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日尔看上去也想发誓，却被卡尔挥手制止了：“我相信你们，我只是需要一个解释。”
“我的解释就是无法解释，”莱日尔道：“玛琪在那短短的半个小时之内展现出来的控兵境界，是我们一辈子也达不到的，他的很多动作我们根本看不懂，他在战场上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布局，看上去毫无用处，可是打着打着，我们就发现他之前的布局起作用了，这是我们一生中看到过的作战的最高境界，他可以完美应对任何攻击，也可以准确的预测战局发展下去将会进入的局势，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敌军指挥官的前面，也走在我们思维的前面，我只能说，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他打赢了十倍于我方的人虫联军，而且他对付的是对方的十多个顶级将领倾巢而出的联手，可是他依然赢了。”凯因德姆道：“打赢之后他就往地上一趴，然后化成了一缕青烟。”
神族生命的死亡就是气化，玛琪化作青烟，那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卡尔没说话，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后来勉强给出了一个解释，”莱日尔道：“玛琪的寿命实在太长了，所以他的阅历和战斗素养一直在不断积累，不断沉淀。这种沉淀的厚度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在那一天的战场上，他奇迹般的悟了，然后，他这些厚重得无法想象的经验积累就在刹那间爆发出来了，用人类的话说，这叫做厚积薄发，把千万年的光芒压缩到短短的三十分钟内绽放，你想想，那该是多么璀璨的光亮！”
“所以，”卡尔带着几分不确定问：“我哥哥……其实是精神力透支而死的？”
两位神族老将同时点头：“这是唯一的解释。”
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发生在藏锋星球上的故事，还不知道绛碧之死的具体过程，事实上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绛碧遭遇了与老龙玛琪同样的故事，他同样是在极度的情绪下透支了精神力，晋入了那种传说中的境界，那根本就是天下无敌的境界，是不属于宇宙三大种族所应具有的境界。
这是上古生命的境界，无论人类还是神族，擅自闯入这个禁地，是要遭天谴的。
而绛碧的运输机在临死之前想到的那位神族前辈，也正是老龙玛琪。
所以他们都死了，天妒英才。这是谁也逃脱不了的天命，用上古生命的话说，这便是宇宙规则。
故事讲完了，整个世界鸦雀无声。
这或许是最不像战场的一个战场，相比禽兽星球的火爆、藏锋星球的悲壮和绣花星球的惨烈，这里的两方指挥官都站在战场的最前方亲切交谈，就像是两个国家在进行“友好会晤”。
“我一直以来隐藏自己的身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是玛琪的弟弟，是因为我怕，”卡尔在很久之后终于开腔：“我一直认为我哥哥是被害死的，而那些人害了我哥哥。就一定不会留下我，所以我隐姓埋名，不是为了保持神秘，仅仅只是为了自保。”
这时候的卡尔与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他常年冷漠封闭的身体上有某种温暖的东西在无声无息的向外扩散，就像是锁住心灵的那一层层枷锁正在慢慢的脱落，就连他刻意平静的语气里都有着压抑不住的某种冲动：“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哥哥真的是普罗托斯神族的功臣，他值得我为他骄傲，而我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原来仅仅只是一个笑话。”
卡尔在阳光下努力挺了挺身板，用一种异常坚决的口吻道：“我赤龙卡尔，是老龙玛琪的弟弟。”
“亲弟弟！”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激动就在刹那间收敛起来，重新进入了止水无波的境界，然后他开始谨慎的往后退，看着两位老将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戒备。
这是另一种状态，开战之前的状态，不得不说，卡尔的确不愧六龙之名，他可以让自己的心态在缅怀和临战之间完美的切换。
可是莱日尔和凯因德姆却并没有这个觉悟，他们仿佛有点惊愕，又仿佛有点好笑，互相对视了一眼，依然是莱日尔出面说话：“你真的想打？”
卡尔也是一愕，然后反问：“难道你们愿意认输？”
“当然不是我们认输，而是你认输，”莱日尔笑了起来：“我都已经把你的老底揭出来了，难道你还觉得你有胜算？”
卡尔皱了下眉，然后很快舒展开来，再度反问：“难道没有？”
“当然没有，完全没有，”莱日尔笑眯眯的看着他：“你该不会真的被音特云洗脑洗糊涂了吧，你觉得在我俩面前你有机会？”
“别看你在六龙中排名第三，在当前的局面下，你的实力或许应该是六龙之末，我说得不错吧？”凯因德姆也道：“你最大的优势在于控兵数量而不是精确控兵。我记得当年玛琪爆发的时候是直接接手了我们三大名将手底下总共五千万大军，而我们三个的控兵极限都没超过四千万，那已经是我们最巅峰的状态了。”
第三十四章 老将揭秘（上）
“如果一切都按照音特云的计划进行，那么你手底下现在应该有接近三千万大军，在三千万这个数量级上，或许我们两个联手都拼不过你，但是很可惜，你的那几个盟友都掉链子了，”莱日尔接口道：“所以这里没有三千万，只有九百万，连区区千万壁垒都没有办法突破。”
卡尔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也不知道是不屑于说，还是真的无法反驳。
可是莱日尔却不给他时间来反击，而是忽然提高了音调大声道：“在九百万这个数量级上，你连霸斯特和绛碧都不如，对不对？”
“对不对？”
“对不对！”
三声爆喝，震得空气都仿佛出现了有形的波纹扩散开去，洪亮的声音在百川星球的天空中袅袅回荡，同样震动了每一个神族士兵的神经。
“如果卡尔大人此刻的控兵真的还不如暴龙大人他们，那我们怎么打得赢？”这个念头不由自主的从很多神族兵心头泛起。
谁都知道这是一种很不好的心态，可是他们仍然忍不住要这么想。
卡尔终于反击了，他开始一句接一句的反问：“你确定你是对的？”
“你确定我的优势真的只在于控兵数量？”
“你确定在九百万这个数量级上我连那两个家伙都不如？”
“你凭什么确定！”
这的确是很简单的道理。没错，无论凯因德姆和莱日尔说得多么逼真，毕竟都是口说无凭，而身为人族统帅，他们在战前用任何方式动摇神族大军的军心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莱日尔这一番看似很有道理的推论，其实可信度根本就极低。
莱日尔在胡说——这就是卡尔要传达给麾下每一个士兵的信息。
原本已经被动摇的军心，忽然就再度稳固起来，神族士兵们一个个挺立如松，反而有旺盛的斗志开始燃烧了。他们在被动摇过之后重新拾回信心，这便是破而后立，所以他们变得更坚定。
“你问得很好，你也成功的调动了神族士兵的战意，可是你也太小看我们了。”莱日尔毫不在意的摇头：“你以为我是想动摇你们的军心？我再强调一遍，我根本没有必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因为今天这一仗，你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而我刚才所说的，全都是真相！”
卡尔只是冷笑，虽然并没有急着做点什么，却也摆明了不信。
“卡尔，不要固执了，强撑是没有用的，”凯因德姆叹了口气：“看在玛琪的面子上，我们真的不想为难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们今天没有选择直接开战而是跟你交谈了这么久，就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其实这已经是违背了陛下的意愿，你要体谅我们的苦心。”
卡尔一边冷笑一边摇头，依然懒得说话，而后面的神族士兵们，脸上更是不约而同露出了带着嘲讽和轻蔑的神色。对话进行到这里，每个神族士兵都看得出对面那两位叛徒的语言是多么苍白无力，这番劝说又是如何的虚伪。或许那两个叛徒以为自己的演技很高吧，可是在这些神族士兵看起来，敌人已经是明显的外强中干了。莱日尔唱红脸，凯因德姆唱白脸，想要说服卡尔投降——这是多么拙劣的表演！
“很明显，那两个家伙根本不是我们伟大的赤龙阁下的对手，哪怕他们的部队两倍于我们也一样。所以他们只能用这种盘外招企图影响我们的战斗力。”每一个神族士兵都是这么想的。
卡尔已经不愿意再等下去了，他开始慢慢后退，想要退到队伍中间去，然后开始今天的战斗，可是凯因德姆却在这时候急喝了一声：“且慢！”
“又要做什么？”卡尔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耐烦，他是真的有点失望了，对面那两位至少也是上一个宇宙世代中最大的功臣，怎么今天一见，行事方法竟然如此死缠烂打，哪里还有高手气派？
“我不允许你继续后退，否则我将立刻出手。”凯因德姆道：“你难道忘了，黑暗执政官有一种叫做能量反馈的技能？”
卡尔怔住了。
他身后的九百万神族大军也同时怔住了。
黑暗执政官这种生物之所以一直被誉为神族精神力量最强的兵种，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能量反馈，因为牠是专门针对其他技能兵种的。
在战场上，技能兵种的杀伤力是最难抵御的，而一个指挥官的战场素养究竟有多高，很大程度上也取决于他对技能兵种的运用，可以说，技能兵种虽然不是战场上的主力，却是最终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可是技能兵种互相之间是很少存在克制关系的，他们可以互相攻击，但是意义不大，而且大部分技能兵种相互之间攻击免疫——除了黑暗执政官。
绝大部分技能兵种都缺乏强有力的体魄，他们的精神力量远胜于肉体强度，而黑暗执政官的能量反馈可怕之处就在于他们直接针对敌人的精神进行攻击，他们可以在一瞬间内让敌人的精神力量全部耗尽。
如果仅仅只是耗尽精神力倒也罢了，毕竟打不过还逃得掉，但是能量反馈最变态的地方在于牠会让你的精神力和生命力同步消耗。
比如说，你的精神力有一百度，而生命力有一百五十度，那么在被反馈之后，你将变成生命力五十度，精神力为零。
可是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精神力一百度，而生命力却只有五十度，那么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死，被直接秒杀！
这才是能量反馈最可怕的地方！
卡尔是神族最伟大的指挥官之一，这个身份太耀眼了，不经意间掩盖了许多东西，所以直到这一刻众人才忽然发现，卡尔其实也是一个技能兵种，他的肉体孱弱，而精神极端强大，他可以释放被誉为战场上最有效辅助手段的心灵风暴。
恰好他就属于那最可怕的一种情况：精神力一百度，而生命力却只有五十度。
这一刻，每一个神族士兵都觉得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上浇了下来，仿佛连骨髓都要冻住，他们感觉到如此的绝望。
原来这从头至尾就是人类的陷阱！
当卡尔走上前去与凯因德姆交谈时，他就已经落入了万劫不复的陷阱，因为凯因德姆随时可以用能量反馈秒杀卡尔！
多么阴险的布局！多么深沉的心机！
这一刻天地俱寂，只有卡尔忽然弯起了嘴角，然后发出“噗哧”一声清脆的笑声来，这笑声有些突兀，然后很快演化成一场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尔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用手指着对面不远处的黑暗执政官阁下，用一种相当轻松的语气发问：“这就是你们罗嗦半天的原因？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杀手锏？”
轻蔑和不屑之意，流露无遗。
“你不要逼我，”凯因德姆反而有些紧张：“我真的不想杀你，可是如果你坚持要战，我就只能对不起玛琪了。”
“那你就动手啊，”卡尔毫不犹豫的道：“来吧，我就站在这儿，站在你的技能释放范围之内，用你的能量反馈干掉我吧，我保证，我哥哥的在天之灵不会对你有任何意见。”
这一刻所有的神族士兵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认为卡尔是在赌，赌凯因德姆会看在玛琪的份上放弃出手，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凯因德姆都没有放弃的理由，毕竟现在是各为其主，而且刚才这两个卑鄙的家伙不是一直想要用心理攻势来不战而胜吗？
凯因德姆不是一个道德模范，否则他不会背叛，他是一个绝对的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者，所以，伟大的赤龙阁下麻烦大了！
卡尔开始继续后退，无视凯因德姆的警告，可是凯因德姆一直没有出手，眼看着卡尔就要退出他的技能范围时，凯因德姆真的急了，他用异常严厉的语气喝道：“不要逼我！”
“我就是在逼你啊。”卡尔轻松的笑着，又是一步往后撤去。
神族士兵们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一步便是天堂地狱的分界，退出这一步，就退出了能量反馈的边界线。
可是，凯因德姆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显然不会！
什么是军人？
军人就是一切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准则，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除此之外，什么个人交情，什么道德、什么原则、什么底线，统统都是狗屎！
所以在种族冲突的大前提下，玛琪并不能够阻止凯因德姆下杀手，这一瞬间，凯因德姆深藏于红色气团中的眼睛爆出两点妖艳如血的光芒，然后两个红色的小球就忽然出现在卡尔身侧，轻轻一绞……
这一刻，神族士兵们的心一片冰冷。
下一刻，他们就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卡尔站在那里安然无恙，他甚至转过头来冲着自己的部队微微一笑，然后才再度转头。
第三十四章 老将揭秘（下）
卡尔挑衅的看着对面的黑暗执政官。刚刚已经跨出去的那一步，居然又收了回来。
他就这样肆无忌惮的站在凯因德姆的技能范围之内，颇有一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雄伟气势。
凯因德姆呆了一呆，立刻反应过来。
卡尔的精神力量的确远高于生命力，但是精神力是可以消耗的，很显然，在开战之前，他应该是随便找了个什么地方放了两道心灵风暴，刻意把自己的精神力耗尽了，所以他现在的精神力远低于生命力，自己的能量反馈在耗尽卡尔精神力的时候，却只能耗费卡尔极少的生命力。
“我开战之前刻意耗尽了自己的精神力，这是因为我天性谨慎，跟我哥哥一样怕死，可是从内心深处我其实是相信你们的，我真的没料到，你们竟然会下作到这种程度，”卡尔冷笑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事实上，事态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卡尔内心对两位老将是真的有些瞧不起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刚刚关于老龙玛琪的那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很显然两位老将的人品相当值得怀疑，他们说玛琪不是他们害死的，可是实际情况谁知道呢？
不过卡尔并不后悔自己暴露身份，因为当初有嫌疑害死哥哥的三大元凶一个死亡两个叛变，现在是自己当红的时候，神皇陛下也毫无疑问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即便还有其他的凶手潜伏着，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又有什么可怕的？
凯因德姆和莱日尔都沉默下来，又过了很久，凯因德姆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感慨的道：“是我糊涂了，竟然想用这样无聊的手段就把你制住，我忘了你已经不仅仅是玛琪的弟弟了，你现在是六龙之一，大名鼎鼎的赤龙卡尔啊……”
敌人很识相，卡尔很满意，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