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三婶儿也嫁到了茂银爹村,两家的往来一直很密切。茂银爹结婚后,茂银娘渐渐知道了这段情节,又看到茂银爹和三婶儿关系不一般,嘴里不说但心里却醋巴劲儿的,茂银稍一懂事了,没事闲屁淡扯地就跟茂银叨唠,认定了茂银爹和三婶儿有一腿。茂银怎么能知道真假呢?既然娘都这么说,那可能就是真的吧,所以虽将信将疑,却也无从考察。今天一看三婶儿给自己找了这么个恶心的媳妇,一怒之下遂怎么解恨怎么胡吣起来。
茂银从翠霞家跑出来,没敢直接回家,他直接跑到了一个要好的本家亲戚家里,胡乱混了碗饭吃,到了晚上才回到家。他哪知道正有一场霹雳闪电等着他呢。
正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信口开河惹是非。
第二章 茂银爹绝情撵茂银 不记仇三婶出主意
再说三婶儿本打算体体面面办件露脸的事,没想到弄了一肚子气。说实在的,得亏是她心眼儿宽,换了旁的人非得气背过去。就是她也是七窍生烟,一腔怒火。她恨自己多管闲事,多亏她没有自抽嘴巴的习惯,否则她非把自己抽个满嘴流血!
三婶儿有生气头疼的毛病,回家的路上,头疼病就犯了。情急之下她顾不得许多了,马路边看到几个歇工休息的老爷们,她走过去说:“几位大哥,哪位帮个忙,帮我在脑门儿上捏出红点来,我头疼得要命。”
几个大老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面庞白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三婶儿,内中一个拍拍手上的土说:“我来,我在家常给我们家里的捏。”说着又在身上蹭蹭手,便给三婶儿一下一下捏了起来。他一边捏一边看三婶儿俊秀的脸,心想,也就是她实在没辙了,要不这么俊的娘们你碰她?
三婶儿经他一捏,顿时觉得脑袋轻松了许多,脑门儿上留下了一横溜红色斑痕。接着这人又在三婶头上按摩了几下。三婶顿时完全好了。三婶儿向给他捏的人道了谢,转身走了。这时另一个小子说:“以后您脑袋再疼,您上他们家去捏,管保让您舒服。”三婶儿知道他在犯坏,回头说了声“捏你娘的屁”,便急匆匆走了。
茂银爹娘送走了三婶儿和儿子后,一直在家等着消息。忽然见三婶儿风是风火是火,满脸怒气地跑了进来,心想,怎么回事?莫非真的是茂银胡吣了?成不成的也别把媒人气出个好歹来呀?这茂银真是不让大人省心,等一会儿我非好好归着归着他不可!他可万没想到三婶儿把这一腔怒火满肚子怨气会撒到他们老两口儿身上。
还没等他们夫妻迎出去,三婶儿如一阵狂风夹带着寒冷的冰雪扑进屋中。茂银爹打愣的工夫,脸上早瓷瓷实实挨了一个大锅贴儿,茂银娘一惊,没等她反过味儿来,脸也被三婶儿用反手抽了个满脸花。三婶儿指着茂银爹大声呵斥道:“你今天给我说明白了,我跟你有一腿什么?”说着又呸了茂银娘一口道:“一定是你这娼妇跟你们家茂银说的,你个醋坛子臭不要脸的,往老娘身上泼脏水。”说着往屋地上一坐,天啊地呀地哭了起来。
茂银爹看着三婶儿脑门儿上一溜捏出来的红点,知道她的头疼病犯了,想把她搀起来,劝劝她别生气。没想到刚要搀,三婶儿道:“你没碰我,那骚货都说你跟我有一腿。怎么着,你不怕她说?”茂银娘捂着脸说:“得了,大妹子,都怪我胡说八道,惹你生气了。等回头茂银回来我们给你出气还不行吗?”说着双腿一软跪在三婶儿面前,左右开弓地抽起自己的嘴巴来。一边抽一边说:“要你胡说,要你胡说。”
三婶儿见她认了错,也就借着台阶下了,忙扯住茂银娘的手说:“行了,行了。你就别添乱了。”茂银爹一手搀一个把三婶儿和媳妇拽了起来。茂银爹对三婶儿说:“你呀,别跟茂银这混蛋生气,慢慢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等他回来我也好给你出气。”
三婶儿止住怒火,遂把刚才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茂银爹听完冲着茂银娘就呸了一口,道:“都赖你这个臭娘们儿,怎么不是你成天价往他耳朵里胡吣!当年我要真娶了三婶儿,哪有你的份儿。没想到外人没说长道短,你倒先栽起脏来。”茂银娘哭着说:“我那也是一时糊涂。反正话已经说了,我认错还不成?难道要我死给你看?”说着把炕上针线笸箩里的剪子绰到手里。三婶儿赶快把剪子抢了过来道:“误会也好,不管谁的不是也好,反正茂银这小王八蛋给我窝的这口气我是不能饶他。”茂银爹说:“大妹子,你记住了,从此这个家就不是那小王八的家了,别的我就不说了。”说着爬到炕上把茂银的铺盖打成卷,找了个书包把茂银的毛巾、漱俱等杂用物件一装,坐在炕边旱烟一抽,一声不吭,单等茂银回来。
三婶儿见茂银爹真的要把茂银赶出家门,心想,我不能给人家拆家啊!这样将来说到哪儿都成了我的不是了?于是说:“我只是让你教训他,可没让你们父子反目。”说着对茂银娘说:“你可听见了我的话,给我作个证明。等他回来,你当着我的面抽他一个嘴巴,我这气就出来了。”茂银娘也劝,谁知茂银爹老脸一刮搭两眼直直地瞪着院里,一语不发。
眼看到了晌午还不见茂银回来。三婶儿遂自找了个台阶儿说:“行了,我不等这小王八蛋了,我回去做饭去了。”茂银娘想留她吃饭,可知道她也一大家子人呢。于是便任她去了。中午老两口气饱了,没吃饭。到了晚上刚吃完饭茂银就回来了。
茂银进门没敢吭声,因为往日他要是犯了错,知道父亲见了他肯定立即是一阵狂风暴雨,或打,或骂。或打骂交加,霹雳闪电一过便没事了。可今天一看,自己的铺盖在炕头,旁边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父亲冷着脸坐在椅子上,母亲斜跨在炕沿边垂泪唏嘘。他的心不由咯噔一下凉了。
茂银怵怵忐忐地蹲在门边。这时听父亲平静地说:“你呢,也大了。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了。我这个家也容不下你了。今天晚了,你愿意再住一宿,就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走吧。”说着把几张钱放在被卷儿上道:“这是二十块钱,你先挡一阵。什么时候你明白事了再回来!”
就这几句声音不大的话真不亚于在茂银头上打了几个霹雳,他的心一下缩紧了,像是一下子从牛郎山顶滚落下来。他知道这才是父亲的真怒,他才知道自己真的伤了父亲的自尊。他本想给父亲跪下磕头求饶,可是看看自己壮实的身子,觉得即使在父亲面前也太丢人。
读者可能并不了解嗜酒者普遍的一种心理。比如在聚会时之所以一些人喝得烂醉如泥,在别人眼里他是逞能,在他们心里则是认为自己是一条了不起的汉子,还能怕酒吗?而且这种思想会贯注到他平时的一切行动中。茂银现在就是如此的心理。他站起身走到父亲身旁,爬在地上磕了个头,接着又给母亲磕了个头。母亲一下扑到茂银身上哭着说:“儿呀!快给你爹认个错吧!”
茂银站起身用手抹去娘脸上的泪水说:“以后您和我爹互相好好照应,我走了。”说完,扛起被卷儿,只把十块钱揣在怀里,拎起书包,环视了一眼熟悉的家,推开屋门,向一片漆黑的天地里走去。
茂银来到村里的街上,仰脸看看天上万点微明闪烁的星星,环视静悄悄的四周,偶尔听到几声狗的叫声。此时正当五月,远处大田里吹来的风夹带着麦子清新的气味。住了二十年的家,屋前屋后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现在就要离开了。他的眼里不禁滚出了两行热泪。
茂银自觉有的是力气,可是当他盘算自己向哪个方向走时,他空虚了。这时他才发现,当真的迈步时自己竟然笨到不知往哪里下脚!嘿!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总不能在野地里睡觉吧?他感觉自己原来只是一只房前屋后转的麻雀,离不开家一步。尽管平日自己人五人六儿的,在别人眼前充大老爷们儿,原来无能到这种地步。回去?不!此时他仿佛看到父亲在黑影里正注视着自己。他把胸脯一挺说了声:“爷我也是一顿喝八两一斤二锅头的爷们儿,凭力气还怕没地方吃饭?”
茂银转身刚要向村口走,忽然看到一道手电光芒,来人是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很快电光来到自己面前。茂银立即认出来人原来是三婶儿。三婶儿看到茂银扛着铺盖,知道他是被父亲赶了出来。
原来三婶儿回家把事情和丈夫一说,被丈夫呲儿了一顿,说:“没有你这么要真章儿的,你到是出气了,把人家拆了,都是街坊,人家对你又有恩,你想想,不是人家救了你,你有今天没有?这一层想通了,你还有什么忍不了的?再说即使瞎说你了,你还有个身正不怕影子斜吧?怎么就心虚啦?”嘿,就这几句话,说得三婶儿从心里痛快。
您看,三婶儿的老爷们儿那是透着明白的,他首先相信三婶儿,知道妻子不是那号水性杨花轻薄的人。若是换了那爱吃醋小心眼的主儿,会说:“人家怎么不说别人呀,想必你不正经。”那三婶儿这口气可就里外受喽!
三婶儿见茂银这般样子便说:“孩子,你可千万别……”话没说完,茂银咕咚给她跪下了说:“三婶儿啊,都怪我一时糊涂犯混,把您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将来有一天我会孝敬您的。”
俗话说,话是开心的钥匙。茂银这两句话,三婶儿当时一点儿气都没了。拉起茂银说:“走,我送你回去,赶明儿三婶儿再给你找个好媳妇。”您瞧,她还憋着这个呢!足见三婶儿原本就是个古道热肠的人。茂银说:“三婶儿啊,我现在是羞刀难入鞘了啊!既然我从家里走出来了,就得有点大老爷们的劲儿吧?前面就是刀山火海我也不能退了。”
三婶儿沉思了片刻道:“要不你先上我家去住,等你爹消了气再回去。”茂银说:“三婶儿您别怪我,我现在去谁家也不能去您家。您想我爹要是知道了,还不骂我是软骨头,臭没皮?恐怕一辈子不能原谅我了。”三婶儿说:“既然这么说,那你不如去到队长成欣家,跟他说你先到队部去住。”
这真是一句话唤醒梦中人。您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在那个全国一首歌,人人都是镙丝钉的年代,每个人都被固定住了,所以你难怪茂银交际窄没路子。那时侯官儿越大路子越宽,别小看了生产队队长,因为生产关系就会结识十里八村的众队长们。这些队长都是有实权的人,安排个把人不算回事。所以,茂银能否走出牛郎山,还真得看成欣队长管不管他的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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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成队长醉里托战友 王队长醉里真接纳
上文说到,三婶儿告诉茂银可到成欣队长家去请求帮助,茂银想,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于是说:“三婶儿我真谢谢您了,您不但不忌恨我,还想着办法帮助我。您真是天底下心肠最好的了。我现在就按您说的去做,我去了啊。”于是告辞了三婶儿直接来到队长成欣家。
简短说吧,茂银来到成欣队长家,把一天的事情跟成欣队长大致一说,队长成欣正在吃饭,他斜眼瞥了一眼扛着铺盖卷儿的茂银,喝了一口酒说:“你小子不改改你的狗松脾气,受瘪的日子在后头呢。”茂银无奈地说:“您瞧,反正我闹到这地步了,回是没脸回去了。”队长说:“噢,你他娘的话里话外感情是在和你老子叫劲!不回去?不回去你还想远走高飞不成?一会儿我送你回去。你爹这点面子还能不给我?”茂银赶快摇手道:“不行,不行。就是我爹现在来叫我回去我也断然不回去。”
“呦,呦,还他娘来劲了。当年京南霸州城,有个八卦掌开创人童林童海川就是和他爹闹了点别扭,一赌气离家出走了。怎么?你也想学他?来,让我摸摸你的卵子有多硬!还了不得了你个小兔崽子。”队长又喝了一口酒,伸手向茂银裆下。
茂银焦躁地说:“人家和您说正经的,把您当人物,您却没正形儿!要不我走了。”说着扛起铺盖卷。
队长说:“呆着,呆着。你小崽子儿上哪儿去?”茂银说:“我顺着大道走,还怕找不到饭吃。”队长点点头冷笑道:“嘿,我还告诉你,你这样出去,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警察不把你当氓流儿抓起来,我管你叫爹!到时候有理没理把你小子弄到天堂河儿劳改去,咱们说好了,到时候通知我去领人别嗔着我不去啊。”茂银一听登时傻了,因为他听得出来,队长这个可是说的是正格的。
您看,那个时代您想来个天空任鸟飞有多难!您千万别拿今天跟那个时代比,否则您无法理解当时茂银的处境了。
队长成欣是个退伍军人,他体谅年轻人的心,知道茂银想到外面闯荡闯荡,便说:“依我看,你呢,先别妄想往远处跑。你先在咱们本县里转悠怎么样?”茂银闻听大喜,赶忙放下铺盖央求道:“队长,我可不是那没良心的,您帮了我,往后我有了出息,首先想着您。”“行,行,先别拿话填给我,你这号人,以后出息了,有他娘二锅头也只会往自己嘴里倒。这么着,下河村那边有许多砖窑,我认识那儿的队长。你先到那儿去干。有我垫话儿,太苦的活儿不会给你。怎么样?”队长说。茂银高兴得一蹦多高道:“那我明天就去。您放心,事成了,两瓶二锅头少不了您的。”队长说:“咱俩到队部去,我好给他们队长打个电话。”那个时代农村只有村委会才有电话,有的村委会就是队部。
这么说吧,成欣队长的一个电话就真起了作用。那边的王队长说,明天就过来吧,还有几个新人明天也来。
茂银在队部凑活了一夜,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来到公路上,正好拦了辆去下河村的货车,很快便来到了砖厂。读者问,怎么说是“拦”了车呢?这是那个时代的特点。因为那时郊区路上汽车很少,有时行人就请路过的车捎带一下,司机也多个做伴儿的免得寂寞。
等到茂银到了砖窑场一干,这才发现,砖窑厂哪里有什么轻活儿?这里的活儿基本就是筛土、和泥,拖坯、装窑、出窑。您说哪项活儿甜?说实在的,都特别累人。尤其最受罪的是出窑,那是在停火几天后,进到窑里把烧好的砖搬出来。此时里面的温度很高,这么说吧,连砖还烫手呢!那位说了,砖窑厂有没有不累的活儿呢?也有,那就是指挥烧火的技师。人家技师一个人负责好几个砖窑厂,就是到窑上看看火势的颜色、大小,把火势调调,凭的是眼力技术。挣钱多而且省力。但,不是轻易学来的。
茂银这次就是憋着一口气出来的,他是非要混出个人样儿的。也就是非要挣到很多的钱!
说到钱,世界上谁都希望自己能有许多钱。因为有了钱最起码能帮助别人吧?挣钱呢,有的人凭力气,有的人凭智慧,有的人靠坑蒙拐骗抢夺。这最后一种是最可恶的。茂银想,我要混出人样儿来,非得学会看火。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光阴似箭,茂银一干就是一年。这几种工种他都干得不错,罪也没少受。看火的技术也试图学学,但这项技术,从没有无师自通的先例,他也只好暂且作罢。
砖窑厂归王队长直接管,王队长四十二三岁,早年当过兵,和茂银村的队长曾是战友。大家都知道,但凡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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