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唐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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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唐再续-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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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李衎微微一叹,道:“罢了,你初当大任,便要面对如此局面,神思不属也是在所难免。耶耶昨夜思虑半宿,以为你所献之‘流水线作业’实有可取之处,只是究竟能提高几何,仍未可知。然则既有提高,则所耗费铁石必多,如今铁坊铁石存储颇为不足,一旦绝供,必成大祸。耶耶今日便要亲自去矿山督工,虽有大雪,也顾不得了。”
  李曜微微吃惊:“我家铁石矿山远在五台山左近,父亲这一去,只怕须臾难回,这般时节,风寒雪大,不如孩儿代父亲走上一遭便是”李曜还是不习惯叫耶耶,他总感觉听起来有点像“爷爷”,所以仍是唤作父亲。
  李衎摆手道:“我意已决,五郎不必再说,那‘流水线作业’乃是你的主意,旁人哪里处置得妥?如今我李家生死一线,区区风雪算得了什么?”
  李曜只得叹息一声:“可惜大兄不在,否则何须劳动父亲。”
  “你大兄此去北地已经三个月了,要不得多久,也该回了。只是远水救不得近火,这铁石矿山还得为父亲自走一遭方能稳妥。”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氏忽然道:“大郎在外未归,五郎亦脱不得身,然则三郎眼下正在家中,阿郎何不教三郎去督工矿山?”
  李衎直接摇头:“三郎?他连矿门往那边开都不知道,铁石也不能分辨,他去济得甚事?”
  杨氏听他这么说,也就没有再提。
  李曜吃完那碗黍臛,只觉得全身暖和,当下辞别大人而出,交代了赵颖儿几句,便自去了,早有憨娃儿牵马候在门外。李曜见他脸上隐有血痕,想起昨天赵颖儿说他吃了李晡几鞭子,不禁问道:“憨娃儿,你脸上的伤可曾用了药?”
  憨娃儿一愣:“用药作甚,左右不过擦破点油皮,过得三五日,一发好了,万一请了郎中来,他提笔划上几下,便是两个月见不着猪头肉了。”
  李曜不禁好笑:“你这厮,忒地饕餮,若不用药,日后脸上落下疤痕,看你讨得到媳妇!”
  憨娃儿憨憨一笑:“五郎君莫要捉弄俺这老实人,俺便是没疤,也讨不到媳妇的。”
  李曜脸上笑容一滞,看了憨娃儿半晌,道:“你怎的就讨不到媳妇?”
  憨娃儿讶然睁大眼睛:“俺当然他们都说俺讨不到媳妇的。”
  李曜收了笑容,看着他的眼睛,正色道:“你是能讨到媳妇的。”
  憨娃儿挠挠后脑勺:“喔”他正不解为何人家都说自己肯定讨不到媳妇,偏偏五郎君就说自己能讨到媳妇,便看见李曜已经翻身上了马,忙不迭牵了马朝铁坊方向走去。
  李曜的骑术,果然只是堪堪能骑,水平如同后世马路上那些车屁股上贴着新手上路的司机一般,这平日里去铁坊“上班”,居然是一直由憨娃儿牵着马走的。若是赶得急切,也是憨娃儿一路牵马狂奔,李曜坐在马上,能不掉下来就算不错。
  此刻李曜心里忍不住哀叹:眼看着唐祚将尽,很快就要进入五代乱世,届时城头变幻大王旗,我却连马都骑不好,一俟有个万一,逃命都不利索,这般如何是好?要是有这憨娃儿的骑术话说这憨娃儿倒是好脚力,牵马狂奔而不落后,这要赶在咱们新中国,那一准是个世界冠军,为国争光的健将啊。
  他一路思绪混乱,直到看见铁坊门口朝他拱手一礼的徐文溥才回过神来,跳下马来回了一礼,问:“徐管事,昨夜诸般计议可曾安排妥当?”
  徐文溥一边伸手虚引,做了个“请”的动作,一边道:“五郎但可宽心,诸般细务,俱已妥帖,田庄方面一早便将长工佃户们带来,此刻赵大管事正在安排他们的食宿,韩二管事正带他们熟悉铁坊布局及交代一应禁止眼下五郎既然到了,正好分派诸事。”
  徐文溥称李曜“五郎”并非不敬,因为“郎”是一种带有昵称意味的尊称,某种程度上与现代人称男子“帅哥”有些类似。
  李曜听了,才发觉自己昨天的考虑果然还是不周全,即便后来想到要给长工佃户们付给薪金,却没有考虑到这么一大批人的食宿怎么解决,好在既然有赵三平去处理,想来不会出什么岔子。
  李记铁坊在河东算是一流的大铁坊,方圆二三里,几乎成了代州一景。不过这点规模在此刻的李曜看来,那自然是完全上不得台面,须知现代工业国家的一些大型企业,厂区大得就像一座城,把这时代整个代州城放进去也是绰绰有余。
  李记铁坊兴起之快,乃是托了河东节度使李克用的福,这位沙陀贵族平定黄巢之乱后大肆扩军,朝廷方面自然不会给他半个子,而河东节帅府下的官方工坊又颇为不足,于是李克用便准了几家大铁坊参与兵器甲胄的制造,李衎正是拿到了这个“准生证”,李记铁坊才得以迅速壮大。
  李氏之富逐渐引起节帅府中高层的注意,为自保计,才有了李衎前往晋阳寻求靠山之举,哪知好不容易靠上同乡李存孝,却惹恼了与之一贯不和的李存信,生生闹了个引火烧身。
  “辛苦三位管事,此番确是危急关头,今日家父便要亲往五台矿场督工,只为铁石供应不至中断,我等既然主事铁坊,最是要紧不过,万万不可出了岔子。一俟度过此劫,家父定有厚报。”李曜一边往铁坊里走,一边对徐文溥说道。至于憨娃儿,早已牵马往马厩去了。
  徐文溥忙道:“五郎这般说,实是愧煞我等,昨日东家方言此事,我等惊惶之下,俱都束手无策,若非五郎天予之才,此时焉能各尽其职,各安其分?至于厚报云云,更是提也休提,东家自来仁德,待我等实厚,值此危难之际,连东家都亲赴矿产督工,我等正欲知恩图报,为东家竭心尽力,哪敢念及其余!”
  李曜自然又是一阵寒暄,说话间便到了工坊里头。穿过影壁,便是如校场一般的一块空地,平时集合工匠学徒训话便在此处,因而颇为宽敞。
  李曜在小台上站定,徐文溥则去唤人出来。工匠学徒们出来得较快,然后便看见韩巨领着一大群青壮乱哄哄地过来。
  这些人都是工匠和农民,也没人读过书,站在一起也无甚讲究,了不起就是工匠们站在前面,而学徒们乱糟糟地站在后面,新来的佃户长工则毫无队形地站在一起。
  李曜看得直皱眉,当初他在中学的时候担任过学校学生组织的各种职务,整队是经常事,见到这样的队伍,恨不得喊几声向前看齐、向右看齐,但想想还是算了,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很多书上都说古代没读过书的人经常分不出左右来的
  “安静!都安静下来,听五郎君训话!”赵三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立即扯着嗓子喊道。不过他年老体衰,声音不够雄浑,效果自然平平。
  李曜记得韩巨的声音是很大的,这时候瞥眼朝他望去,却见韩巨漫不经心的站在一边,眼神也正朝这边看来。两人双目一交,李曜就知道他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心中冷笑,转头朝已经来到自己身边憨娃儿附耳说了几句,憨娃儿连连点头。
  然后李曜若无其事地站好,面色如常,他身边的憨娃儿却忽然暴喝一声:“都他娘的闭嘴!”
  声若雷霆!一时万籁俱静,所有人肃然回头朝李曜和憨娃儿这边望来。
  
  PS:忍不住在正文外注明几点。这几点十分重要,绝非赘言。
  其实唐朝时期,“老爷、“少爷”这两个词汇很可能是不存在的,如同之前“耶耶”就是我们现代人“爸爸”的意思,此时的“爷”,在很多时候其实是做“父亲”的意思来使用的。譬如“爷娘”就是父母。而有读者居然说应该称“公子”,无风看了很是无奈,公子者,公爵之子,或“相公”之子,乃是国公的儿子或者宰相的儿子才能当得,李曜同学是不沾边的。您路上见到一个少年郎,冲过去就说“这位公子”人家在吓一大跳之余,一准以为您是疯了。
  另外,李曜如果称呼李晡为“三哥”,如果按照唐朝习惯,也不大靠得住,因为唐朝有个很古怪的习惯,就是“哥”有时候可以当“父亲”用,比如在《旧唐书·王琚传》里就曾记载:“玄宗曰:‘四哥仁孝’。”这里的“四哥”乃是指玄宗的父亲睿宗(睿宗在其兄弟中排行老四)。又有《棣王琰传》:“惟三兄辨其罪。”这里的“三兄”也是指他父亲玄宗(在兄弟中排行第三)。而太宗文皇帝李世民有一封写给儿子李治的信,文末署名也自称为“哥哥”。所以如果深究,则本书中李曜对李晡最准确的称谓应该是“三兄”,因为“兄”才是“哥哥”这个词在唐朝最靠谱的说法,故用之。
  唐时称谓真要详说,着实比较复杂,譬如女性自称除了诸君熟悉的“奴”、“妾”之外,还可以自称“儿”,而且这个“儿”的女性自称,用得还比较多。与之相对的是,男性自称却也可以是“奴”。如此一来,古今差别太大,如果本书也严格规范,如此使用,恐怕您也很难接受,是以本书中女子还是称“奴”或者“奴家”之类,“儿”就不用了。
  因以上原因,本书中可能依旧会用一些并非完全符合唐朝史实的称呼,那主要是为了更多的读者看得习惯一点,历史帝类型的读者诸君大可不必过分考究,否则要完全按照史实习惯来写,只怕无风每天只能更新几百字,大家读起来也是绕口万分,诚然不美。
  当然,即便无风会为考虑读者诸君的习惯做出一些无伤大雅的妥协,但本书中肯定不会出现“主子”、“奴才”、“父皇”、“母后”、“儿臣”这类在唐朝完全不着调的词,甚至“皇上”这个极少使用的词,无风也会尽量不去提起。
  因如是故,望乞海涵。
  另,如今本书已经进入历史军事新书榜榜单,还请诸君多多收藏、红票支持,致谢!

  

  第007章 一咏三叹
  待得众人都朝这边看来,憨娃儿见几百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却又慌了手脚,下意识往李曜背后溜了一步。
  “诸位!”李曜见目的已经达到,当下抓住机会大声道:“今日之所以召集诸位于此,乃是我李家准备带着大家一起发一笔大财!”
  李曜这话一说出口,就像老师宣布这节课临时考试一样,场面立即轩然。三位管事你望我我望你,满脸狐疑之色,这不是危急关头,逼不得已只好用那劳什子‘流水线作业’的法子来赶工么?怎的变成带着大家发财了?李五郎这话听起来怎的好像要扯旗造反劫掠官府府库一般?
  其余人等更是惊疑不定,只是碍于这时代等级观念分明,李曜这个五郎君还没明说造反,那大伙也只能姑且听着,跟自己身边的人嘀咕商议,却是没有人直接跳出来质问。
  李曜心里暗叹:果然是没文化真可怕,连个捧哏的也无,没得只好演独角戏,说单口相声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大声道:“家父日前去了晋阳,因得并帅信重,拿到了一笔大买卖并帅府要我们李记铁坊在今年三月前提供三千柄战刀,十万颗箭头!”
  没有纪律性的坏处再一次显现,台下又是哄地一下闹开了,尤其是清楚兵器价格的铁匠和学徒们更是议论纷纷。
  “三千柄战刀啊,俺们李记的战刀,可都是配给沙陀精骑的上好宿铁弯刀,要卖两千文一把,只这战刀一项,便要六千贯!”
  “两贯钱一柄?你还当是十几年前么?自从巢贼乱起,中原和关中许多名匠都被巢贼裹挟,最后生生没了下场,俺们东家却算是托了这个福,眼下宿铁弯刀早已是四贯钱一柄,又兼我河东并帅征战每多,只怕出价还不止四贯钱了。零头不计,就算四贯吧,那也是一万两千贯的买卖!”
  “何止!李五郎刚才不是说了,还有十万颗箭头么?并帅在俺们李记购的都是破甲箭,那箭头每个值三文钱,一箱一千颗,值钱三贯有余,十万颗是多少箱来着啊,对,足足百箱,那就是三百多贯”
  “去去去,箭头事小,每战过后,只要胜了,还能捡回来再用,卖也卖不出好盘口,三百多贯,无非是个添头,不提也罢!要说赚钱,还得是剑槊刀枪!俺琢磨着,三千柄宿铁钢刀,只怕东家要赚一半不止!一半,那就是六千贯钱啊,能买多少张蒸饼、胡饼了?”
  “瞅你个没出息的,恁地小气,东家还吃胡饼么?东家家里可以餐餐鲜肉!不过要我说呀,还是存粮来得实在等到年中,斗米半贯钱,能买上一万两千斗呢!”
  “俺却觉得今年米价要跌,朝廷不是说了吗?巢贼灭了!大前年关中斗米三万贯,前年斗米万五,去年斗米七千贯,指不定今年斗米只要三千五俺们代州没遭巢贼,前年斗米一贯三,去年斗米就到了一贯钱,今年只怕还要跌。”
  “瞎说,哪有恁便宜的米吃!就算跌,一年能跌一半么?”
  “你才瞎说,俺大父(无风注:唐时“大父”通常指爷爷,偶尔也指外公。)说了,咸通九年(868年)他戍徐州时,斗米才二百文!”
  “就是,就是!俺听村里的先生说,太宗文皇帝贞观年间,斗米才三、四钱呢!玄宗明皇帝早年,也只要十几二十文上下!今年就算再跌,怕不也要七八百文,有甚呱噪地?”
  “唉休提,休提!直娘贼的盐贩子,忒地坏事!早些年村里那几个好吃懒做的青皮嚷嚷着说要去投什么黄王,俺就说这巢贼准不成事,如今怎样?果然死了吧我呸!满天下抓人吃的狗贼,活该受死!”
  
  李曜静静地听着,他没有为这些人并不担心铁坊无法完成这次交易而惊讶或不悦,民以食为天,升斗小民最关心的莫过吃饭穿衣,尤其是在这等战乱频仍的时代,稳定的生活、充足的粮食,才是他们在乎和向往的事。
  不过,李曜也知道他们的说法有很多不准确的地方,尤其是唐朝的米价波动幅度很大,地区性差异也很大,这其中不仅仅跟地方经济开发程度有关,跟运输能力也有很大的关系,至于战争,那影响就更大了。
  不过总体来说,唐朝的钱还是比较值钱的,但是每当经过大的战乱,货币就会大幅贬值。贞观年间,一贯钱大约折合后世人民币2000元,安史之乱前一贯钱折合后世人民币大约1000元,安史之乱后大跌到一贯钱折合人民币100元左右,然后逐渐恢复。前些年黄巢之乱,钱又贬值,如今平定了四年了,一贯钱约莫折合人民币500元,六千贯大约折合人民币300万元。按照现代的房价来说,300万不算多,但如果拿这300万只做寻常吃喝的话再说,唐朝末年的整体经济水平又怎能跟现代社会相比?(无风注:以上换算属于购买力的换算,并非学术观点,只做小说假设,诸君若有异议,但可一笑而过。)
  其实李记铁坊兴起之后,每年在节帅府拿到的兵器制造份额虽然不小,但绝非获利的大头。因为古往今来有一个道理是相通的,那就是作为官商,必定要为官府或者官员提供利益。所以,事实上李记铁坊卖给节帅府的兵器,利润并不高。支撑李记铁坊收益大头的,反倒是往北地贩卖民用铁器。
  譬如一口铁锅,在中原的价格约100文,李记铁坊制造成本其实只要40文,而贩运到北地卖给那些譬如契丹人、奚人等游牧族群,正常情况下一口铁锅可以换一头突厥敦马或者两头普通母马。那么,突厥敦马在中原值多少钱呢?答案是九贯钱以上,也就是9000多文!一口铁锅而已,跑一趟北地,价值凭空翻了近百倍,谁不眼红?
  而且人们常说锅碗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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