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无论贵妃怎么让她改口,她就是不改。
贵妃看她精神渐渐好些便开始带着她出门,无论是和烧烤店蒋掌柜还是花想容的金掌柜往来密谈都让杏儿跟着,初时杏儿还懵懂,后来看明白了,贵妃是想让她试着学和他们怎么打交道,以后这些都是要她做的。
杏儿又是兴奋又忍不住害怕,她兴奋的是自己对贵妃总算是还有点儿用处,可是又害怕她大字不识一个,白费了贵妃的好意,是烂泥糊不上墙。
后来还是贵妃征求了她的意见,给她请了个女夫子,教她读书识字。
杏儿有心快速帮上贵妃的忙,自是用心百倍,进步神速。以致于柴大哥一去靖川府十多天再回来的时候,看着一身新衣裳精神奕奕的杏儿都不敢认了。
郑御医七十来岁的人,腰板溜直,耳不聋眼不花,瘦瘦小小的一个老头。赵诚说他脾气倔,可是收到赵诚的信,郑御医倒是没有为难去接的人,收拾行李就要过来,可是事逢他家女儿生产,虽然用不上他,他到底等到孩子瓜熟蒂落才动身。
老御医很是敬重赵诚这样曾经上过战场,保家卫国的英雄,一听要他治病的也是个英雄的儿子,他再没有不愿意的。用他的话说,英雄的儿子也是英雄。
看到贵妃也俨然看到英雄的妻子一样,满目的赞赏,倒把贵妃给看的云里雾里的。
直到赵诚听到消息,放下手中的事匆匆赶过来,贵妃去烧烤店摆了一桌接风宴,整场饭吃下来她才算看明白了。
这位御医小时候住在西北,那时战乱频发,他的村子要不是当场大齐战士们奋战杀敌,整个村子的人都要死绝了,以致后来他学成医术货卖帝王家,一直对保家卫国的将军士兵有种天然的祟敬。
这种祟敬甚至延伸到了柴榕这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英雄’的儿子身上,郑御医看他就喜欢,可他这种喜欢却把柴榕给吓着了,他每晚都和贵妃告状老头儿又用古怪的眼神儿看他了,看的他心里发毛。
“能不能把他给撵走?”
贵妃不置可否,她不管他那眼神儿是多暧昧多渗人,反正能把柴榕治好就行。至于治不治得好,那就只能再看了。
因为这老头儿,柴榕跟她又生了好几天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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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人来给柴榕治病,自然就要住到她家里来,只不过再加上杏儿和孩子,整个家那几间房去掉硝皮毛的三间房,就已经整个儿给住满了。郑御医的小厮和他住一间屋子,守着老爷子好服侍,否则还真安排不开。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皮毛需求量也越来越多,丁字巷这小小的院子所能产出的皮毛有些过于紧俏了,贵妃有意继续扩大,便着陆铁牛在桂花村寻找一处足够宽敞的院子租下来。不过桂花村人口不多,家家住满了人,找了一圈还都没找到。
贵妃只得和顾琼玖商量来年开春在村子里盖几间房子,也顺带把硝制皮毛的手艺就全传给她,关于皮毛收购及硝制就由她全权负责了,当然她给了个令陆家老俩口惊掉下巴的一个高价,老俩口自然就举又手赞成了。
这几天贵妃往来桂花村解决了硝制皮毛和扩大生产线的事,总算腾出时间来关注柴榕。
郑御医和永安县的林大夫是一样的路数,内服外扎,一大早就让柴榕脱光衣裳泡药浴,一泡就是一个多的时辰,贵妃留了木墩儿在家里监督,柴榕敢怒不敢言。
一天天的,柴榕不是在桶里,就是光着上半身让郑御医扎的一脑袋跟刺猬似的。而和林大夫不同的,郑御医不只扎脑袋,身上的穴位他也扎。
“我,不喜欢你!”
“呵呵,我喜欢你,孩子。”
“……我不是孩子,我家木墩儿才是孩子。”
贵妃回家还没等推门进来,就在外面听到柴榕和郑御医的唇枪舌剑。她可以想像木墩儿又是怎样一张生无可恋脸。
果然,就听郑御医喃喃道:
“我看这孩子更像大人,你倒像个小孩子。”(未完待续。)
349 逃婚
贵妃表示,诸如此类的场景不知已经上演过多少遍,柴榕和郑御医也算上一对欢喜冤家了。柴榕天然反感各种拿针往他身上所的任何人,而郑御医则对柴榕亲爹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推祟备至,对他也是完全英雄一般的对待——这话,是郑御医的原话。
原本看郑御医一片赤诚,贵妃想着要不要把柴老爷子接过来,和他隔空的一个崇拜者见见面,结果人家早和赵诚约好了,只待赵诚腾出空来,俩人就直奔桂花村去了。
“怎么能让英雄来见我呢,自然是我去见英雄。”
郑御医一脉相成的英雄情节,淡淡地笑,一派仙风道骨:“希望见面时英雄儿子的病已经有了起色,不然哪有脸见人家。”
“……”
贵妃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不过,总是他们费尽心思请来的,虽然看情况这位郑御医对‘英雄’二字有着一股很深的执念,看上去有点儿二……
当然,那是木墩儿的原话,贵妃表示她不认同,但不反对。
反正这位御医看着有点儿与众不同,说正直热血又和他的实际年龄有些不符,反正像个老顽童一样,最喜欢的就是逗柴榕,三两句话就把柴榕气的分分钟暴走。
郑御医甚至曾经说过柴榕这样的性格多好,单纯可爱直率,非得要治好吗?
……非得要治好吗?
如果不是赵诚请来的御医级别国手,中间碍于人情,贵妃都想拎着被子把他给扔出丁字巷。
特么开玩笑呢,他看着好玩儿,可是他们这些家人不觉着好玩儿。
正常人该过的一生喜怒哀乐,凭什么就为了他‘看着好玩儿’就产生一种让他一辈子就这样的想法。
他还是个大夫!
好在郑御医那货也是说说,给柴榕治病还是无比上心的,每天给他做身体检查,一天两次摸脉,早晚记医案,贵妃觉得如果柴榕真的治好了脑子,郑御医完全就可以名留青史了。
贵妃没有推开门,绕过郑御医的房门返身回东屋,才走到一半就听外面咚咚咚的敲门声,杭玉清顶风冒雪地跑来了。
时值腊月天,下着鹅毛大雪,杭玉清也不从哪里学来的附庸风雅,在门口下轿这么近的距离也打了把油纸伞,把满天的风雪挡在外边,他一个人慢悠悠地走进来……向贵妃借了一两银子。
然后把车钱给付了,杭玉清长出一口气,抖了抖伞上的雪,正要开口,就听外面又传过来缓缓的敲门声。
钱大姐一听这声儿就笑了,“这小声儿让他敲的,一听就是朱三公子身边的小厮,就他敲门是这个节奏。”
这半个月,朱三公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要自己开发事业赚钱,和她谈妥了就以为万事俱备,隔个三五天就派贴身小厮来催,用小厮的话说跑她家比以前他跟自己爷回朱家还勤。
当然,现在他兜里的钱让朱家给卸差不多了,是还有点儿闲钱,可是再省不得拿出去浪,四处和以前的酒肉朋友去蹭吃蹭喝。日子久了都知道他那么个状况,大家就很少出来,他们那一群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贵妃忙叫钱大姐开门,她有自己的节奏,什么时候干什么事儿,尤其入股的钱都到她手了,她还能听他个外行人指挥不成?只不过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谁知道杭玉清一听倒急了,一把把钱大姐拽住,压低了声音急道:“你先等等,我先藏起来——”
说完就往贵妃屋里跑,跑到一半儿又折回来,一脸郑重地道:“别让人知道我来你这儿了!”
贵妃一怔,杭玉清已经一道人影蹿出去,啪了一声把她房门给关上。
“……”特么谁给他权力让他随随便便进她闺房!
贵妃咬了咬牙,这货不知又闯了什么祸,是不想朱家那边知道他在这儿里被抓个现形……
问题是,这货能闯什么祸?
莫不是旧病复发,又开始拈花惹草,调|戏良家妇|女了吧?
朱三公子的小厮没待多久,寻例问贵妃大概还有多久开始准备第二间店,定在哪个州府没有。
都是和以前一样的话,贵妃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只不过这次出人意料的又加了一句:“资金不够的话尽管说,这是正事儿,我大哥不会不管的。”
贵妃算是听出话音儿来了,他们之间这么频繁的来往,朱家不会不知道,肯定朱三公子自觉他做这事儿是他自力更生的证据,毫不吝啬全倒给他大哥,首先就得了他大哥的支持。
朱家的产业朱大公子舍不得拿出去让朱三公子糟贱练手,索性出钱让朱三来祸害她了……
成则是一桩美事,不成……那点儿钱还真就是以前朱三公子肥大的手指缝里流出来细小到微不可见的量,也没甚可惜。
贵妃没有打蛇随棍上,只道目前预算尚足。
获得朱家那边的支持远比资金方面更为有利,朱家纵横商场这么些年,官场商场上的人脉那都是一笔无形但巨大的财富。
把小厮送走,贵妃才见杭玉清扒着门缝往外望,贼头贼脑地问:“师娘,走啦?你没和他说,我在这儿吧?”
贵妃白了他一眼,没等她说话,杭玉清已经大呼小叫:“钱大姐,你赶紧给我做碗面条,我饿死啦。”
这到底是特么谁家?!
“杭玉清,”贵妃缓步推门走进屋子里,室内烧着炭火,一进去就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先别急着吃饭,和我说说,怎么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躲起了朱家。说,你又闯什么祸了?”
杭玉清眼珠子叽里咕噜直转,贵妃没等他开始编瞎话就把他扼杀在萌芽之中:
“说实话,不然我叫你师父亲自给你拧送到朱府。”
“师、娘!你自从和我三哥勾|搭到一块儿,越发不顾着咱们的师徒之情了!”
“滚!”
贵妃好悬手边一茶盏砸过去,他说的是人话?什么叫和他表哥勾|搭到一块儿?她眼光有那么差,底线有那么低?
“到底怎么回事?”
杭玉清见瞒她不过,扭扭捏捏地道:“……我是逃婚到这里,投奔师娘来了。”(未完待续。)
350 生无可恋
贵妃怀疑自己听到的方式不对。
逃婚?
他?
“你,逃婚?”她食指难以置信地指着他。难道他的目标不是找到越来越多的媳妇?
不对,可能是他爹娘给安排的媳妇丑,而偏偏杭玉清是个颜狗?
“你爹娘不知道你的取向吗?给你找个……不那么标致的?”
杭玉清一屁股坐椅子上,“你见过。”
看他那生无可恋脸,贵妃隐隐有了答案,“狄三姑娘。”
杭玉清跟年画娃娃似的脸蛋抽的跟个风雨的土豆相似,憋了半天点点头,眼泪巴巴的:“就是她。师娘,要么说你是女中诸葛呢,一算一个准——还真就是她!”
他一副被逼良为女昌的表情,贵妃看着是又好气又好笑。
杭玉清已经决定明年参加科举了,算是了了杭县令夫妻的一大愁事。接着就是娶妻生子,成家立业,总有个先后次序。
尤其他们这孩子什么性子,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一天到晚在外乱逛,虽然近半年来是好了些,没再往家里诓过姑娘,可是以前那不要太纨绔。
杭夫人就想着给自家儿子找个贤妻,一是代她这个婆婆管教管教,二来就是天下所有母亲想的,生个大胖小子让他家的小子收收心,也长长负责心。
杭玉清于这方面倒没多想,反正他是要成亲的,虽说让自家师娘给吓着了,对天下所有美女都有种防卫机制,但天生他对美就是有种需求,也没说伤的这辈子就想孑然一身一个人过了。看着养眼,成亲……那就成吧。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狄三姑娘不知道咋的就把他爹给说服了,亲自上他家门提的亲。
一个大姑娘上男主家里提亲呐,他听到的时候心都碎了!
这是存心要祸害死他啊?
狄三姑娘的爷爷最高曾经做过太祖朝的吏部侍郎,是在整个太祖一朝官场动荡中,难得跟到最后几时到善终的那么一个人,到了六十八告老还乡还得太祖的挽留。
只是狄老爷子深知太祖的性子,做足君臣的面子,装了场不大不小的病才总算得了太祖的准辞。
太祖还特地赏了良田百亩以作其养老之用。
狄三姑娘的爹身子不好,虽然自小得了秀才,但一直没有在官场上有所建树。狄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朝中还有狄老爷子的门生,虽然如今家声不继,但仍是清流之中标致性的存在。
狄家配杭家,那简直是太配得起了,公主下嫁也不过就是这样的效果。
杭玉清爹娘不要太欢欣鼓舞,自己那么个不成材的儿子居然得着狄家姑娘的青睐,不异下嫁,他们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哪里有杭玉清反抗的余地,当天见面就敲定了婚期,快到一道闪电一样。
“我这好容易逮到机会逃出来……然后才发现无路可逃,根本没地方去。”
杭玉清哭丧着一张脸,“我同窗那些人不必说,关系没好到那份上,好到那份上的家里一个个穷的丁当烂响,自己住都成问题,我去了又没吃又没穿——到我那些姨母家就更不用说,那就是自投罗网。想来想去,我就只有你了,师娘!”
“你可一定要帮我,师娘——你也看到狄三了,她根本不是我钟意那型,我嫁过去——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娶了她,我这辈子就全毁啦!”
意思大抵是,她不救他,就等于毁了他。
贵妃抚额,“你都十六——快十七了吧?有什么话不能和你爹娘沟通吗——”
“我爹像是从我师父那里得到了什么经验教训,我听话的时候还是能沟通的,一旦我有不同意见他就准备了个棒子要揍我!”
贵妃:“……”
好吧,他们是要为这事儿负点儿责任。
杭县令也是看柴榕一顿揍就把杭玉清给揍老实了,又认师父还听差遣,只看表面没看透实质她在里面软硬兼施还有钱挂勾这一层,直接导致的是杭县令的教育观念突变,真当棒子是个利器,一棒在手,天下他有了……
“师娘啊,你一定要救我,好歹我也认你驱使,对你言听计从了这么久,你怎么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一失足——”
正说到一半,就见柴榕推门而入,他半披着衣裳,前面胸膛敞开着露出八块腹肌。
“师父!求收留啊!”杭玉清改抱这条大腿。
柴榕破天荒地没有一脚踢开他,只是皱皱眉看看杭玉清又看看贵妃。
贵妃看他气色不好,手直捂着额际,连忙上前问道:“怎么了?大夫扎疼你了?”
虽然郑御医是挂着御医的身份,可是在丁字巷里人人都称呼他郑大夫,‘御医’二字太过招摇,郑御医见面就给否了。
柴榕点点头,闷声道:“我头疼,先去躺会儿。”
“师父啊,你给句整话啊——”
杭玉清一句话没说完,柴榕就迈开大长腿走进了里屋,把杭玉清生生给晾到了那儿。
“……”他转头冲贵妃道:“师娘,你可不能也卸磨杀驴啊?我为了我们的事业也算是兢兢业业——”
贵妃抬手打断他,“不是我不留你,这屋子你看看,都住满了——”
“我可以和木墩儿挤。”杭玉清高声道:“我不嫌弃他小孩子嫌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