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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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牌保卫战-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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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漳河的波连波

“先生用他尖细的嗓子,念得让我们那些不谙乡愁的乡野子弟捧腹不止。先生也总是在这个时候,兴致到了极点。先生也总是说,明天我还给你们念一首。”
肖亚中说:
“就是那条波连波的漳河,把鬼子兵来了个南北阻隔。我想我们在那儿绝不会布下少于二个师的人马。而且我想,他们肯定现在就伏到了防守线上。他们得吃饱喝足睡好,把身上的精力好好蓄着,好用在刀刃上。他们都是准备把自己的血奉献给漳河的。”
肖亚中说:
“鬼子打旦阳,最快也得两个星期。他们要是两个星期拿不下旦阳,他们的后援和粮食供应就会成问题。这个时候,如果抗日军队再从湖南把李金、长胡子鱼率领的打狗铁师调过来,给他们来个腹背受敌,鬼子就真垮掉了。就像一颗子弹打进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很快就会跨掉。
“韩大狗说不定会在旦阳防线上。韩大狗是峡昌防线的,在旦阳防线上的可能性最大。这道防线上,中国士兵要么损失惨重,血本无归,要么只伤个皮肉,不会受到重创。”
肖亚中说:
“如果旦阳在两个星期内就失守了,峡昌决一死战的日子就来临了。
“鬼子和我军的主力都集到了峡昌。可是,鬼子不会轻易就上陆军。鬼子首先会用飞机大炮把峡昌夷为平地。峡昌,这个叫夷陵的古城,到那时就会成为一片真正平而又平的夷地。到那时,峡昌也好,石令牌也好,天上的飞机就会像过蝗虫,黑压压的,把天上的阳光都遮住,让人感到世界的末日,也不过如此。
“可是峡昌的战斗,并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真正的世界末日,是峡昌失守后,发生在石令牌的战争。
“在中国乃至世界战争史上,还没有哪个战场花好了几年的时间,来修建一场战争工事的,而石令牌是绝无仅有的例外。如果峡昌一旦真正失守——石令牌保卫战爆发的话,那将是鬼子的末日,也是我们的末日,更是我们家乡的末日。”

028战壕里的心猿意马

就在肖亚中涛涛不绝给徐国耀讲峡昌的战斗形势时,韩大狗和班长和庭才,正伏在旦阳师范的漳河段上。
韩大狗和他的班长和庭守着一座小桥。
旦阳的蚊子特别多。旦阳的春天也特别闷人。身处旦阳的和庭才见身处旦阳的韩大狗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就说:
“三月桃花天,男人走路要女人牵。现在是麦子都快成熟了的季节,你怎么还像要女人牵似的。”
韩大狗说:“我已经一年多没见到我的爷爷了,我好想他!”
和庭才说:“你现在最想的是媳妇吧。”
韩大狗说:“我媳妇是个好女子。”
和庭才说:“你把你媳妇睡了没有?”
韩大狗笑笑。
韩大狗笑完后,就靠在战壕里的土壁上,陷入了回忆。
韩大狗靠在战壕的土壁上,一陷入回忆之中,望水芳就朝着他走来了。韩大狗临走时和望水芳在伍婿庙的事情,就像一朵玫瑰一样在他心里绽开,很鲜艳地绽开。
望水芳靠在伍婿庙的后墙上。
望水芳已是满脸的绯云。她的手指绞动着一棵草。她的羊,就在离她不远的山坡上吃草。韩大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站在望水芳的面前。望水芳就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韩大狗一口气比一口气喘得粗壮起来。
望水芳闪着一双大眼睛想,这就是她将来的男人,可是她的男人就要当兵去了,就要到战场上去杀东洋鬼子。望水芳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有一种兴奋,有一种失落,有一种安全感,有一种自豪,有一种哀怨,还有一种心痛的感觉。望水芳拼命地绞着手里的草,拼命地憋住心里涌荡的疼痛。
看着望水芳那幅样子,韩大狗就想起了自己的妈。韩大狗想起了妈身上的暖,想起了妈对他的体贴,想起了妈扭动着身子,走在雪地里的情景。韩大狗每次看到望水芳那幅样子,就想起他的妈,想起了他的妈,韩大狗在心里就一遍又一遍地说,我这辈子一定要对望水芳好。
望水芳看着韩大狗,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望水芳轻轻地说:“大狗,你真的要去当兵?”
韩大狗说:“真的。”
望水芳说:“哪,什么时候让我进你家的门?”
韩大狗说:“等我给妈报了仇,回来就和你成亲。”
望水芳说:“要是东洋鬼子打进来了,我就死了,我听说鬼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真那样了,我就死。”
韩大狗说:“不会的,鬼子不会进来的,有我到峡昌到石令牌把他们给堵着,鬼子就不会进来。”
望水芳说:“你走了,可一定要回来。”
韩大狗看到望水芳的眼里涌满了一汪水。
韩大狗说:“水芳,我一定回来,我还要回来娶你,还要回来给爷爷端灵牌子。爷爷说了,我的命长哩。”
望水芳听了,眼里就滚出两粒眼泪,韩大狗看望水芳的眼泪像两粒又透又亮的珍珠。韩大狗就久久地看着望水芳白里透红的脸。
望水芳幽幽地说:
“我给爹妈说,今天就进你家的门!”
韩大狗说:“哪怎么行?你每天还得放羊哩,你还得给你病了的妈端茶递水哩,你还得做饭你爹你哥吃哩。这么多的事情等着你去做,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望水芳不说话了,望水芳的周围就升腾起一层令人心醉的雾。
望水芳不说话,“哗”地一下子拉开了自己的衣服。望水芳白里透红的身子也“哗”地一下子全露了出来,像一片照在雪地上的阳光。望水芳将白里透红的身子拥上来,紧紧地将韩大狗拢住。
望水芳说:“大狗,你出去了,不管是死是活,是升官还是发财,你可不要改名改姓。”
韩大狗说:“我晓得,男子汉坐不改名,行不改姓。”
望水芳说:“这样,我就生是你韩家的人,死也是你韩家的鬼。”
韩大狗说:“我晓得,你生是韩大狗的人,死是韩大狗的鬼。”
望水芳说:“我现在就把身子给你,你可不能改名呵——我的人,等仗打完了,就是你不回来,我也会去峡昌找你的。就是你不回来,我也会等你一辈子,当一辈子你的女人!”
韩大狗说:“你不要这样,等仗打完了我就回来,爷爷说,做你的男人,是我的福,爷爷说,只有我才消得起这个福。”
望水芳说:“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我还要带着你的儿子去找你。”
望水芳说完,就开始在韩大狗怀里扭动。韩大狗从来没有和望水芳这样过,韩大狗心里慌得直打颤。在韩大狗怀里不停地扭动着的望水芳,嗯嗯叽叽地说,快抱住我,我的人,快抱住我,我的人。韩大狗听得身上的暖,就铺天盖地地来了,像一架飞机从身体的最远处,嗡嗡地飞来。韩大狗把手放到望水芳的双乳上,感觉那对乳房就像两枚鲜艳的桃子。有那么一瞬,韩大狗觉得又像摸在他妈的乳房上。此时,那种暖已经遍布了他的全身。望水芳就像一位妻子,抱着韩大狗躺在了地上,然后把一种全新的生命引进了她的身体

回忆让韩大狗的脸上,充盈了一种光。
韩大狗记得,自己离开伍婿庙时想,自己再也不能上柿子树了,自己在望水芳怀里一转眼就长成了一个大人。
韩大狗还想,女人真神奇,有了这种经历之后,他觉得整个世界在他心里都变了。即使现在,韩大狗躺在旦阳漳河的工事里,心里自然装着那种说不清的喜悦,永远的喜悦。
就在韩大狗沉沉迷迷的时候,战壕里突然传来一声嘶声力竭、令人毛骨悚然的喊叫:
“鬼子打老娘娘口啦。”

029少年的阳具

天刚刚朦朦亮。
高桥的同伴们都起床了。高桥从一种恍惚中醒来,见大家都收拾停当,快上路了,他才在昏昏沉沉里打好行军物品,背起枪往外走。高桥一边走,一边想,又得杀人了。高桥还想,再连续杀上几个妇女,自己身上的这种感觉就会消失。
高桥对这一点很自信。
他们挨家挨户闯进老百姓的家。村子的人全逃光了,只剩下一个白发老人,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家的神龛前,双目紧闭,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十指紧紧地并着。透过那双老皱的眼皮,还可以看到因流泪之后留下的眼屎和泪痕。
高桥身边的木岛说:“高桥君,这位老人蛮像你父亲,你亲手去把你的父亲给宰了吧。”
木岛说完就嘻嘻地笑。
高桥看了他一眼。高桥恨不得给木岛一刀。可是高桥不敢,而且他从木岛的话里,感觉到木岛的挑衅。木岛是见了高桥昨晚那副样子,在嘲笑他再杀不了人了。这样嘲笑一个军人,就如嘲笑一个男人在女人面前阳痿一样,高桥不能接受。高桥拔出刀,一刀递上去。刀在那老人身上发出“哗哧哗哧”泼水一样的声音。高桥感觉到刀就像刺在一截朽了的木头上,那些疏松的肉与骨头,一遇刀锋,纷纷往一边挤让逃命,没有了一丝反抗的弹性。
高桥把刀拨出来时,老人身体里的血喷出来得很少。但那血几乎是黑色的。那尸体伴着高桥拨刀的拖力,轻飘飘地倒在地上,像一棵草倒下去一样。
老人倒在地上的样子,让高桥看上去,觉得他确实像自己的父亲。
高桥转过头,看见木岛正在挑一个老女人的肚子。那女人的肚子,早被木岛挑穿了,流出了一大堆肠子。木岛挑死了那个女人,又去砍那女人身旁一个男孩子的双脚,像他在家剁猪骨一样,那双脚,在被木岛剁飞的同时,发出木材被砍碎时的声音,那是一种不规则的碎响。
木岛发觉高桥在看他杀人,就越发有了兴致。他说:“妈的,这两个家伙我只花了五分钟。”
高桥看着被砍掉双脚的少年,脸上已经白成了一张纸。两条腿像两个开着的水笼头,往外哗哗地涌着血水。那少年越来越白,白得超过了一张纸,白成了一团雪。但是少年的神情,没有一点痛苦的感觉,他张着那双惶然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高桥知道,那少年的生命很快就会垮掉。
实际上少年已经垮掉了,他打了一个盹,就向后倒下了。
木岛说:“别再浪费时间了,我们还得弄些值钱的东西,可不能空手回去。”
高桥说:“木岛,有种就把少年的阳具割下来,军校这可没少教你的。”
木岛二话不说,上去一刀就割下了少年的阳具,然后提着软绵绵的阳具,举到高桥眼前晃了一晃,说:“你以为我怕这只小鸟?”
高桥说:“好好收藏着,带回去给你妈用,你妈正用得着哩。”
木岛这才觉得,一刀割下了少年的阳具,上了高桥的当,让高桥报了刚才的一箭之仇。木岛楞了一会儿,咧开嘴,难堪地笑了笑,对高桥说:
“高桥君,我们扯平了。”
这时,东边的红胡子谷川军曹大喊起来:“喂,木岛,有马料的话都拿走,一点儿也不要留!”
“妈的,谷川这个混蛋,一大早就开始搞女人搞红了眼,现在竟让我们抢马料,真他妈的!”
木岛把手里那只阳具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叭”地一声响。
高桥见他说到女人,就想起昨天的情景。
高桥对木岛说:“我们也去找女人吧,她们不搞,我们就杀了她。”
木岛说:“好啊,可是这一带的老百姓都逃到后山去了,要不就藏在山洞里面。”
他们把刚刚抬起的那袋大麦,扔进粪坑里,然后脚踩着红薯地,向后山上跑去。

030军事分析之三

“出大拐了!出大拐了!”
徐国耀从来没看到过肖亚中这么沉不住气,他竟跳起脚来。
徐国耀看到肖亚中沉不住气,就站在天井里,大声说:
“你们都来看啦,世界上最太平最悠闲的人跳脚了——”
于是,住在每个土房子里的兵,都走出门来。他们不仅听见,而且看见肖亚中嘴里仍然没停地说:“出大拐了!出大拐了!”肖亚中的样子,就像石令牌的“二童戏”和“二百伍”(神经病),手舞足蹈的,连看他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
有人问:“肖亚中,是你在说出大拐了?”
肖亚中停住脚说:“难道还有第二个人在说这种话?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敢说这种话?”
那人说:“就是没有听到第二个人说这种话,我才问你。怎么会出大拐了呢?你看这石令牌,这学校,没有一文钱的事,怎么会出大拐了呢?”
肖亚中说:“你只晓得吃了饭修工事,修累了就睡觉,你怎么知道就没事,你怎么知道就没出大拐?”
那人说:“你看这里的风,那么安静。你看这里的水,那么清亮。你看这里的山,那么秀气。你看我们的日子,成天有事做,昼起夜伏,赛过太平日月。这一些都像是出了大拐吗?”
听那人说了这些,肖亚中就往床上一躺,闭目不做声了。肖亚中不做声了,那人就以为说服了他,便也高兴地回到屋里,对他的战友说:“看,我把肖亚中给说服了,你们谁有很气,就把肖亚中给说服。”
那意思就是要战友们恭敬他。
徐国耀也回到屋里,对肖亚中说:
“你这么张狂,我一定是有仗打了,有仗打我就最高兴。”
肖亚中还是默默不语。
肖亚中心里完全不相信,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怎么抗日部队一打起阵地战来,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中国人四平八稳惯了,在阵地上一点灵活气儿都没有。不仅没有,连想都没想到,而且那么居功自傲,不动一点心计,甚至于不知道鬼子究竟是想要鱼,还是想要熊掌。肖亚中心里想不通,想不通就感到心里着寒冷,感到寒冷,肖亚中就把被子拉了盖在身上,把头也缩进了被子里。
在温暖的被子里,肖亚中有了一种安全感,有了安全感,肖亚中就想,就是这么一着不慎,他的战友就会血流成河。想到血,肖亚中就感到他睡的床,像船一样,在一沉一浮,肖亚中就感到头晕,就感到在他的眼前,有一条红色的河,在汨汨地流,他的床像船一样漂浮在这条血红的河上。他在这条船上是那样神魂不定,他只得用双手紧紧抓住床沿,在心里不住地说:“战争是只魔鬼,想把谁的头捏碎就捏碎。”然后肖亚中把头缩进被子里,仿佛真有那么一支恶魔的手,伸到了他的头顶上。
徐国耀说:“肖亚中,你把头缩进被子里,让我也感到魔鬼就在身边。”
肖亚中像躲子弹一样,把头伸出被子,对徐国耀说:
“你很快就要有仗打了,但愿你的仗不是一场败仗,败仗是三岁的小儿都会打的。”
徐国耀说:“你别这样,你把话说清楚!”
肖亚中推掉身上的被子,愁眉苦脸地说起了峡昌的战况。

武汉的鬼子开始动作了。
日军第三师团、第三十九师团像两只疯狗一样,向汉水、古隆中、唐白河一线发起猛攻。与长江抗日军对峙的汉水东岸岳口、沙洋、钟祥等地的日军却按兵不动。坐镇峡昌的中国抗日军司令高春海,看得再清楚不过,这是鬼子在耍那套陈旧得掉了牙的诡计——声东击西。
坐镇老娘娘口的中国抗日军司令部长官任宗堂,却急得浑身冒汗,坐不住了。
他被鬼子这一招给镇住了,给弄糊涂了,弄得他连想都没想到,这是鬼子的一个阴谋。
看到来势汹汹的日军,任宗堂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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