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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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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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都是不儿罕教给我的!”莫日根也从刚才兄弟俩的失利中,找回了面子,心情也很不错。
    “这大食文字,似乎对于筹算有着不同寻常的妙用,若是用来计划粮草,谋划财税、人口、牛羊,也是大有用处的,很方便很实用。”王敬诚却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赵诚回头看了王敬诚一眼,笑着道:“所以说这所谓番邦,也不是一概比不上汉学好用。譬如这大食数字,若是得知其中的使用之法,若是治理国家,可以计算人口几何,丁口几口,一年能取赋税又有几何。若是用来打仗,就可以知道一个万人队,需要每日消耗多少粮食。”
    “不儿罕,你真有学问!”拔都很认真地说道,“果实跟传说中一样。”
    “王子殿下的话,让我承受不起。我早就听人说,术赤大殿下有一个儿子,名叫拔都,正所谓虎父无犬子,勇敢顽强,还待人随和平易近人,称得上蒙古第一小王子!”赵诚拍着他的马屁,“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拔都学着大人般的手势,挥了挥手,装作很谦虚的样子:“哪里、哪里,我父亲说我还需历练,若是不儿罕肯帮我,让我更聪明更有本事,我长大以后,就可以率领千军万马,为我的爷爷和父亲征战天下。”
    “好说、好说!”赵诚干笑道,抓起一块鹿肉,美美地啃上一口,满嘴都是肥美的油脂。



第四章 不儿罕圣山

       
    拔都邀请赵诚和他一起打猎,然后一起去大斡耳朵。
    赵诚当然不会拒绝,几人就留在拔都的营地里,美美地享受了几天。赵诚、曲律、莫日根跟着拔都一起去打猎,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侍从和仆人,好不逍遥自在。那拔都也是小孩天性,或者换句话说,还没来得及学坏,见赵诚不把自己当成一个高贵的王子对待,心里也颇为高兴。这平时都是一大帮人阿谀奉承环绕左右,乍遇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果然十分有趣。
    正是打猎的最佳季节,虽然秋天已没,寒风阵阵,但连天的倒地衰草让动物们无处遁形。天地辽阔,四位少年怒马狂奔,人叫马嘶,任意东西,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来回递水递箭,抢着在草丛树林中寻找负伤倒地的猎物。每次行猎,拔都都是满载而归,曲律兄弟俩也猎到不少,唯有赵诚偶尔才射出一箭,还不一定射中,让人怀疑他的箭法要不是上不了台面,就是根本不想射中目标。
    “不儿罕,你为何每次都是空着手回来啊?”拔都问道。
    “废话!有你们三位小神箭手,还用得着我费劲去打猎吗?难道你们要让我饿着肚子?”赵诚振振有词地反问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话虽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赵诚毫不客气栗赏了给他一个爆。拔都的下人们怒目圆睁,恨不得立刻杀了赵诚,可是一看自己的少主子还仿佛很享受的样子,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殿下,你是王子,将来是要继承你父亲的兀鲁思的。你只要会骑马就行,箭法只要能自保就行,要学会用脑子!更重要的是,要学会用人。”
    “那怎么样才学会用人呢?”
    “很简单啊,要让智勇双全者,为你领兵;活泼跷捷者,为你看守辎重;愚钝之人,就给他一根鞭子,让他为你牧羊。能治国者让他治国,能管十个人就让他管十个人。倘若让他们换个位置,恐怕就不妥了吧?”
    “嗯?这话我好像在哪听到过。那这样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就是自己可以享福了!”
    “就像你这样,可以不费力气,就享用我们打的猎物?”
    “你都活学活用举一反三了?”赵诚又赏了他一个大爆栗。
    
    “其实你很可怜!你不服吗?你要是马骑不得,箭射不得,你父亲还会喜欢你吗?那太阳汗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据说他不曾到过‘孕妇更衣处,牛犊吃草处’,结果就亡了国。所以你父亲恐怕一刻也不会让你停止练习骑射吧?也许还派人指点你分担一些属民事务。”
    “你的那些随从们也总是跟在你的身后,一刻也不敢放松,好不容易放松一次,结果差点就喂了老虎,对吧?平常人们也不敢跟你说实话,你一箭放空了,他们会说弓弦太松;你从马上摔下来了,他们会说这马脾性太倔;别人跟你摔跤,总是不敢胜你。听说你有很多堂兄弟,我想你跟他们大概也称不上什么朋友吧?要不然,你怎么一个在此打猎?一个人打猎哪有许多人一起打猎有意思?所以你可怜啊,哪有我跟曲律、莫日根这么自由自在!”
    “蒙古人有句谚语:影外无其友,尾外无其缨。一个人要是孤家寡人一个,那就太可怜了,所以说你爷爷成吉思汗因为朋友多,所以忠臣多。这朋友多了,那就可以行走天下,你想做这样的人吗?我的两位安答智勇双全,完全有资格成为你的那可儿!”
    
    王敬诚、刘翼和何进三人每天也跟着这四个少年,虽然他们对蒙古人绝对没有什么好感,内心中可以说是不共戴天,但是他们没想到,赵诚轻易地就获得了拔都王子的好感,并且赵诚还对着拔都呼来喝去,蔚为大观,让他们惊异不已。
    “公子如此不加以节制,倒是让蒙古人见了,只会当你年幼无知玩劣不堪,不知高低贵贱,全是顺意而为,恐怕也不会太计较。如此大事可成也!”王敬诚偷偷地说道。
    “大事?什么大事?”赵诚反问道。
    “公子心里明白。别人当你是少年,我等三人可不会这么认为!”王敬诚微笑地说道。
    他暧昧的笑意,让赵诚觉得很恶心。
    “你难到不觉得有一个蒙古王子,给我当小弟,不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吗?”赵诚笑着说道。
    “是、是!”王敬诚干笑着,“公子能将蒙古王子玩于鼓掌,这个天下又何处去不得?”
    “请注意你的用词,别亵渎我跟拔都殿下生死之交!”赵诚道。
    几人休整了几天,跟着拔都的人马赶往大斡耳朵。某天,他们来到了一座雄伟的群山之前,
    “不儿罕!”拔都兴奋地说道,“这山你要记住。”
    “为什么?”赵诚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给弄糊涂了。
    他骑在高大的赤兔马上,举目向北眺望。那削斧砍的群峰宛如无数根钢枪直插云天,令人望而生畏。山顶是颇为耐寒的落叶松所覆盖,远远望去那挺拔如士兵的树林,一片神秘与威压。那裸露在外的花冈岩如同巨人的筋骨,坚毅而有力,伸出到草原深处的斜坡如同它张开的双臂,护卫着向它表示臣服的人们,却又仿佛随时可以挥动有力的双臂将敌人一扫而光。那座座山峰好似天神插落在大地上的利剑,毫不费力地将怯绿连河和土兀剌河劈向两旁。山顶浓密的森林中据说是神灵居住之所,因此被冠以“圣山”的威名。
    “这就是不儿罕圣山!”拔都盯着赵诚,脸上挂着怪异的笑意。
    “啊?”几位从来就没见过此山的人,不由自主地大叫道。
    这其实是古连勒古山,它是不儿罕山脉(今肯特山脉)的外延部分,有一条桑沽儿河从此山蜿蜒而出,这是怯绿连(克鲁伦)河上游的一条支流。赵诚不由得再一次打量了这座雄伟山脉一番,一时间他竟有些痴了。
    关于那个神秘的传说,由不得他不信。他很想知道十多年前在这块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很想跟当事人——拔都王子的父亲术赤大殿下,好好打听一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他不会真的认为是什么长生天之子的传说,因为自己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会呼风唤雨,也不会腾云驾雾,只是他无法找到一个科学的解释罢了。也许在不儿罕山之巅发生的一段事情,根本就是术赤大殿下编造的,他认为自己有理由相信术赤有这个动机。
    在铁木真统一蒙古并颁布扎撒之前,在这大草原之上,盛行的是“抢婚”制度。各个部落出于保持最原始的血统和人口延续的考虑,禁止血缘关系较近者结婚,但男人娶非生母亲也是常有的事,通常本部落的男子大多娶其他部落的女子,在最自然的状态之下,往往就是凭武力抢夺。孛儿只斤氏的始祖孛端察儿就曾抢过一个怀孕五六个月的孕妇,而有意思的是,这个孕妇所生之子就是铁木真安答——札答兰部首领札木合的始祖。这在草原上司空见惯,人们见惯不惊,被抢者再报复就是了。
    传说中,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仑,就是他的父亲也速该从蔑儿乞部那里抢来的,所以铁木真本人的血统说不定也有问题呢。也许是前世种下了因,后世收了果,结果当铁木真结婚后,蔑儿乞人报复了,他们抢了铁木真的妻子孛儿帖。当时铁木真的势力还很弱小,他联合克烈部的王罕和札答兰部的札木合,将妻子夺了回来。
    然而当他再一次看到自己的妻子孛儿帖的时候,妻子的肚子已经隆起,生下的这个孩子就是术赤。所以那些对铁木真不满的人,就开始散布着种种谣言,说术赤是个野种,就连他的次子察合台也不止一次的这么公开地说。“术赤”这个名子,就是蒙古语中“客人”的意思。
    据赵诚听到的传言,铁木真本人对待术赤,也不像他对待其他几个孛儿帖亲生的三个儿子那么和颜悦色,尽管也不太差。幼子拖雷最得铁木真喜爱,他曾亲切地称拖雷是他“那可儿(伴当)”。这很显然让术赤产生了某种心理障碍。当赵诚这个不速之客,出现在成吉思汗的宫帐之中的时候,术赤因此产生了某种同情心理或者自我安慰,因而可以说是救了赵诚一条小命。
    所以,那个发生在不儿罕山之巅的苍狼以乳哺育婴孩的一段传说,也许是术赤自编自导的。
    “不儿罕,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拔都脸上还挂着很玩味的笑容。众人也都是盯着赵诚看,想从赵诚的脸上看出什么。
    “啊?”赵诚回过神来,“我想作诗一首,诗云:苍天啊,父亲,大地啊,母亲!”
    他张开双臂,双腿一夹赤兔马的腹部,赤兔马越众而出,载着他向草原深处急驰而去,像是向苍天与大地相拥而去。
    众人一愣之余,也为赵诚感到遗憾。众人扬起马鞭,汇成一条奔腾的长龙,如连绵起伏的山脉,顺着桑沽儿河向东方奔去。而在赵诚的心里,不儿罕圣山的威压与神秘已经在他的内心深处留下难以磨灭的烙印。
第五章 大斡耳朵

        (今天下午还有一章!)
    当冬天第一片雪花落下的时候,赵诚等人终于抵达到了位于怯绿连河南岸的大斡耳朵。人要休息,马要吃草,他们花费了大半个秋天,才堪堪赶到目的地。
    上万顶毡帐呈现在赵诚等人的面前,数不尽的牛羊、马匹在四周游荡,执刀挽弓的蒙古士兵穿梭其间。还有远道而来的信使,骑着快马将四面八方的消息送达此处。
    有西域各国的商人带着异域的香料、盐、美酒、宝马、玉石、珍珠、金器,与蒙古人进行交换,双方讨价还价。在毡帐群的外围,赵诚还看到有从中原和西夏掳来的汉人、女真人和党项人充当着劳役的奴隶,他们瘦骨嶙峋,在这寒冷刺骨的冬天,仍只穿着仅能蔽体的单薄的衣物,将废铁熔化成铁水,并将其锻造成各种杀人的兵器,稍有不卖力干活的,即遭蒙古士兵的毒打。
    王敬诚、刘翼和何进三人似乎早就见过这个场面,眼神中深深地掩藏着仇恨的目光。赵诚观察着眼前的种种情景,蒙古人也在打量着这个穿着考究的汉人少年——他这件袄子是从拔都身上讹来的。早在他遇到蒙古第一支巡逻的军队时,他将到达的消息就在这里流传开来,当他和拔都相遇时,拔都也派人将消息传递了此处。因此,现在人人都怀着十分好奇的心情看着他,在一旁指指点点。
    赵诚骑在雄健不凡的赤兔马上,对着人们好奇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挺直了自己的胸膛。他没有戴帽子,用来束发的露出的一截发带,在寒风中招展,那片片白色的雪花在空中飞舞,不断地停留在他年轻的脸庞,融化并带来丝丝寒意。他紧握着手中的缰绳,因为太过于用力,而泛着青光。他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得意,还是在自嘲,自从见过那座著名的不儿罕山,他的内心就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中煎熬着。
    胯下的赤兔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主人内心中的某种骄傲、不安,也高昂着它高贵的头颅,发出阵阵低沉的嘶鸣,惹得四周矮小的蒙古马纷纷让道。那一刻,跟在身后的王敬诚等三人,不由得也挺起了自己的脸膛,在蒙古人的注目礼中,追随着赵诚向营地的最深处走去。
    怯薛千户阿儿孩早就迎了上来。
    “阿儿孩大人,这是不儿罕,我将他带到此处的。我的爷爷和父亲在吗?”拔都翻身下马。
    “回殿下,大汗和您的父亲一个月前都带着人打猎去了,估计这几天就要回来。”阿儿孩道。
    “他们一大帮人打猎,一定很没意思!”拔都却说道。
    “见过千户大人!”赵诚弯腰行礼。
    阿儿孩上下打量了一番,暗叹赵诚好像长高了不少,口中却说道:“你来了就好,这一路上也是很辛苦的吧?”
    “多谢大人体谅和关心!此行虽路途遥远,但是伟大的成吉思汗命我来此觐见,小子不敢有误!”赵诚很得体地回话道。
    “既然如此,你就随我来,大汗虽不在,但大汗有令,你若到了就暂且等待数日。另外,我接到大可贺敦命令,她现在就想接见你!”阿儿孩道。
    可贺敦就是王后或者皇后的意思,就是铁木真的那位正妻孛儿帖了,据说当年就是因为她最后说了一句关键的话,铁木真才派人将赵诚送至不儿罕之巅,以度天意。所以,赵诚对这位素不相识的女人感到有些恐惧,甚至比准备见成吉思汗还要令他不安。
    “大人,这是我的两位安答,他们是忽图勒把阿秃儿的孙子,另外还有三位汉人是我的仆人。”赵诚一指身后,对着阿儿孩道,“还请大人照顾一二。”
    天空中飘着雪花,曲律兄弟俩和王敬诚等三人在这里过于显眼,赵诚害怕他们受了委屈。
    “原来是忽图勒老哥的孙子啊!”阿儿孩当然见过他们,“这简单,你且随我去,我派人照管他们,给他们一顶毡帐,不让风雪吹着他们就是了!”
    “遵命!”赵诚无奈只得答应。他跟在拔都和阿儿孩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往一个巨大的明显要比他看到过的毡帐要精美得多的大帐走去。
    赵诚被命令在帐外等候着,他随身的可以充作武器的东西,全被那些分布在四周的强壮的怯薛侍卫们搜了去。拔都和阿儿孩进去了好久,都没有出来,里面间或传来一阵笑声,有女仆进进出出传递着各种食品。赵诚不敢凑过去看看,只得立在风雪之中,心中一片悲凉。
    他今天从早上起就一直在赶路,总是在活动中,所以没感到太冷,今天气温又降了不少,立在这飘摇的风雪中,立刻感觉到北国冬天的滋味。于是他决定活动一番。
    所谓活动,无非是在地上练蛙跳,俯卧撑,像夏天草丛里的蚂蚱一样又跳又蹦的,等他全身血液加速流动开始发热的时候,他发现那些怯薛军士们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甚至有人手中的兵器不慎滑落在地。
    “活动,活动一下!”赵诚将双手夹在胳肢窝里,尴尬地笑了笑。
    “果然与众不同!”所有人心里都在这么想。
    阿儿孩终于出来了,赵诚见到他时终于松了口气,再不出来自己就要冻僵了,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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