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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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再续- 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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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抟皱眉道:“今日我等赶到之时,某曾看见河边有不少临时码头,虽然简易,但每个码头都甚是不小,后来某去李正阳帐中闲聊,装作无意之间问起此事,他托言说那是来与河东军做买卖的商船。大王想想,河东军纵然人数众多,如今有河东军械监牵线搭桥,有些商人愿意抓住商机来做买卖,这或许并不奇怪。可商船需要这么大的码头吗?天下有哪几家商号能在这大河上游调动如此多的大型商船?”
  德王哪知道这些事,愕然道:“那这是?”
  王抟微微压低声音:“河东只怕已经有了水军,只是料来新建未久,此番又欲奇袭,是以声名不彰。某料晋王今夜倾巢而出,必是指望这支水军为其带来一次出其不意地大胜!”
  德王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若果是如此,我二人如今却要如何应对?”
  王抟笑着喝了一口清茗,微微笑道:“好好睡上一觉便好。”
  
  “大王!洛阳急报!”
  “张将军噤声!大王早已安寝,大呼小叫作甚!有事天亮再报不迟!”
  来者刀眉一竖:“洛阳为晋贼所陷,汴梁危在旦夕,你叫我天亮再报?”
  牙兵一愣,那张将军已然一把将他推开,在门上用力敲打,口中喊道:“大王!洛阳沦陷,十万火急!”
  却说朱温这一晚本就睡得甚不踏实,一只手搂着被中一丝不挂的女子,忽然听得外间隐隐有些吵嚷,本就十分不悦,忽然听见自己爱将张归霸的高呼,竟然说洛阳沦陷,当即惊而坐起,问道:“可是归霸?”
  张归霸听见朱温问话,停住敲门的手,急忙答道:“是,大王,洛阳十万火急”
  “知道了!进来说话!”朱温一边说着,一边拿过衣服披上。
  张归霸不是个很讲究的,听朱温叫他进去,也未及多想,直接推门而入,谁料正巧看见朱温榻上还有一名女子,正睁开朦胧的睡眼朝他看来。因为朱温坐起,那女子半截身子都显露在外。
  张归霸虽然大老粗一个,也知道朱温在外地没有约束的时候一贯对此大大咧咧,可见了这情形仍是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动也不敢再动。
  朱温看在眼里,却全没当一回事,随意穿上裤子,起身下床,问道:“归霸夜闯孤王寝殿,想来是有急事?”他身后的女子见他下床时根本没顺手帮她遮掩一下,目中闪过一丝怨恨,自己将被子拉上,假意背过身去,一双眼睛却是直转,悄悄听着朱温与张归霸二人的对话。
  张归霸立刻跪下,他不知道方才那女子如今是否遮掩好了,仍是不敢抬头,只是垂首道:“大王,方才接到急报,洛阳被河东军偷袭,已然丢了!”
  朱温面色一变:“你说什么!”刚踏出两步,忽然又站住,皱眉怒道:“胡说八道,洛阳是我心腹之地,四面皆我所有,如何能丢?”
  张归霸不敢怠慢,忙道:“果是丢了,徐仆射(徐怀玉,检校尚书右仆射)几乎仅以身免,谢副使已为晋贼所虏,生死不知!”
  朱温又惊又怒,冲上前去,一把将他抓起来:“你说什么?子明被俘,怀玉仅以身免?娘勒个脚!晋军怎么会到洛阳的!他们能飞吗!”
  张归霸还未说话,外加忽然传来王珙惊慌失措的声音:“东平王!东平王!那河东李正阳的开山军趁我不备,破我陕州大王须得为我做主啊!”
  朱温还未看见王珙的人影,一听这话,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只觉得胸口憋闷异常,脸上一抽,又惊又怒:“李存曜!”
  他双目通红,面色狰狞,却忽然“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第209章 出镇河中(十八)
  大河东岸的夜空一片暗红,是火光映红抑或鲜血染红,早已经无从分辨。
  汴军水寨一片狼藉,倒塌的栅栏、箭塔燃起大火,残手断脚四处零落,时不时还能看见散落出来根本找不到主人的半截肠子,肆无顾忌流淌的鲜血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就是战场。
  作为此战主将,李曜一身干净的盔甲显得有些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特别是当他身边两位高大的将领几乎都是浑身血染的时候,这种对比更加鲜明。
  一处保存得勉强还算完整的木屋前,李曜环视诸将,面上一点表情也无,与诸将的兴高采烈也是全然不同。
  这场景颇为怪异,越是身上鲜红一片的,此时就越是开怀,三三两两的谈笑之间,他是豪气万千,时不时夹杂着放声大笑。这里唯一的例外就是身上并未沾染鲜血的李曜,他面色肃然,甚至有些发冷,静静地看着诸将,一言不发。
  最先发现不妥的是李嗣源,不过他不是善于言辞之人,只是见着李曜面色不对,下意识轻轻拉了一把站在身边正在与李存审说笑的李嗣昭。
  李嗣昭转头,李嗣源立刻朝李曜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李嗣昭顺着指示望去,就见李曜一脸冷厉,肃立不动,心头不禁一惊,立刻下意识闭嘴,也悄悄朝正在与他说话的李存审使了个眼色。
  如鸟群忽而齐声欢鸣,忽而一齐沉默一般,河东诸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极其突兀地沉默了下来,刚刚还喧哗一片的场所,突然沉寂得吓人。
  李曜冷冷地道:“蒲州收复了吗?”
  无人应声。
  “汴贼擒下了吗?”李曜再次冷冷地问道。
  仍是无人应答。
  李曜忽然寒声喝问:“大王上源驿之仇得报了吗!”
  他这句话,前面半句只是极冷,而到最后四个字,却似忽然暴怒一般,几乎是吼出来的。也不知是否因为练习《灵宝毕法》的原因,李曜这一声怒吼,竟似有虎啸之威,在场诸将,只觉耳膜震动,心胆俱颤,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李克宁也是下意识低头,心中忽然惊了:“正阳从军不过数载,不意竟有这般声威,只是一声怒吼,便使三军惊骇!”
  周德威也是元老重将,心中也是震惊异常,刚才李曜这一吼,竟让他也不自觉地慌乱了一下,作为从军杀伐半生的老将,这实在太过诡异了一些。他甚至觉得,就算李克用怒吼一声,似乎自己也不该这般失态才是,而方才这是为何?
  但李曜却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将怒气收敛大半,冷然道:“今日之战,数策连环,错不得分毫,如今才不过拿下区区汴军水寨,尔等便这般志得意满,一个一个,高谈阔论,难不成要以口水淹了蒲州城,再去捉偷锅贼那大王八不成!”
  众人听了最后这句,原觉好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只觉得尴尬异常。
  李曜要的就是这效果,心中暗道:“很好,随着我的战绩一次比一次辉煌,在河东诸将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威势。虽然刚才我是玩了一点心理战术,但有句话说得好装逼也是需要本钱的,现在爷也算有点本钱,偶尔可以装上一装了。”
  这是李袭吉轻咳一声,在一边劝道:“副都统息怒,此番朱温偷袭河中,将大王与我河东大军堵在河西不得归镇,诸位将军也是心中憋了一肚子火,如今仗都统妙计、赖将士用命,已然击破汴军水寨,成功渡岸,还怕在这陆地之上让朱温讨了好去不成?是以,诸位将军这才略略兴奋了些大王慧眼识珠,命副都统总领此战,可谓高瞻远瞩,仆与诸位将军以为,副都统百算无疑,何愁此战不胜?”
  李袭吉这个话接得正是时候,可以让李曜和诸将都有个由头下台。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李克宁马上笑道:“不错不错,被朱温这偷锅贼憋了一肚子火,今个仗着正阳妙计,总算是破了这劳什子的汴军水寨,剩下的蒲州城嘛,有正阳的妙计,有诸将的勇武,克复只在弹指之间是以高兴了一些,正阳你就不要太过怪责大伙了。”
  李曜是李克用义子,算是李克宁晚辈,所以他才会跟着李袭吉的话出头来劝,李曜自然也不可能不给面子,当下再次缓和了一下脸色,点头道:“既然幺叔这般说了,某便不再多言如今不是客套闲聊之时,多话就不说了,今日事关重大,若存曜有何僭越、不周之处,事后定当亲自到诸位府上负荆请罪,还望大伙能够谅解。”
  众将刚刚见识到副都统的威严,此时谁敢大言不惭让他事后去给自己负荆请罪?当下纷纷表示,说副都统刚才批评得好,自己方才这一战杀了多少多少汴军,确实微微有些骄傲。正是由于副都统当头棒喝,才让大伙不会吃到骄兵之败,这都是托了副都统沉着冷静、处事不惊的福啊,接下来我等必将再奋余勇,克复蒲州,活捉朱温,直取汴州云云。
  李曜连活捉朱温都只是存了一丁点寄望,直取汴州连想都没想,自然不会当真,不过面上还是要有所表现的,终于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好,既然诸位都能体谅某这一番苦心,那就好了令!”
  众将这次不敢稍有迟疑,同时肃立候命。
  李曜环视一眼:“众将即刻回营,各领本部人马,依先前布置执行,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是从!”
  “喏!”
  …
  “报!”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匆匆跑来,噗通一下跪倒,嚎丧似的喊道:“大王,不好了!晋军趁夜发动突袭,蒲津渡水寨水寨淬不及防,已然告破,我军大败,牛将军正在收拢溃兵,准备反击晋军并静候大王教令!”
  “乓”地一声,朱温把一只瓷杯砸到地上,怒道:“牛存节守得好啊!淬不及防?两军对垒半月有余,他身为一线守将,居然淬不及防!好,好,好,好得很!他还说准备反击晋军?嗯?好啊,你让他去反击,拿不下蒲津渡,我就拿他的脑袋!”
  “大王息怒!”敬翔见势不妙,连忙劝道:“大王,事出突然,牛将军虽有罪责,但毕竟还未乱了阵脚,总还知道收拢溃兵”
  “呵?这意思是,他这么临危不乱,倒是他娘的一员良将了?”朱温怒极反笑道。
  敬翔忙道:“自非此意只是大王,事已至此,若是让牛将军再去反击仆料此番必是李克用大军出动,牛将军就算全军仍在,怕也力有未逮,如此只怕是逼其投敌,请大王三思啊。”
  朱温一惊,立刻回过神来,牛存节此番丢了蒲津渡水寨,本就是大罪,如果再逼他反击,还说拿不下蒲津渡就拿他的人头,只怕他就真的只有投敌一条路了这么做实在得不偿失。
  朱温的脸色变化极快,立刻一脸失望,叹息一声:“子振无须再劝,孤不过一时怒极,气话而已前方紧急,孤岂能真这般命他送死?”他微微一顿,问道:“敌军渡河之兵,约莫多少?打谁旗帜?”
  传令兵道:“黑夜中难以分辨确切人数,不过敌军攻势极猛,大军源源不断,只怕只怕对岸晋军差不多倾巢而出了。至于旗帜,目前为止看到的最大一面,是行军副总管旗(即副都统旗)。”
  朱温听得脸上一抽,双手攥紧拳头,咬牙道:“行军副总管旗,又是李存曜!”
  他面色一狞:“传孤王教令,尽起蒲州大军”
  “报!”又是一名传令兵慌慌张张跑来。
  朱温怒道:“又有何事!”
  那传令兵吃惊道:“蒲州城北四十里处发现晋军踪迹,看旗帜是”
  朱温大怒,喝问:“是什么是,是鬼不成!”
  传令兵结结巴巴道:“是是李存孝的旗帜!”
  朱温大吃一惊:“李存孝?!”

  

  第209章 出镇河中(十九)
  李存孝之武勇威震天下,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不知何时起,就有传说,赞李存孝“穿心破下无活口,断魂刺出谁人当”。更有传言,说李存孝之枪技有三手绝招,现在只有两招名扬天下,便是“断魂刺”和“穿心破”,而直至今日,天下间还没人有幸吃到第三招
  对于朱温而言,万幸的是李存孝因被陷害,怒而造反,失败之后被李克用束之高阁,不复再用。
  然而在今天这个多事之夜,先是收到消息陕虢、洛阳沦陷,汴梁危急;然后发现李存曜假戏真做,佯攻变突袭,而且时间提前,打了水寨方面一个措手不及,结果水寨丢失,让他有恃无恐守卫蒲州的黄河天险已是荡然无存原本即便如此,朱温对河中的贪恋,仍使他欲集中兵力反击渡河晋军一波,看能不能趁晋军立足未稳之时将之赶下河去。
  谁料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居然又传来一个不幸的消息,说北边发现李存孝领兵前来!
  李存孝!
  这个天下第一悍将,河东第一高手,明明已经被李克用雪藏,料来毕生都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战场的李存孝,他居然带兵来战了!
  朱温当即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朝敬翔望去。朱温对李曜很是忌讳,但这种忌讳主要是因为他始终无法看透李曜那慎密偏又离奇的思路,所以面对李曜,他最大的感觉就是憋屈和窝火,是一种拳打棉花、泥牛入海的无力感。
  而对李存孝则不同,当年黄巢之乱时,他在李克用营中就曾见过此子,朱温至今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候的李存孝还声名未彰,当时李克用营中除了他飞虎子本人,第一勇将是白袍史敬思。但朱温之所以当时对李存孝就有了深刻的印象,除了因为李存孝历来对人不理不睬,一副傲慢模样之外,还因为当时朱温在悄悄试探能不能拉拢史敬思的时候,史敬思无意间说过一句:“三年后,我非存孝十合之敌。”
  史敬思有多厉害?光说他是当时河东第一勇将,未免显得有些单薄,且说实战战绩罢。李克用上源驿之后,以酒醉之身逃离汴州,史敬思留下断后,同样以酒醉之身持弓,箭无虚发,射杀汴军“数百”,而后挺枪力战,杀“数十”,在蜂拥而至的汴军围攻下力竭而死。
  所谓射杀“数百”,或有夸张,但他既然箭无虚发,那么护卫李克用从驿馆一直到城墙,这一路上所射杀尾随追击的汴军自然也少不了。至于杀“数十”,应该没有多少疑问。
  而即便是史敬思这样的勇武之人,也称“三年后我非存孝十合之敌”,那么李存孝的悍勇,自是毋庸再论。
  因而此时听得李存孝也跃马出战,敬翔也是大吃一惊,见朱温朝自己看来,想也没想,转头就问诸将:“李飞虎来也,谁敢出战以敌?”
  诸将面面相窥,半晌仍无一人出声。
  朱温怒道:“便无一人敢与李存孝一战么!”
  众将面有愧色,忽然站在两列将领最后的一人站了出来,抱拳道:“大王,末将愿往!”
  朱温见此人站得最远,却出来请命,微微惊讶,仔细看了看,终于想起来他的名字,讶然道:“子明?你敢去与李存孝一战?”
  那表字子明的将领面色如铜,说话也是铿锵有力,再次抱拳道:“是,大王,末将愿往!”
  他这话一说,堂中诸将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踏白将李思安一贯号称汴军第一勇将,见这将领出来揽战,不禁冷哼一声,道:“王彦章,那李存孝之勇,当世恐无匹敌,当日李存信欲杀他,他以一人之力,倒拉五马此非人力能胜!某今日好心劝你,还是不要拿这条小命去赌更何况你要知道,你死不打紧,挡不住李存孝,反而让他趁胜进兵,威胁蒲州,那才是真正要紧的事!”
  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俊听了,也点头附和:“李存孝天下骁勇,不可力敌。”
  朱珍和李唐宾死后,朱温两员爱将分别是葛从周和庞师古,庞师古已死于清口之战且不去说,葛从周从不营私结党,是最让朱温放心的大将,如今领兵镇守汴州,也正是因为他在汴州,刚才朱温才有胆气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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