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亚抱住自己的头，慢慢地蹲坐下来。
精神力极为强大，这说的不就是他吗？现在又认为自己不会甘于人下，可是他还停留在过渡期，如果不是需要上位血脉的主战力血脉，那他是什么呢？
那样强大的精神力，却不会任何魔法，只有极为强大的感官力量，太奇怪了啊。
还有那样强大的知识储备……甚至“强大”得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弗拉尔在维尔亚森林？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有着大裂谷？为什么会知道那里有沉渊花？
难道不是应该……只有去过那里、把弗拉尔关起来的那个魔族才知道这种事吗？
这个认知让托亚对自己感到了未知的恐惧，他到底是谁？当初那个精灵说他是拜厄特的族人，可这个名字到底代表着什么？他真的只是一个还停留在过渡期、没有魔法天赋的魔狼吗？
托亚最近的情绪有点不对劲，这点是塞西莉亚最先看出来的。
她本来就是善于观察别人的人，托亚在多洛莉丝的委托结束时，还对她说出了那样的话，当然会多注意一点。结果这一注意，就发现托亚的情况不对了。
塞西莉亚悄悄找了安西娅问情况，不过安西娅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托亚不是经常会这样吗？”她和坎贝尔经常会联手逗弄托亚，习惯性地当做托亚在闹别扭了。
“有吗？”塞西莉亚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像，托亚他……”
“放心吧，只要塞西莉亚你去安慰他一下就好了。”安西娅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在食腐动物最近变化比较大、进步比较快的份上，她就帮忙推一把好了。
“去安慰托亚吗？”走出安西娅的房间后，塞西莉亚还在发愁，她可不会什么安慰人的办法啊，难道要去摸摸托亚的脑袋吗？又不是真的宠物，那样做不太好吧？
手腕上奈汀的钥匙浮了起来，然后对着窗外指了指。
“出去玩？”托亚从桌子上的委托申请书里抬起头来，这是他新从人类那里学来的办法，有人想委托事务所的话可以先寄申请书来，然后他再决定要不要接受。
“不用跑得太远的，就在附近。”塞西莉亚赶紧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山林，“只是最近看托亚你好像一直忙着工作，有些累了，去大自然间换换心情，应该还不错吧？”
托亚晃神，他最近确实忙着处理事务所的事，不管是多小的工作，但那是为了让自己从对身份的执念中解脱出来。这种事就不要让塞西莉亚知道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就去休息会儿吧。
看到托亚点头，塞西莉亚心里松了口气，拉着他就站了起来：“那就走吧。”
“嗯，安西娅他们呢？”反正就在附近，托亚也没打算带什么东西。
塞西莉亚奇怪地看着他：“安西娅去上班了啊，柯尔跟她一起，坎贝尔还有魔族公会的事要忙，都不在公寓里啊。而且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出去，就不带上他们了。”
托亚好半天才弄清楚这段话的意思，随即在心里狼嚎：所以说是约会吗！是约会吗！
现在正是春天，山上到处一片生机盎然，塞西莉亚走在托亚身边，还觉得有点冷。她是怕冷体质的人，在公寓里的时候奈汀会调节室温，在外面就没办法了。
托亚心里挣扎了半天，小心地朝着塞西莉亚伸手：“如果冷的话，可以抓着我的手的。”
塞西莉亚倒是没有多想，直接把自己的手交到了托亚手上，然后有些惊奇地睁大眼睛，握着托亚的手左看右看：“好暖和，就跟个小暖炉一样，是因为魔狼族的体温比较高吗？”
本来托亚还在为牵住了塞西莉亚的手而暗自高兴，听到塞西莉亚的话，笑意却是慢慢收了起来。他缓缓地摇头，然后轻声说道：“如果是真正的魔狼族，是会根据外界气温的变化调整自己的体温，防止浪费身体里的能量，而不会这么暖和的。”
明显地感受到了托亚语气的变化，塞西莉亚下意识地去看托亚的脸，抬头的动作让她微愣，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握紧了托亚的手，
“真正的魔狼族……难道托亚你不认为自己是魔狼族吗？虽然你以前被魔狼族追杀过，但是那和现在无关吧？你确实是魔狼啊，可以变成魔狼的形态，不是吗？”
托亚沉默了一会儿，摇着头：“塞西莉亚，我不是说这个，我是在……”
“还是说，出于什么原因，你觉得自己不是魔狼吗？”塞西莉亚追问道，随即认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因为托亚在她说出这句话后攥紧了她的手，力度大得有些疼。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拉着塞西莉亚往山顶上走。对人类来说崎岖的山路，他走得很稳，塞西莉亚走得磕磕绊绊的，如果不是他扶着，估计都摔倒好多次了。
托亚不说话，塞西莉亚也不说话，只是心里在生气。托亚分明就在因为某些原因在怀疑自己，却不愿意把话说出来，只是闷在肚子里，这又有什么好的？如果不说出来的话，谁会知道他在烦恼？她也没办法帮助他——她并不希望看到这个样子的托亚，一点儿也不。
等到了山顶，看着脚下连绵起伏的山脉，还有远处的市区，托亚才对着塞西莉亚微笑：“你看，已经到了，爬山还是挺快的。”
“托亚！”塞西莉亚叫了起来，然后又紧紧地闭上嘴。
如果强迫托亚把实情说出来，也会让他难受吗？是不是让托亚自己去解决问题比较好呢？她应该相信托亚的实力吧？可是这不一样，她觉得那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现在的样子就可以说明，单靠他自己是无法从那里面挣脱出来的。
“托亚，”塞西莉亚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却是抬起头看着托亚，眼神很坚定，“说出来，不管你心里在想着什么，都说出来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
“别这样笑了，这种表情、这种语气都不是我所熟悉的托亚，这让我觉得你正在离我越来越远，说不定哪天就会从公寓里消失了。”
“或许我的离开对你来说会是一件好事，”托亚开了口，他垂着眼帘慢慢地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没有魔法天赋的过渡期魔狼？上次坎贝尔的话，你也听到了，不觉得他说的魔族，和我有很多重叠的地方吗？而且我一直以来都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塞西莉亚，你在担心我突然消失，可是我在担心哪一天自己会变得陌生，会忘记安西娅他们，也会忘记你。如果那个时候我对你们做了什么事，该怎么办？那样的话我会后悔到死，可是我更担心的是到那个时候我面对着你们，连半点情绪波动都不会有。”
“你在害怕自己吗？”塞西莉亚定定地看着托亚，“坎贝尔说的不是你。”
“不，还有兽族主战力的事，虽然我停留在过渡期，但是我并不认为我会需要别人的血脉来觉醒力量，那种潜意识里的感觉，就好像是我应该不把一切都放在眼里，蔑视着一切。”托亚说。
“我说，那不是你。”塞西莉亚拖长了声音，说得极为用力，“那不是我认识的托亚·拜厄特会做的事，我相信的只是一直以来和我相处的托亚。如果你畏惧着自己可能存在的力量，就应该让自己更加强大，不会被那股力量控制，而不应该去逃避。”
“如果担心自己的力量会带来毁灭，那就从现在开始将力量用于保护。”
用于保护？托亚愣了愣，然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塞西莉亚，忽然想笑。
啊，没错，他真正想要做的明明是强大起来，然后成为塞西莉亚的力量，保护好她，为什么反而会害怕着自己伤害她呢？那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就算是到死他也不会伤害自己所爱的人，绝对不会。
他露出大大的笑脸：“嗯，我会保护好你的，就好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危险，我都会保护好你。”如果危险来自于他，他就把自己也毁灭。
“因为我爱着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塞西莉亚。”
☆、Chapter 。087
r。087
别看塞西莉亚在魔族这边很受欢迎，在整治所那些官方机构也口碑颇佳，可是实际上她从小到大还真没被告白过——当然，包括艾德琳在内的家族同辈不算。
在学生时期和工作时期，塞西莉亚可是出了名的不讨人喜欢，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塞西莉亚总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喜欢与其他人扯上关系，独立得过了头。
虽然塞西莉亚实际上很好说话，没人跟她接近过，也不知道这点，对她的看法只是“在旁边看看权当欣赏就好了，用不着实际去接近”。
托亚是有史以来头一个跟塞西莉亚正式告白的男性，嗯，虽然他不是人类。
而受到托亚告白的塞西莉亚，很是平静地露出了微笑：“我知道了，给我一周的时间考虑，我再给你答复。”说完就……不见了。
愣了半天，托亚才反应过来塞西莉亚用了奈汀的空间传送回去了，不由得笑起来。
尽管塞西莉亚表现得那么镇定，实际上还是很紧张吧？
塞西莉亚当然紧张，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有人、啊不对，有狼人跟她告白！
谁听到别人跟自己告白会不高兴啊？塞西莉亚当时简直高兴得想要拉着托亚好好转几圈庆祝。可问题是，一看到托亚她就有些不自在，至于原因，当然是她对托亚这么久以来的印象。
现在托亚是长大了些，可是塞西莉亚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刚见面时的少年模样，她一向自立，又因为照顾着家族里的同辈，也没把托亚当做恋人来考虑，总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子。
坎贝尔知道的话一定会用指节敲桌子：托亚那只魔狼，再怎么小也比你大啊！
尽管不清楚自己对托亚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情上的喜欢，塞西莉亚还是决定好好想想再答复。
直接拒绝或者答应都太草率了，她要对自己收到的第一次告白负责，也要好好对待托亚的心意。塞西莉亚这样想着，毅然把自己落跑的行为总结成“谨慎小心”。
安西娅和坎贝尔都觉得这两天塞西莉亚对待托亚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总觉得……塞西莉亚在对待食腐动物时有点自觉了？”安西娅摸了摸下巴，然后伸手去拿斗篷里的魔法弩，笑容阴森森的，“食腐动物一定干了什么好事吧，给他一箭好了。”
坎贝尔摇了摇头，对安西娅的行为不太赞成：“先不要冲动，看看情况再说。”
安西娅扫了他一眼，不屑地撇了撇嘴：嘴上说着这样的话，手上抛着魔法宝石的家伙是谁啊？她懒得管坎贝尔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扭头问旁边的柯尔：“你这两天观察得怎么样？”
柯尔心里无奈，拿他当暗探，真不愧是他家主人干得出来的事。不过观察托亚和塞西莉亚的进展对他来说也有点意思，所以也没什么反抗心理。
“按照主人所说，从多洛莉丝的委托结束那天起，我就在注意着托亚的情况。”那天托亚也算是做了告白，只不过说得不够明显，塞西莉亚又是不把话说清楚就不会明白的性格，所以直到后来在山上，他跟塞西莉亚直说了，她才反应过来。
当然，柯尔不知道山上的事，只是按照安西娅的吩咐，从那天开始观察情况而已。
“这段时间以来，伊格尔小姐在对上托亚的视线时，有百分之九十四的几率会移开视线，伴随着紧张等不自然的表情变化，而与之相反，托亚的情绪会高涨起来。”柯尔很认真。
安西娅继续掏魔法弩，然后对着坎贝尔微笑：“奸商你觉得呢？”
坎贝尔把手头正抛着的魔法宝石递了过去：“我很乐意协助你的工作。”
还没等安西娅把弩箭上好，门口的风铃响起，塞西莉亚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好奇地看向玄关处：“又有新的委托人了？安西娅，帮忙招待一下。”
安西娅不爽地收回了魔法弩，然后走到玄关处：“你好，这里是拜厄特事务所……嗯？”她有些奇怪地摸了摸下巴，“这位客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听到这种话，坎贝尔也有些诧异，他也走了过来，再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后，就挑起了眉：“还真有些眼熟，不过……”他弯起嘴角，朝着旁边的鞋架指了指，“先换上室内鞋进来吧，这家事务所的主人很快就要回来了，你先坐一会儿再说。”
塞西莉亚隐隐约约能听清楚安西娅他们的话，不过从头到尾都没听到委托人的声音，让她不由得有些在意。迅速将烤箱里的小披萨端出来，切了几刀就端上了茶几。
“你好，我是这里的房东，塞西莉亚……”给在场几人做了介绍，塞西莉亚这才认真打量起这次的委托人。第一眼看过去，塞西莉亚的反应和安西娅他们一样：有些眼熟啊？
委托人穿着一身简单得可以说是朴素的冬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显得体型臃肿。可是只要认真再看几眼，就能看出他的实际身材——完全可以和电视上的模特相比了。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土气的灰色男式冬帽，头发都看不到半根，脸上还架着一副款式落后的墨镜，随便扫一眼的话可能还会被路人嫌弃取消。
可是塞西莉亚他们不一样，见到的第一眼他们就把对方当做重要的委托人，所以在看到他的时候也会认真很多，自然也能感受到不同的东西。
气质——有一种人就算穿着再普通的衣服，都能让人感觉不一般，这个男人更是如此。
看他随随便便坐在沙发上，被墨镜挡住了的大半张脸明显僵硬着，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可是就算他一声不吭，都有种令人折服的气质，好像应该仰视他才对。
当然，“仰视”这种想法在几人看来也只是“好像”而已。
塞西莉亚是公寓之主，仰视？安西娅以炎魔之名在魔界折腾了那么久，仰视？柯尔是地狱归墟的看门犬，仰视？坎贝尔已经隐隐成为了幽灵族的幕后一把手，仰视？
别逗了，就算是公寓里现在身份最模糊的托亚，也不会对人产生仰视的想法。
因为这次的委托人到现在都不说话，一副不等到托亚来不开口的模样，塞西莉亚和其他人对视了几眼，然后很高兴地开始分披萨：“今天是培根卷大虾披萨，来试试看味道如何。”
最近塞西莉亚很喜欢用烤箱来制作料理，坎贝尔觉得这大概跟她最近一直在看某个电视台的料理节目有关系。当然，做出来的食物还是很美味的，而且在公寓里可以用实体来吃东西，对坎贝尔来说这才是值得高兴的事。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披萨，坎贝尔微笑着道了谢，正要拿起来，就有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抢走盘子里的披萨，然后送到嘴里尝了一口。
难得安西娅都发起呆来，她看着慢慢咀嚼着嘴里的披萨的委托人，又看了一眼微笑僵硬在脸上的坎贝尔，心里感慨起来：居然有人敢在坎贝尔手中夺食，真是好大的胆子……
“烤得有点焦，海虾不是很新鲜，培根还好，奶酪加多了……看在你是第一次尝试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勉勉强强的及格吧。”委托人滔滔不绝地说着，将手里吃掉了一个尖角的披萨放回了餐盘上，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出来，优雅地擦拭嘴角。
在委托人把披萨放回餐盘后，又是一只手伸了过来，只不过这次的手不太一样——托亚的手已经变成了利爪，指甲划动的速度极快。塞西莉亚只看到那块被委托人咬过的披萨的边缘在瞬间变得整齐起来，刚刚被委托人碰过的地方就被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