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略略犹豫,吩咐士兵打开了城门,骑士拍马进城,卷起灰尘一溜,袁单进了城,战马还没有停稳,就一跃而下,朝着城门口狂奔而上,恰好心急如焚的侯君集迎了上来。
“告诉我,城外的军队是怎么回事?”侯君集离袁单还有十几步,就扯起了喉咙问道。
半个时辰后,丹水县衙,侯君集捋着虬髯胡须,哈哈大笑:“王太守,想不到竟然是你!”
王行本喝了一口茶水,笑道:“侯将军不知,自然是陛下有所考虑,倒是某让侯君集担心了!”
侯君集挠挠头,道:“陛下事先也不通知一下老侯,让我担心死了,还生恐守不住丹水县呢!”
王行本咳嗽一声,他是从房陵郡翻越了群山而来,由于淅阳郡西边的郡县还掌控在隋军的手中,他又是沿着秦岭山脉前行,没有走丹水一线,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这一次奉命赶来,让王行本格外兴奋,他和尧君素都是皇帝的心腹,因此被委以重任,镇守要地,可是汉中一带,几乎没有大战,让两人十分沮丧。一个月前,陛下突然传令,要让他们出兵房陵,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侯君集帮助。
王行本在丹水县城西五十多里外的一处山坳里驻扎,等待着机会,当锦衣卫的战士告诉他,侯君集已经率兵攻城,王行本不顾天黑风高,立刻率兵赶来支援,想要在第一时间就帮助侯君集拿下丹水县。但是他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侯君集在郑恩的帮助下,已经顺利拿下了丹水,取得了胜利,留守丹水的唐军,没有一个逃出。
三人说着各自的事情,逐渐将事情给理出了一个头绪,如今,丹水县的总兵力达到了一万七千人,不仅守卫丹水有足够的兵力,更可以攻城略地,吸引李元吉的兵力了。
三人围在地图前,商量着事情,本来按照陛下的指示,下一步就是要攻击南乡城。因为夺下了丹水,隋军可以利用丹水县唐军的兵符和信物等东西,混进南乡城。一旦拿下了南乡城,形势就变得对大隋有利了。
王行本有些犹豫,陛下的计划是不错的,不过,这样一来,李元吉肯定就有了防备,尽管李元吉早晚会知道,不过王行本觉得,李元吉晚一刻知道,形势对大隋就越加有利。
“郑县丞,襄阳那边情况怎么样?”王行本问道。
“两位将军,襄阳城如今正在相持之中,听闻连日来李元吉猛烈攻城,每日战死的士兵上千人。不过李元吉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陛下的指挥下,襄阳和樊城仍然固若金汤。”郑恩说着,目光凝视着地图上的襄阳城。
“如今李元吉屯兵在襄阳以西十五里外,靠着汉水来运输粮食,由于他兵力占优,至少在短时间内,还占据着一定优势!”郑恩继续说着。
王行本沉默半响,忽然他笑了,刚才从郑恩和侯君集的言语中,他已经明白了淅阳郡的大致情况,而现在又知道了襄阳的情况,他决定改变计划,因为他有一个更为完美的办法。
黄昏时分,襄阳城。尽管西风呼啸如同凄厉的妇人在哭泣,但飘荡在襄阳城上空的那股子血腥味久久不散,心理素质差的,忍不住就要呕吐。经过三日的战斗,襄阳城下已经布满了尸体,护城河已经被鲜血染红,成为了一条血河,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会被汉水冲淡一些。
杨侑站在城头上,久久凝视着前方,侯君集究竟得手了没有?杨侑之所以不告诉侯君集,是希望他能靠自己的力量拿下丹水县,杨侑也相信,在郑恩的配合下,绝对是没有大问题的,如果侯君集还办不好此事,那就太让杨侑失望了。
杨侑身边的杨侗皱皱眉,他经历过战场,这股子血腥味还算习惯,不过对于杨倓来说,就比较难受了,他一直在咳嗽着,很不适应这种环境。
杨侑笑了笑,大哥还需要锻炼啊,想当初自己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在战场上,其实心中也格外紧张,只不过,当时的他绝对不能将懦弱表现出来,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一直是以铁血闻名,可是在最初的日子,谁又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呢?
“习惯习惯,就好了!”杨侑说着的时候,独孤武师快步走了过来,到了杨侑跟前,匆匆施礼。
“陛下,微臣已经得到消息,侯将军已经拿下丹水县,与此同时,王行本也带兵赶到。”独孤武师说道。
杨侑眯起了眼睛,侯君集成功夺下丹水,王行本的援兵也及时赶到了,有了充足的兵力,以王行本善守的本领,丹水县必定固若金汤,此时的关键,就是在于南乡城了。
南乡城是淅阳郡的郡治,在淅阳郡这个多山多湖的地方,是最大的城池,唐军的粮食大多囤积在这里,若是拿下南乡城,李元吉就会陷入缺粮的危机。
杨侑想着的时候,独孤武师从怀中取出一个蜡丸,递给了杨侑:“陛下,这是锦衣卫快马传递而来的军报,据说是王将军的奏报。”
杨侑伸手接过,在这种情况下,王行本通过这种方式,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杨侑捏碎了蜡丸,从里面取出揉的皱巴巴的书信,展开一看,杨侑的目光先是疑惑,然后变得柔和起来,他已经明白了王行本的意思,可是,这需要时间。
如今的杨侑需要的是时间,因为他要打一个时间差,这样才能在击败了李元吉之后,迅速率兵北上,支援南阳城。可是因为王行本的这个计谋,时间至少会多出两三天,说不定会有十天半个月,这样的话,是杨侑无法承受的。
不过,王行本的计划的确不错,只要能实施成功,李元吉城外的数万大军,就必然会发生哗变!杨侑相信,以李元吉的能耐,应该是无法阻止的。可是关键点,还是时间啊,杨侑抬起了头,看着独孤武师。
“王世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杨侑问道。
独孤武师应声:“陛下,王世充在昨日已经率兵出了洛阳城,大军正在南下之中。”
杨侑没有说话,而是在沉思着,王世充从洛阳南下,按照正常的路程,大致需要花费十来天的时间,如果急行军,七八天都有可能,当然如果遇见下雨,或者是大雪等恶劣天气,速度会变得更慢。
他已经让南阳城的吕子臧和田瓒无论如何要尽量拖延时间,可是即使是这样,留给杨侑的时间仍然十分紧凑,如果南阳城丢失,情况对大隋会十分不利,杨侑不能肯定自己在下雪之前,收复南阳城。一旦无法收复,天降大雪,杨侑就不得不退兵。
杨侑思考了片刻之后,露出了笑容,任何的博弈都带着赌博的性质,区别就在于把握的大小,杨侑决定赌一把,为了让南阳城平安无事,杨侑决定让淮安郡的杨士林率兵两千支援。
以南阳城的坚固程度,有了两千人的支援,至少能多撑四五日吧?而且从淮安郡到南阳郡,距离要近的多,在王世充赶到南阳之前,杨士林肯定能顺利支援。
想到此,杨侑连连下达了命令,第一个命令便是让杨士林出兵支援南阳,并且要他一路小心,尽量避免情况外泄,被王世充知道。第二个命令,便是要王行本按照计划行事,不过,杨侑特别在命令中加了一条。
当听到命令的时候,独孤武师忍不住身子抖了一抖,陛下的这招,比王行本还要更狠呀,一旦得手,整支唐军将会变得毫无斗抵抗力!如此一来,李元吉只能束手就擒了。
第533章 互相欺骗
潼关,李世民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从长安快马传递而来的圣旨。
父皇在圣旨里,告诉他要他密切注视王世充的动向,一旦王世充攻击潼关,就证明此人已经撕毁了协议,这样两面三刀之人,何必留着?如果可能,那就直捣洛阳,收复东都,大唐一旦有了东西两京,就算没有玉玺,正统之名也可以坐实。
至于粮食,不必担心,太子已经在筹集,而今年关中取得了粮食丰收,长期的战斗撑不起,但小规模的战斗,还是能支撑的。
李世民眯着眼睛笑了,尹羽翼办事能力果然很强,竟然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父皇和大哥信以为真,从而让他得以继续驻扎在潼关,继续保持着对这支军队的控制权。
继续保持着对军队的控制权,就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李世民放下了圣旨,起身踱步,脸上充满了笑容,一旁,心腹房玄龄忍不住笑了:“殿下,这一次多亏了尹羽翼,如今殿下得以继续掌握兵权,实在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李世民呵呵笑了两声,笑容紧接着消失了,这固然是一个好消息,可是接下来摆在他的面前,是如何攻破函谷关的事。此时的函谷关由于历史的变迁,已经显得不再重要,而且此时的函谷关和秦代、汉朝的函谷关有着很大的差别,地势较为开阔,当然这一切都是相对而言,函谷关对于洛阳来说,仍然是雄关一座。
王世充虽然走了,但是仍然留下了楚王王弘烈镇守,部下有骁将庞玉、田留安、李君羡等人,个个都是勇冠三军的猛将,要攻打函谷关并不容易啊。
而且,王世充似乎还没有动身,让李世民十分焦急,中原不比南方,一旦下雪,路就非常难走,更何况从潼关出兵洛阳,有一条长达十五里的路,仅能容纳一辆车通过,若要运输粮食,非常困难。
此时李世民忍不住叹息一声,当初放弃了新安、宜阳两县,也就意味着放弃了函谷关,如今看来,非常的不明智!如果此时大唐还占据着新安、宜阳,攻打洛阳就容易了许多。
李世民叹息的时候,房玄龄笑了,他明白殿下的忧虑。他又轻声说了几句,李世民显得有些犹豫。
房玄龄笑道:“殿下尽管放心,若有他相助,拿下函谷关不是难事!而且卑职听说在函谷关囤积了不少粮食,一旦拿下,能够极大地满足军需,根本不需要看旁人脸色。”
李世民“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么以你之见,什么时候实施这个计划呢?”
李世民话音刚落,就听门外响起了尉迟敬德的声音:“殿下,卑职有要事禀告!”
“进来!”李世民精神一振,今日是尉迟敬德担任斥候,想必是有什么消息传来。
“殿下!”尉迟敬德进来之后,非常恭敬地施礼。作为新附秦王的新人,保持必要的礼节,是应该的。房玄龄捋着胡须微笑。李世民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敬德,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尉迟敬德笑了笑,拱拱手,道:“殿下,卑职刚刚得到消息,就在今日早晨,王世充率兵南下,随行的有段达、程知节、罗士信等将领,他以太子监国,杨注、郭庆等人辅佐。”
李世民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大笑起来,王世充已经南下,刚才房玄龄的计划就有了实施的可能,不过,此时还不是良机,还需要再等。房玄龄呵呵一笑,道:“殿下,可让三军准备,就说我军准备南下淅阳郡,支援齐王!”
“如此甚妙!”李世民说着,快步走向了案几,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然后派人送给镇守函谷关的王弘烈。
将近黄昏,南乡城外来了数十艘商船,商船上挂着大唐红白相间的旗帜,在仅次于主旗的一根旗帜上,刻着一个大大的谢字,押送这批粮食的,正是谢越。
南乡城守将薛宝接到消息,迅速赶到码头,在码头,他看见了春风得意的谢越。谢叔方和薛宝同是李元吉心腹,关系非常好,谢越自然与薛宝相识,而且年纪差的不大,也非常谈得来。
薛宝看见谢越,哈哈一笑,道“谢将军,你怎么来了?”
谢越拱拱手,一脸正容,道:“薛将军,运送粮草是何等大事,我也是担心出事,这才亲自押送!”
薛宝赞道:“谢将军果然忧国忧民,实乃是齐王之福啊!”
谢越摆摆手,道:“薛将军廖赞了,将军可速速清点粮食,若是没有错误,我就要回去了!”
薛宝一把拉着他,笑道:“谢将军一路辛苦,不喝一杯水酒,怎么说的过去呢?”
谢越故作为难,正要推辞,薛宝又笑道:“近日城中的香翠阁来了几名女子,颇为不错,老哥哥就带你去看一看。”他知道谢越极为好色,因此说着。
果然,谢越听了,眼睛就是一亮,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既然薛将军盛意拳拳,谢某若在推辞,那就大为不敬了!”
薛宝哈哈一笑,一把搂过谢越,道:“这个时候正好,老哥哥就带你去尝一尝鲜!”
谢越一愣,道:“这些粮食……”
“就放在这里,不用担心!”薛宝眼珠转了转,热情地带着谢越走了,余下几名运送粮草的士兵在一边羡慕地看着。
是日,薛宝将城中最大的勾栏之地包下,宴请谢越,众多美女一个劲劝酒,喝的谢越头晕脑胀,次日起来,身上趴着两个女人。谢越的酒还没有醒,在两个女人的身上吃了豆腐之后,梳洗了一番,刚刚下楼,就看见春风得意的薛宝走了过来。
薛宝的脸上带着笑意,他咳嗽两声,道:“谢将军,昨夜过得可好?”
谢越苦笑一声,昨夜他喝的烂醉,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反正醒来就看见两个女人,也不知道滋味如何,真是亏大了。
薛宝眯起了眼睛,笑道:“谢老弟,我有件事要你和商量商量!”
谢越拍了拍胸膛,道:“薛大哥,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小弟能做到的,一定帮忙!”
两人在不知不觉中,称呼渐渐变了。薛宝心中一喜,拉过谢越,低声说了起来。
原来,薛宝有个弟弟,名叫薛定,此人好吃懒做,又特别爱赌,因此欠下了一屁股的债,因为被债主追得急,这厮竟然将注意打到了军粮的头上来,由于薛宝的关系,薛定在军中还算有一些权力。为了保证粮草的安全,薛宝将弟弟放在了辎重营,希望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是他没有想到,就是他极为器重的弟弟,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偷偷贩卖军粮。
由于薛宝的关系,一些士兵即使知道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昨日,薛宝清点粮草,发现少了足足有一万多石。这还了得?薛宝震惊之下,立刻追查原因,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家兄弟身上。
薛定被查了出来,当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薛宝与薛定小时候父母双亡,两人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深厚,薛宝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兄弟被杀死呢?
薛宝一边解释,一边掏出了几锭金饼,暗中递给了谢越,然后说出了心中的希望,他希望谢越能将这批粮食不入库,理由嘛,很简单,因为按照规定,这批粮食是要在十日后才抵达的,如今提前了小半个月,就给了薛宝充足的时间。
只要谢越答应这批粮食不入库,账目就能对上,而且还有剩余。薛宝表示,多出来的粮食,可以折算成钱,然后分一半给谢越,余下的,自然是薛家兄弟吞了。
至于这批粮食的账,薛宝再三保证,一定能将他解决。谢越被金灿灿的黄金迷住了,再说刚刚拿人手短,昨夜薛宝又照顾的他非常开心,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谢越叹息一声,表示下不为例。薛宝大喜,邀请谢越再住一日。谢越有些犹豫,不过薛宝说,丹水县靠近武关,远离前线,若是有战争,也是南乡城先发生啊,丹水县愁什么?
谢越被说动了,答应在留下一日,薛宝心中开心,心想若是出了事情,总算有人垫背了,谢叔方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谢越被杀死,这样一来,自己也就没有了危险。
而谢越则在考虑,侯君集将事情办妥了没有?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之前,谢越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