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只会让人感到厌倦?是什么使他们如此具有说服力?为什么他的思想能够久久萦绕在我们的脑海里?
在下面的论述中,我要再次描绘一幅极富同情心的里根的画像。如同我前面说过的,我也意识到他有一些缺点而且许多人并不同意他的政治观点。但即便是对那些反对他观点的人来说,仍可以从他身上学到好多如何与大众进行沟通的技巧。
他的讲演,特别是电视讲演,是他总统生涯中的主要内容,也是他领导工作的传奇。1960年形势正看好的杰克·肯尼迪,在他大选获胜后对皮埃尔·塞林杰说:“没有电视这玩意儿,我们不会成功。”里根不仅通过电视获得了胜利,还通过它实施统治和管理。只有他和肯尼迪充分发挥了电视的优势。里根知道如何抓住观众,并把他们的力量转化为与自己共同的看法。对一位总统来说,这是他所取得的重要成就,我们需要了解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24岁的温斯顿·邱吉尔曾写过一篇很有价值的文章《修辞学概要》,但里根却从不写出他的沟通的技巧,不过或许我们可以将他的一个个技巧组合拼装在一起。
罗纳德·里根7伟大沟通者的秘诀(2)
开启人们倾听的耳朵
1982年4月,里根决定在黄金时段向全国发表一次讲演以支持他向国会递交的经济改革方案。我的角色是负责这次讲演的编排设计。
当撰稿人还在准备草稿的时候,我建议总统使用一个图表架和若干图表,还可以在上面画一条红线来显示如果国会否决他的预算案,联邦赤字将会增加多少。(其实如果他们通过预算,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不知晓)他同意了,我们将讲演定在东部时间晚上9点。
我想即使对一个经验丰富的讲演者来说,也是需要一些准备时间的。他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桌子旁,根据电子提词机的提示背诵讲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图表架前,画出红线,仍根据提词机朗诵讲稿。我说:“总统先生,到时请您早来15分钟,好让我们再练习一遍这篇稿子吧?”“没问题,我会准时到的。”
彩排十分顺利。里根读着提词,走到图表架前,用一支红色的粗头笔画了一条线,再回到他的桌子前。毫无差错。我们一切就绪,或者说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讲演开始了,在他站起身来,走向图表架之前,一切都很顺利。这时我们意识到出错了,大家惊恐万分,原来彩排后,我们忘记了把红笔的笔帽盖上,在灼热的强弧光灯的照射下,红笔怕是早已经变干了。
“我们原来的削减总额为1010亿美元,它们(停顿了一下),我只能用这个标记来让大家看清楚,”总统说着,拿起笔往图表上画。
“吱——”所能听到或看到的就只有这种声音。没有红线,只有可怕的寂静。
我站在总统的椭圆形办公室的另一边,就在摄影机的背后,脑子里盘算着下次的求职简历该如何写。
幸运的是,我们的电视制作人马克·古德远比我有远见。他随身另带了一只红笔。当他看见所发生的一切,立刻趴在地上,爬着穿过椭圆形办公室。特工们一阵恐慌,不知道该如何去看待这个爬向总统的人。里根也是一头雾水。
马克,亲爱的马克,终于绕过办公桌的背面,爬到了我们头儿的脚边,他举起了第二支笔。里根的眼睛一闪,心领神会,片刻也未耽搁,走向摄像机对他的观众说,“现在我的笔又好用了!”,红线奇迹般地又出现了。那天夜晚可真悬!
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象,假如是尼克松做那次讲演的话,他会把我们从花园的窗户里扔出去,取消讲演直播,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再扔几个炸弹到越南首都河内去。
我已经给人讲过好多遍这个故事了,每次都在某个细节处做一番渲染,以至于我都不敢确认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我记住的当然就是这些,令人悲哀的是,我无法再将它同马克进行核对,因为他在1998年去世了。但是,这件事却反映里根的特点,他真是个天才,一个在摄像机前总能保持轻松自如的人,这是使他成为一名强有力的演讲者的条件之一。
在成为总统之前,里根曾在众多的听众与摄像机前发表过讲演,以至这两者都成为了他的朋友。他并不是真心需要他们的陪伴。作为一个人,他基本上是喜欢独处的。但是当他们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神采奕奕,精神焕发,侃侃而谈。一名沃伦达斯的杂技演员曾说过:“我惟一感到自己真正活着的时候,是我走在钢丝绳上的时候。”这也是做演讲时的里根的写照,他就是一位极富经验的老演员,总能在表演时焕发出自己的活力。
观众们总是想看看一位政治家是否善待自己并与他们融洽相处。尼克松脑门上的汗水总使电视观众替他感到紧张,好像这样能帮助他减轻不安。他们对他抱着一种强烈的好奇心,以至于他们会走神或根本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林登·约翰逊的讲演可以说是现代总统中最具抒情意味的,只有极少数的几次例外,(他的就职演说是一次,另外一次是1965年关于投票权问题而进行的成功而动人的辩论。)听了约翰逊的演讲,听众总感到浑身不自在。卡特与布什在大多数演讲时情绪都不放松,也增加听众们的焦躁不安。沃尔特·蒙代尔甚至把他在1984年大选中的落败归罪于他在电视上的紧张,虽然夸张了些但却不无道理。
作为一名总统的讲演撰稿人,塞缪尔·罗森曼法官有着最美好的回忆。他曾为富兰克林·罗斯福执笔,后来他写出了热情洋溢又鼓舞人心的《与罗斯福一起工作》。罗森曼回忆起罗斯福的炉边谈话,罗斯福认为与他的国民围在壁炉边谈话,他和他的听众们都感觉轻松自然。许多年后,迪克·穆尔把罗森曼的书介绍给我和其他人,以使我们能对我们的老板理查德·尼克松有更大的帮助。直到今天,我还不时地翻翻它,它已成为了我的珍宝。
里根本人如同他所饰演的角色一样令人感到和蔼可亲。他的自然也达到了同样的目的:让他的听众也感觉放松。他们可以不去过多地考虑这个正在讲话的人,而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他所讲话的内容上。他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他们的心灵。
对里根,还有对罗斯福、威尔逊、肯尼迪来说,作为一个能吸引观众注重力的讲演者,只有轻松自然的态度是不够的。一些更为基本的因素在起作用。演讲总是在一定的背景与环境里,而不是在真空中进行。听众们的反应不仅仅是他们的梦想与挫折,还有对这个讲演者的一连串的疑问。他本质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他的话有权威性吗?他关心像我这样的人吗?我可以信任他吗?他有能力改变现状吗?演讲者的本质会在他所说的话中展露无遗。
这一点却常常为政要及他们的工作人员所忽略,其实对于领导者来说,它至关重要。这么多年,我写过太多的总统讲稿,创作的实践使我清楚如何完成一篇保证让总统在30分钟内讲完的讲稿:先将一系列具有感染力的论点串到一起,再加些事实使其更加生动,然后再引用一些经典句子加以润色,最后送到椭圆办公室去。这就是写讲演稿的多米诺骨牌游戏。然而,不用多久你就会发现,即使是自西塞罗以来最优秀的讲稿,若落在不恰当的人嘴里也会变得平淡无奇。反之亦然。当一位总统,比方说艾森豪威尔,他为一项外交事务发出倡议,即便他的演讲可能很乏味也可以将公众舆论指数提高25个百分点,因为他是艾森豪威尔,人们会自然而然地信任他。乔治·马歇尔于1947年在哈佛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宣布的马歇尔计划,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经典之作,但是它却产生了巨大的轰动效应,部分原因是他是这个国家中最受人尊敬的人之一。在最近这些年中,没有谁在公众中的讲演能具有像艾森豪威尔或马歇尔那样的权威性。但里根越来越接近于一位当代的领袖,人们也因此对他更加关注。
罗纳德·里根7伟大沟通者的秘诀(3)
“讲宏伟大业”
最好的情况是人和所要表达的信息融合为一,也就是说,领袖赢得了观众的尊敬的同时他也有话可谈。1989年1月11日,里根在他的告别演说中给自己这样的评价:“我赢得了'伟大的沟通者'这样一个绰号,但我从不认为这就是我的风格,或者说我所用的词汇使我的讲演与众不同。我不是一个伟大的沟通者,但我所讲的内容都是宏伟大业。”
有一点我与里根看法不同:他讲话方式的确很重要,风格也是如此。但是在更为主要的问题上他是对的:他所讲的内容起到绝对重要的作用。在70年代末的政治生活中,数以百万计的民众理想破灭,而且担心整个国家开始走下坡路,里根这时向大家发布了一条至关重要的信息:如果美国找到了其核心价值观,就会重铸辉煌,而他本人就是人们的领路人。
大多数政要会认为,要接近选举人,就是要在每个问题上都有明确的立场:我们该为修缮学校做些什么?枪支问题怎么办?社会保障问题怎么办?于是,政要们开始讨论那些工作人员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观点,罗列出大量的事实、数据与论点。谈论的话题越来越多地受到民意测验的支配:先让我们看看人民都在想些什么,然后我们告诉他们,我们的想法与他们的想法是多么一致。各党派人士都在不断寻找着既能在政治上得分,又能从各利益集团中获取资金的方法。在一段反复无休止的论战变得使人乏味之后,听众们保持缄默了。就像E·J·迪翁曾说的那样:问题没有解决,争吵仍在继续。
里根不回避当前的各种问题。许多年来,他一直为之奋斗,并有其妥善的解决的方法。他首先展现给大家的是一幅美国的理想前景,一旦人们接受了他的观点,那么就问题本身说服他们会容易得多。问题只是通向结局的存在形式,而不是结局本身。对一位领导人来说,第一步是要描绘出一幅他所展望的未来的图景,这样他才能指出一条通往那里的道路。对里根来说,这幅图景就是国家的复兴,他所坚持的政策就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战略。
里根的每一次演讲,特别是在一些值得纪念的场合,他都会讲到美国一直拥有的辉煌,和对美好前景的憧憬。自由、英雄主义、荣誉、爱国、爱上帝,这些观念常被那些精于此道的人当作老生常谈的陈词滥调,甚至将它们摒弃,但是它们却深深地植根于里根的演讲中,他在多年的巡回演讲中发现,这些观念也深深地扎根在大多数美国人的心中。如果有人能够重新恢复过去的价值观,整个国家就会重振往日雄风。
和其他大多数领袖一样,某些价值观对里根来说较之其他更为重要。在我们的民主体制中,总是存在着两种信仰的冲突:是信仰自由还是平等,是信仰个体还是社会。里根是站在自由与个体一边的,平等与社会相对来说并不特别吸引他。在哲学上,他更接近于杰斐逊、佩因和卡尔霍恩的思想,而不是林肯和罗斯福。他在自己的第一次就职演说上说:“政府并不是我们解决问题的手段,政府本身就是问题。”
信奉保守主义是他成功的主要因素。他在多年里不断扩充支持他的人群,同时还发现他的保守的理念已成为其实行统治的巨大而又持久的根基。迪克·沃思林估算过里根的核心选民大概占全体人口的三分之一。只要他坚定地按照其理念走下去,即便是在最艰难困苦的时刻,也能无往而不胜。拥有占三分之一人口的支持者,听上去似乎并不算多,但在现代总统中,这已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要比近来任何其他总统所拥有的支持者都多。
另外,鉴于90年代的政治斗争,我们有必要弄清楚里根的保守主义,有别于运动中的其他声音。美国的保守党人在当时分成了两个流派,这同世纪之交时英国保守党内的分裂如出一辙。那个时候的“小英格兰人”,即英格兰本土主义者期望把重心放在英格兰岛而不是整个大不列颠帝国上。他们狭隘的新孤立主义的观点,遭到了具有更广阔眼光的大不列颠主义者的强烈反对。最终,英格兰本土主义者在论战中失败。90年代末,在美国的保守党人中,也开始了类似的争论,当时威廉·克里斯托与大卫·布鲁克斯在《每周准则》及其他一些地方发表了系列文章,痛斥“新孤立主义者”,美国本土主义观点在共和党内部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他们认为共和党应采取的是特迪·罗斯福的那种如同奥林匹斯神般极具威慑性的强有力的态度。
这些论争在80年代还未争出个熟高熟低,里根就坚定地站在“大美利坚主义”的阵营中。他是一个纯粹的国际主义者,认为美国是世界和平的关键,并应该在世界上任何需要她与共产主义进行战斗的地方显示其威力,同时鼓励自由。这一姿态为里根赢得了远不止传统的保守主义者的支持,前民主党人,如珍妮·柯克帕特里克、欧文·克里斯托和本·沃顿伯格都已经转变,并集合到新保守主义者的旗帜下了。这也是他吸引我的主要原因之一。一个相信美国必将充满活力,蒸蒸日上的人不一定非得是一个地道的保守主义者,况且如果里根带领我们去实现这个目标的话,我要在哪里工作呢?
在里根的演讲中,他总是试图使非保守主义者也感受到他的热情。无论你同意他的观点与否,他都为您留下足够的空间。在他展望的光明前景中,即使你不是一个保守主义者,也不会受到任何的惩罚;就如同你不是一名基督徒,也绝不会被挡在天堂外一样。他并不对人们讲该如何生活,而是在倡导人们去积极正确地生活。世界上的确存在着恶魔,它就在某些国家之中。生活在那里的人可能会迷失方向,但他们本质上都是好的。今天的许多保守主义者给人的印象与实际情况大相径庭,他们看上去就像一群复仇天使,将不同意他们观点的人全部描绘成魔鬼的化身。里根则完全不同,他不是一个坐在那里大加评判的严厉的父亲,倒像是一位总在乐于帮忙的友善的叔叔。
如果你留心观察,你会发现里根的言论举止实际上很具有阴柔之美。他讲话时那种温暖的、如丝绒般柔和的声音会将他的听众包围起来,使他们对自己、也对他产生一种异常良好的感觉。他尊重他的对手们,即使他们意见不合。他从不发号施令,而总是在建议。他讲话时很轻柔,娓娓道来。“最美的男人是带有一些阴柔之气的男人,最美的女人也是带有一些阳刚之气的女人。”苏珊·松泰格曾这样写道。里根就是这样,他像约翰·韦恩一样在马背上驰骋,却像吉米·斯图尔特一样讲话。
他在讲演的交流过程中附带了一些信息,比如,他希望重建一个强大的生机勃勃的美国,以及他欢迎每一个人提出建议,这些都是十分关键的。它们使他的影响力超越了他原本拥有的保守主义支持者的范围。正如我们所看到的,这些保守主义者推着他进入了白宫,同时也给予了他统治的根基。可是如果只有他们,里根在得票率上也只能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