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商天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徽商天下- 第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焙蚓驼龅酶蟆娴暮孟癜。尤皇怯媚咎炕摹�

    还是想不明白。

    

    “七月初三那天,爹爹过世了。事情太突然,谁也没想到”

    “没有征兆么?”

    “嗯,没有征兆的,爹爹平素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记得那天他兴致不错,中午贪了杯。”

    “那大概是脑溢血了。”

    “嗯?”

    “随口猜测,只是这个可能性比较大。大概是平日血压就高,又喝了酒。”

    许安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既然已经开始说,话匣子就打开了。

    “家里是经营墨坊的,姐姐三年前嫁到杭州去了,如今爹爹走了,很多事情来不及交代,生意就困顿起来。

    “其实,也留下了一些人手和关系的,只是没有一个话事的人牵头,很多事情就会很麻烦。”

    

    许宣曾经商海打拼也有很多年了,很多东西虽然时代换了,却也并不陌生。虽然许安绮说得很随意,但是结合这些天的所见,他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这女孩家中经营墨行,生意铺得不算小,在如今的大明朝,墨业是不错的行当。

    至于她所遇到的麻烦,在商场上也不鲜见。许氏墨行如今正是群龙无首的局面,徽州的墨业如果少掉一个许氏墨行,空出的利益空间相当可观。何况在他人眼中,许家如今也就留下一个女儿,这基业早晚是要送人的,这个时候还客气什么?

    所以,出手吧!

    采用的手段当然不可能正大光明,若真要通过竞争的方式将许墨给挤兑出去,太费时间不说,指不定会有什么变故。所谓不光明的手段其实也不需要多复杂,徽州府衙刘知府那边也已经有过交待,今年京里要的墨量提高了,徽州府墨商摊派份额也加大,这些入冬之前要准备妥当云云。

    所以釜底抽薪,直接从制墨原料上卡住许墨,其他的就简单了。若到时候许墨这边交不出货,拂了朝廷的面子,结果自不用多言。

    “爹爹虽然去了,但是家里的原料还有一些,勉强支撑一些时日也是够的。但是问题总要解决,其他的倒也罢,可这制墨所必须的桐油如果短缺,墨行也就没必要再经营了

    “爹爹原先的老朋友,如今也都在观望。客气一点的会见上一面,其他人,比如陆承涛”顿了顿,微微摇头:“哎,提他做什么。”

    许宣正站着活动一下四肢,听到这里微微扬眉:“陆承涛?那个小杂货店老板?”

    许安绮有些失落的眼神中顿时带上些许笑意。哪有这么说人的,陆氏的产业很杂不假,但是规模也很大了。小杂货店?这称呼也太小气了。摇头轻笑。

    “虽说是人走茶凉,可凉得未免也太快了。妾身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后面动作。程家作为墨业行首当然,也不止一家了。”

    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许宣微笑倾听。这女孩子当然不会指望他来帮助做什么,只是心里的事情憋久了,就有向人倾吐的欲望。大概也是因为许宣之前做的事情,让她觉得还算是个靠谱的听众吧。

    两人说着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一齐在石阶上坐下,一个絮絮叨叨,一个笑而不语,相当默契。女孩一袭素衣,双腿斜斜地并在一起,很好看的样子。大概是受旁边的男子影响,坐姿也显得随意些。

    午后土黄色的阳光斜斜地照耀下来,流淌在她身上,很庄雅的感觉。男子偶尔偏头看看她,偶尔看看来往的行人,点头,或者微笑,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小丫头正拿着纸张对着阳光的方向打量。

    一时间,岁月静好。

    

    日光绰绰,街道上行人走过,各种模样的神色。从容的,匆匆的,兴高采烈,也有面色忧愁的。

    无意与人群争夺热闹和喧嚣的街角石阶,一些碎语闲言,家常轻话。

    “经商,不太懂啊不过要说制墨的话,倒还记得一点。”

    “妾身今天是想去刘世伯那里嗯?你说什么?”

    许宣伸了个懒腰,顺便换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我有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内心深处是个艺术家。”

    “”

    少女闻言黛眉轻轻蹙起,似乎实在琢磨着,这个书生总是会说一些听不太懂的东西,但是就感觉来说,也不像胡说八道了。然后随意问道:“艺术家?很厉害么?”

    “当然厉害,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什么的。”看到少女狐疑的眼神,又不确定地笑笑:“应该吧”随后余光瞥见黛儿一脸憧憬的目光,疑惑道:“喂,你信了没有?”

    黛儿大大的眼睛眨啊眨,用很用力的点头来表达她的信任。

    这到底算不算聪明的小孩呢?许宣摸着下巴思索,小孩子啧,总是在不该乖的时候最乖了。真是不可爱啊。

    那边许安绮笑了笑:“公子也懂制墨么?妾身回头倒是可以看看家里缺不缺人手”

    许宣轻轻摆手:“不是这个意思。”正准备解释,那边有人过来。

    来人是程子善。

第8章 聪明人、不讲道理的人(三)

    许宣看着阳光下走来的书生,还是和那日相差无几的打扮,风流才子么,在着装上向来有很严格的连贯性,只是今日没带扇子罢了。

    其实按照原本的日程,程子善是不准备过来这边的。只是因为昨夜画舫上的一个意外,这个时候觉得很有过来一趟的必要。远远地看见石阶上坐着的男女,心中有些东西就更加笃定。

    那边许安绮见到程子善后也怡然地站了起来,并没有多余的情绪,大抵是自然从容。程子善朝许安绮温和施礼,也是平和姿态,倒是丝毫看不出两人几日前才有过摩擦。

    他是聪明人,那日见到许安绮,出口了几句奚落的话语,本意也是要给处于困境中的对方加一把火,算得上有几分落井下石的意味。这是技术层面的东西,大家心里其实都明白。抛却这一层,他对许安绮本身的观感并不算差,相反,还是好感更多一些。

    那日这女孩子只是片刻的失神,也毕竟自己戳中的是她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但也就到此为止了,随后就是犀利的反击。神情态度也是进退有度,点到为止。程子善后来想想,倒是把握不准自己当时奚落她的心态。当然,并不会后悔,有些事做了也就做了。

    这个层面的交锋,本来就是互有胜负,倒是明白过来,要让对方难堪,其实未必一定要摆在明面上。

    如果说和许安绮的交锋还属于同一层次,那么随后看许宣的眼神就有些吃味——内里颇有几分我来找茬、闲者回避的意思。倒也不是指他的神色有多凶戾,实际上作为书生,程子善的外表算得文质彬彬,这时候即使心中憋着火气,面上却也不显出来。

    只是,对于前世见惯风浪的许宣来说,对方刻意表演出来的云淡风轻即使再多一些,目的性却依旧是掩饰不住的——很多东西有了经验,便一眼能看出来。

    “你可知道我么?”程子善笑了笑。他随意的口气,听着确实也不像生气,至多就像是在路上遇到陌路人,随口招呼一声。也正是这样子,才会让人听着没底,所以在谈判的时候,这种轻描淡写地施压,并不会少见。

    “你这人奇怪。”想了想,许宣伸手指指他,随后笑着摇摇头:“莫非不认识自己,却还要问我?”

    许安绮的神色微微有些异样,这书生,似乎一点害怕也没有呢。

    这样的回答让程子善微微有些意外,许宣在街角作画也有些时日,平日里有了印象,大抵觉得是软弱无用的穷书生罢了——不然做点什么不可以呢,却在路边丢人现眼。这个时候觉得,既是无知者,大概都有些不知所畏。随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看了看许宣,随手指指旁边:“炭?”

    许宣也笑着点点头:“炭!”

    二人姿态和煦,如同多年旧友,看在许安绮眼中更觉得有些怪异。她心中知道,程子善并不好对付,尤其是前些日子似乎还听说拜了家中的某位西席为师,也不知道学了些什么。

    得到回答后,程子善若有所思地皱皱眉头:“用来做什么?”

    从程子善出现的时候,黛儿小脸上就有几分紧张和警惕,这时候得了机会,立刻示威一般地举起手中的纸页:“画画的,像不?”

    “画得倒是极像。”程子善盯着那画看了片刻:“只是,除了画屋舍、街道,是不是也用来画人像?”声音不高,自言自语,风中呢喃的感觉,如果换在热闹的地方很可能都不会被听见。但是,这个时候,该听到的人自然也都听到了。

    伴随着淡然的语气,很多东西于是正式地揭开。在程子善看来,对于许宣,并不需要太多的客气,因为觉得没有必要。直接挑明了来意,随后是让你好过一些,还是难过一些,就全凭自己心意。毕竟在他看来,这并非一个层次的交锋,是无需太过在意。

    阳光这时候有些刺目,照着许宣的双眼微微眯了眯,随后将头低下来,看不清表情。

    这样的举动,看在程子善眼中,便也就觉得眼前的书生已经示弱了。

    “啊”黛儿小手捂住嘴巴,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一脸可怜兮兮,这时候也大概想到程子善的来意了。

    那一幅画像

    应该是了,许安绮这时候心中要更加笃定一些,心理盘算着要怎么做。

    接下来的事情要朝什么方向发展,暂时也还看不清楚,不过从起因就可以猜到,结果总不至于好到哪里去。这个时候倒也不好去责备黛儿不小心丢了那张画像——根源还是在自己身上。

    但是要帮助许宣摆脱程子善的纠缠,同时也不能让自己陷得太深,其间的分寸不太容易拿捏,但又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毕竟,根源还是自己。看程子善态度,若是暴跳如雷还好了,做出这样高深莫测的感觉于是有些头痛。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说话,两方面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暂时沉默,于是某些东西就在这沉默中慢慢酝酿。

    还是程子善打破沉默:“我也很无奈了,对不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不可能不讨回来。你是读书人,我的心情你是能理解的”絮絮叨叨地和许宣说着这些话,就如同寻常谈心。

    许安绮想了想,开口道:“程公子”

    话刚开头,程子善那边伸出食指,朝她微微摆了摆,示意她不要说话。随后又看着许宣:“我辈读书人,读过圣贤书的,敢作敢当的道理应该知道,是不是这样?”说到这里顿了顿:“对了你叫什么?”

    许宣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路人甲。”

    “陆仁嘉?”程子善点点头,重复一遍:“那么陆兄,你可别让在下失望了”

    许宣继续选择沉默。

    许安绮和黛儿对视一眼,这个时候大概觉得事情与自己想得有些不同。黛儿只是有些疑惑,许公子哥哥什么时候还有其他的名字了,都不曾与自己说。许安绮则觉得许宣谎报了他人的名字,有些被动了。这样有什么用呢?如果被人拆穿,只是更加棘手罢了。于是摇摇头。

    “你知道,不让我失望的方法呢,其实也简单。在适当的场合认个错,然后说句你以后不敢了,好不好?或者陆兄,我们还能换一种解决方式。你知道,侮辱人,也是可以见官的。”后面的半句话,就有几分威胁的意味在里面。

    四周有人群走动,偶尔朝这边望一眼,到后来确定了有些事情会发生,于是就很果断地停下脚步。不管是哪个时代,人都是这样一种动物,他们对一些事情有天生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直觉。比如对争端啦、对私情啦开始或许只是个别,但随后呼啦啦,于是很快形成了一个看客群体。

    那个程公子呢,气宇轩昂、人中龙凤,果然坐着的又是谁?唔,模样倒还周正,只是这个时候连站立的胆子也没有么估计也只是绣花枕头了。

    哦?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又在恃强凌弱了呢嗯,那个书生还不错,从容不迫,事到临头了也只是坐着,有点云淡风轻的味道,不畏强权啊,好孩子。

    看客们本身素质有高有低,八岁的孩童和八十岁的老人,毕竟也不可能一样。但当他们做为一个整体的时候,群体的想法也大同小异。这时候看到表象,当然会有各种脑补,不过,归根到底,也大致是以上两种看表情,十拿九稳。

    程子善有些满意,场面上的情况都在他的预料中。原本觉得这书生如果姿态放低一点承认了错误,自己自然也不介意放他一马,到时候传出去自己也能落个豁达大度、不计前嫌的美名。

    不过许宣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自然不会让程子善满意,所以倒希望着事情闹大一点。那张画纸还在自己手中,等人群的气氛到了关键点,就抛出来身败名裂也许未必,毕竟这书生本身就没什么分量。

    但是,圣人子弟,面子上的道德还是很重视的。既然还在读书人的圈子里,有了无辜侮辱人的污点之后,往后再要做些事情,就会很不方便了。岩镇不算大,自己也不介意为了这个运作一番。

    对敌人,嗯,反正这个时候许宣在他心中算不上朋友了,对敌人是不该仁慈的。

    许宣这时候低着头,看在程子善眼中,更觉得他的软弱。这个时候,周围吵杂声也渐渐小下来,都纷纷好奇地等待局面的变化。

    程子善偏偏头,大概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准备伸手去袖子里,那里有一张画像。

    其实,真不想到这一步,程子善这时候的心情大概便是这般。毕竟画的是他自己,大庭广众之下拿了出来,简直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味。不过,也没什么,只要操作的好,自己也能更博得些同情。

    “陆兄啊。”程子善看着许宣的眼神中,隐隐有了冷意:“很多时候,机会只有一次你看,你让我们都很难做。”叹息着摇摇头,伸在袖子里的手于是就要抽出来了。

    看到程子善的动作,许安绮知道,事情到了这里,似乎已经没有余地了。于是轻咬着嘴唇在心里做了一番努力,想着若是到时候许宣遭了非议太多,自己说什么也要帮着扛一扛。这些事,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就在这时候

    “嗯,抢不过你。”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程子善伸在袖中的手猛然停住,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一直沉默却突然开口的书生,有些错愕。

    “抢不过你了。”许宣站起来无奈地摊摊手:“虽然还是想要争取一下,不过既然你这么坚持”随后走两步:“让给你了!”

    “你赢了”

    许宣望着许安绮,满脸黯然销魂。随后又认真地看着程子善,露出愤懑的表情。

    场间的一举一动,这时候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许宣对着许安绮恋恋不舍的眼神,对程子善主动示弱的话语以及痛苦嗯,大概轮廓已经清楚了,于是面上纷纷是恍然大悟的神色——听说最近程、许两家不合,根源莫非就在这里么

    好奇心是一种天性,当然,也要看怎么看了,另一种意义上,说是一种劣性也无不可——有猫就被害死过。这个时候觉得看清迷雾的众人,将这种猎奇的欣喜和另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联系在一起,就在心中勾勒出一个原本其实并不存在,但在以后说来,很可能确有其事的故事。

    故事的内容大抵是这样,某程氏公子爱慕某许氏姑娘,许氏姑娘的意中人又是某穷书生,某程因爱生恨,伺机报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