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贺牙子瞧了瞧贵妃的眼色,也兴起了退意,一屋子人都散了,她既不算外人又算不得内人,留下来好生的尴尬。“这边也没我的事了,我就先走了……夫人以后有任何吩咐,只管交待下来,我贺牙子只有做不到,没有不尽心的。”
贵妃笑笑地点头,“有劳贺大嫂,以后只怕还有需要您之处。”
一句话算是送客,贺牙子和蒋周都是多年的相好,也不必来那套假客套还送送,她自己溜溜的就贴墙边走了。
“东家,您有何吩咐?”蒋掌柜问道。
贵妃坐在椅子上,明明他是站着的,可她望过来的眼神却分明却是居高临下,上位者俯视的眼神,掌柜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听贵妃开门见山地道:
“我没有做过生意,对这里面不是很了解,如果以后你觉得我哪样儿说的不对,或者你有任何意见,不妨与我直说。”
“实不必像今天这样……那么委婉。”
蒋掌柜一愣,立马就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四个伙计的事。
其实他倒不是觉得一定不够人手,可是万一有个病有个灾的,相互间有个替换便省去他不少麻烦。加之工钱是东家给的,多出个把人手来,其实他也就是存个试探的意思,却不想人家不只一眼就看出来,还真给他脸面,当下就把人全留下来。
到现在又关起门来,把看出来的事摆桌面上明着和他交待,他摆弄人这么些年,不得不给他家东家竖起大拇指点赞。
处事敞亮,给了对方台阶也给的明明白白。
“东家说的是,以后蒋某绝不敢藏着掖着,和东家有一说一。”说完,他也不忘解释一下。“一直以来明阳城伙计的流动性其实还挺大,这几个孩子是不错,但以防万一,总有个备用的。”
他道:“再者,东家这买卖是要往大了做的,人少了摆在前面也不好看。前几天和东家分开后,我自己琢磨了两天,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可是东家远在桂花村,我又不好冒冒然跑去,便擅自作主留了四个,只想着东家您今天来了,若是同意蒋某的想法就留下四个,若是觉得三个就够,留三个也未尝不可。”
“不过,既然东家有了吩咐,我以后一定先和东家打过招呼再行决定。”
贵妃要的只是他最后一句话,她要招的是替自己分忧解劳的掌柜,如果她一直还要和他斗智斗勇,各种费心劳力,她不就是花钱给自己找事儿吗?
“如此甚好。”
她交待下去,“这家店全有劳你,我近期内不会搬来明阳城,你们收拾收拾住在后宅便可。等一下把兔子肉搬进来——”话才说到一半,就听隔壁嗷地一声尖叫——
“yin贼!”一个粗犷的中年妇人的声音吼个震天响:“快来人啊,贼人偷看女人换衣裳啦!来人哪!”
“我不是,我没偷看。”
紧接着是柴榕急赤白脸的解释。
贵妃头疼地抚额。
“木墩儿!”她失控地尖叫,怎么让他跟着还能惹出这么个事儿?
他就是这么做人儿子的?!
蒋掌柜何时见贵妃不是一副优雅端庄样儿,一身的粗布衣裳也挡不住她周身气度,就没见过她这么失控抓狂的模样,吓的他个小心肝儿直颤颤,连忙安慰:
“是邻居郑大家媳妇,没事儿的,都是邻居好说话。”
他一边安慰贵妃边往外就走,“交给我了,东家……您别担心。”
事实上,天知道那个郑大媳妇五大三粗嗓门粗犷,最最得理不饶人的,每次看见她,他都发怵,不过再发怵也敌不过好端端一个贵妇般的东家狂暴起来吓人。
贵妃紧随其后,才迈出房门,就见木墩儿撇着小短腿拉着柴榕的手就往她这边跑。
“娘娘、娘——这事儿真不赖我们,”木墩儿急着解释,就忘了他这小孩儿的身份,话说的那叫一个溜道:“我爹上树去掏鸟,那鸟就飞到隔壁去了,他就往那鸟那儿瞅了一眼,谁知道——隔壁换衣裳呢,就给他瞅着了……”
“没事儿没事儿,有我有我。”蒋掌柜这回也没了一派悠然,连忙推门出去敲隔壁门亲自解释去了。
四个伙计东西搬完了,就遇上这么一回事,跟四只受惊的小家雀似的,也不知道是该跟掌柜的出去一同表现同进同出的精神,还是人多势众在这里给东家一个精神上的支持……
(未完待续。)
203 深藏不露的高手
柴榕可怜巴巴地眼神瞅着贵妃,呐呐地迈着小碎步上前。
他似乎,又闯祸了?
阿美的鼻孔都撑大了,看他的眼神儿就跟要吃了他似的,他的阿美又狂暴了。
“阿美,我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到底哪里错了,反正每次他惹贵妃生气都是固定的这么一句,他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存心的!
贵妃狠狠剜了柴榕一眼,这位就是上天派上来的活祖宗,苦她心智,劳她筋骨,是想把她坚强的意志生生给磨没了啊。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一碰上他,就立马房倒屋塌,砸她个半死。
“木墩儿,以后不许你起妖蛾子,让你爹上什么树!?”
木墩儿认命,谁让他是两个人中唯一的正常人,有锅他背这都成了定律了。
说什么上他上树,好像在屋里他说这话她没听到似的,现在惹出祸事来就全推他身上了……虐|待儿童,各种精神虐|待!
“我真没偷看她,”柴榕气,“那老太太那么丑——”
贵妃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了声音吼道:“你给我闭嘴,不许乱说话!”
他不知道女人最忌讳别人说丑吗?
你没准和她打起来,打的头破血流都有和解的可能,一个字‘丑’就是一辈子的敌人,你叫祖宗都白搭,挠死你没商量。
一众伙计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先前在屋里见东家各种人美声甜温柔的像水似的,遇事才看出来这哪里是普通的水,跟山洪暴发了似的,激的众人心里都是一哆嗦,无形中就在他们心里树立了威严敬畏的形象。
人不可貌相,老人说的是对的!
蒋掌柜的在隔壁又是陪罪又是各种哄的,直忙活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才算解释清楚了,乐颠颠回来交差,却不知道已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把柴榕给得罪了。
他在郑大家左说右说也不见人家消气,哪里就知道柴榕耳朵那么尖那么灵,私下里放小了声音才说了那位是个傻子,谁知让柴榕听个正着,蒋掌柜的才一进门,柴榕一个石头子儿就砸到他脚前面了,地上瞬间砸出一个小小的坑。
“……”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连个傻子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哼!”柴榕知道他惹了祸,阿美也不会向着他说话,连蒋周的状都没告,冲着他冷冷地一哼,转头人家就回了屋,手托着腮自己生闷气。
“东家,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蒋掌柜的小心翼翼上前,不知为何生出一种果然这钱不好赚的想法,突然有点儿后悔这么轻易就应承下来这份工。
东家都没怎么挑就定下他,肯定有不挑的原因,他应该挑一挑的啊。
感觉怎么像进了虎穴一样,这对小俩口现在他瞅着谁怎么都心里发怵呢?
贵妃笑而不语。
“东家?”
贵妃沉吟半晌,“我家相公这人,”她指指脑子,意思脑子不好,“功夫高……耳力好。”
她点到为止。
她是没听到蒋周怎么跟人道歉的,但能让柴榕气成这样的,估计也就那两个字了。而且那个理由简直是解释的万能良药,谁也不会真的和个傻子较劲。
蒋周顿时老脸通红,这是背后说人坏话让人逮个正着啊。
“您……我……他”
他臊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职业生涯这么久,这是唯一一次把他给堵的说不出话来。“我再去道歉吧。”
掌柜的悻悻地跑屋里又和柴榕各种道歉姑且不提,贵妃便在院里指挥几个伙计开始练手。
切肉的刀和串串儿的竹签早在贵妃几天前交待下来,蒋掌柜便都早早准备好了,厨房里甚至六尺来长的烧烤炉子都已经找铁匠打好了。煤炭也都一堆一块儿地摊在院东边墙角儿。
一应物事俱备,几个伙计便撸袖子开干,切肉、再把肉串成串,四个大小伙子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已经准备完毕,算是手脚相当麻利了。
然后就是把炭火放烧烤炉子里,架上肉串便开烤了。
因为贵妃光说不练就培养成了柴二哥的经验,对几个手脚勤快又机灵的伙计那就简直是手到擒来,三下五除二便有人掌握了要领。撒下早备下的佐料,香味远远就飘出去了。
柴榕顺着味儿闻出来,哈喇子好悬没流出来,巴巴地就挤到了贵妃身边,不用说话贵妃都知道他几个意思,笑道:“去吃吧。”
一声令下,柴榕上去四十几个肉串吃干抹净,满嘴流油。
把这四个伙计给馋的直咽唾沫,他们一边烤一边香味儿就出来了,咽了有一碗的口水了,再看柴榕这狼吞虎咽的劲儿,连嗓子都给馋冒烟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东家绝对不只是要他们烤串给他家傻东家吃,那是存着比较的心思,每个人心都挑到了嗓子眼。
“哪个好吃?”
果然,贵妃问出了口。
柴榕吧唧吧唧嘴,似乎还在回味,“第三份更好吃,肉嫩,滋味也好,匀称。阿美,我还想再吃。”
第三份是横着数过去第三个人烤出来的,正是黑黝黝皮肤的二胖,一听表扬他呲出一口微黄的牙,嘴叉子直咧到了耳根。
贵妃冲他点点头,让他们四个每人继续烤串。
这回烤好了没都进了柴榕的肚子,贵妃和木墩儿连带蒋掌柜也都尝了尝。
木墩儿向贵妃使了个眼色,显然他认定了二胖的手艺,于是贵妃便让二胖把剩下的那些肉就都给烤了,不得不说二胖似乎有烤串的天赋,连一同竞争上岗的几个伙计都忍不住挑大拇指。
还剩下二十来串,贵妃便让蒋掌柜分送给邻居,尤其郑大家的算是赔罪了。
这年头,即便是住在城里,每顿都吃肉都是不现实的,一是肉贵买不起,二来也不是家家都舍得的,郑大家的得着六支肉串下肚哪里还有什么怨言,立马就只记得肉好吃,各种夸赞了。
“这串串好吃,”蒋掌柜说到肉串,嘴里忍不住还在咽口水,“这个一经推出肯定会大卖。东家,我有信心。”
众伙计点头如捣蒜,嘴上一个个都沾着油,他们也有信心!
(未完待续。)
204 屡败屡战
贵妃自然乐见自家的伙计们信心满满热情高涨,她若连这个信心都没有,她也不会一举就搭上杭玉清,直接闯到明阳城来了。在她和木墩儿的预计之中,最快也要等到一年后,他们才敢往明阳城照量。
想不到的是杭玉清这货横空出世,把他们的计划全部打乱,歪打正着居然就借上了他的力。
时也,命也。
“这不过就是一次试炼,我手头上还有更多菜式,不过时间有点儿紧,我待会儿还有要事——点心铺子何时到期?”
没等贵妃眼神转过来,蒋掌柜便回道:“还有七天。”
“再过七天吧,”贵妃沉吟,“此时急不得,七天后你们所有人准备就到店里报到,虽然不开业,但那天开始就算你们工钱。”
她吩咐蒋掌柜,“你们去店里先把后宅给我收拾出来。那里平日就住着人,应该不至于难以清理。那天我要带家人过来住,然后把整理出来的菜式教给你们练练手。”
“那,东家准备何时营业?”
“不急。”贵妃想了想,“半个月后,掌柜的觉得可合适?”
这是很急了吧?
蒋掌柜转念一想,铺面是现成的不需修改,那肉串好吃是好吃,技术含量却并不是很高,东家连佐料都是公开的没半点儿藏着掖着——这不是对他们的极大信任,才刚认识几天也不存在信任——
她根本是用钱买他们的忠心,来个快刀斩乱麻。
前面用钱砸,后面还有朱家做靠山,又权又钱两座大山压下来,她不愁这些人——包括他,起什么妖蛾子。
她整体的态度一是简单粗暴,给他管理下面的权力相对就宽松,放开手脚去做;二来,他不是妄测东家,而是人家的重心看上去根本不在这里。
“没问题,一切交给蒋某。”他道。
贵妃要的就是这句话,又扔下二两银子:“叫伙计去城里买四口水缸,雇个车送去桂花村柴家。”
说完,便叫伙计打盆水,洗洗手,整理整理妆容,坐上院里套着的五郎,一家人风风火火又走了。
蒋掌柜远远地望着把人送走,转身还没等关上门,就见隔壁郑大哥拎着六支竹签子过来了,笑脸迎人的,全没有刚才怒目金刚的架式:“蒋掌柜的,我来还你签子——这真好吃啊,你自家烤的?”
他探头探脑往院里瞅,看样子就是没吃够,又想过来顺两串。
蒋掌柜向来是不得罪人的性子,跟谁都和气生财:“方才是东家过来试试手艺,让伙计们烤几串尝尝,一早都给大家伙分没了。郑大哥尝着味道可好?”
“好、好、好!”郑大连声叫好,“你什么店啊,在哪儿?”
蒋掌柜刚把位置给说了,郑大连忙摆手直呼:“吃不起吃不起,那里的店还有个我们平民百姓吃的?”
蒋掌柜默,的确,那地理位置一定势必就隔绝了大部分的平民,价位也就上去了。卖的便宜了,反而那些有钱人不肯去吃,觉得上不去档次呢。
他家东家打的就是这么个主意,走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路线,哪怕他们端上桌的就是普通的野味,换个烧烤方式,换个店面,卖的就是个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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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从蒋掌柜家里出来就已经过了晌午,找了间小铺子随便吃了口饭,再看时间便已经是未时。
来明阳城几次,贵妃基本摸清楚了几家铺子的位置,架着小驴车满大街就找上了,可是与永安县不同,明阳城摆在市面上的铺子大抵都是后面有固定的供应商供货,像她这样单打独斗送上门去的散客,给的价都不是很高,有的甚至比不上永安县永成衣铺给出的价。
哪怕他们是打着跟人家长期合作的旗号,头一次压价压的都很低,美其名曰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合作。
他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做成自己的生产线和销售店面都需要相当一段长的原始资金累积之后才能达成,所以初期便势必要与其他衣铺合作,挑选合作对象便成了大难题。
“依我看,不急于一时。”
木墩儿坐在驴车上,低声道:“今天到了明阳城,相必你也看明白了,他们默认的都是长期合作的关系,咱们没摸清门路别说挤不进去,哪怕冒冒然进去了,咱们还得想到将来。”
“将来咱们抽身出来自己单干,一个处理不好便会把原来的合作对象给得罪狠了。”贵妃心里也明镜似的。“到时后患无穷。”
“所以,咱们还是先看看,把这里边的底子摸摸清楚,看准时机再下手。而这,很有可能还要用到朱三公子的势力。”木墩儿道:“这里面还需要娘娘你来周旋了。”
贵妃默,一想到朱三公子那色眯眯的眼神浑身就是一个激灵,太赤果果的。
“我明白你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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