊行,每走一步,就如同一柄巨锤敲打在他们的心坎上。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