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抗日军以第一线现有约两个师的兵力守备现阵地,被敌人突破时可增加一师在长阳、平善坝之线,持久抵抗。并死守资丘、木桥溪、曹家畈、石令牌要塞之线,拒止敌人。石令牌要塞,指定打狗铁师死守。”
22日下午,陈言根据总司令黄金培电令,对长江抗日新军的作战方案作了补充部署:
第三十二军(缺一四一师)及第二十七师各部,为战区决战之兵力,不可轻举妄动。第一八五军(缺五五三团)到五峰后,即暂归第十集团军汪文久总司令指挥。
第十集团军归长江抗日军总司令直接指挥。
天还没亮,韩大狗又爬到石令牌后面的山巅上,举起了那架望远镜。
东边又进入了韩大狗的眼睛。韩大狗看到东边一片迷茫,一片火光,一片枪林弹雨,还有一片马嘶烟尘。
日军的主力一步步迫近核心防线。
埋伏在阵地上的中国士兵一个个都血红着眼睛,等待着鬼子向自己的阵前迫近。
刀光在一瞬间闪现出来,血液在刀光里横飞,杀声也伴随着刀骨碰撞的声音一阵紧接着一阵传了过来。
刀光引来的是日军疯狂的猛扑。
日军三十九师团、六十八师团、三师团的日军倾巢出动,向石令牌核心阵线涌来。
58三天
22日晚上,日军凭着精良的武器,进犯渔洋关。
23日,日军攻占渔洋关、瀚墨池。长江抗日军孙超的第一三九师各部分别驻进津洋口、资丘、龙潭坪,主力进至都镇湾,建立新的防线。枝江的日军趁热打铁,继续在红花套增援四千兵力渡江,向第十三师阵地步步逼近。中国军队十三师于大小宋山及长岭岗各阵地给予日军大量杀伤,直至黄昏。中国军队八十六军转守于枇杷树、磨市、鄢家沱、仙人桥之线。翌日与日军在该线激战后又奉命转移到马鞍山、板桥铺之线。该军左翼在副军长杜周率领下,仍据守乌龟山屹然未动。
24日,日军集中主力向长阳附近猛攻。激战至午后,中国军阵地被日军突破。八十六军右翼调整态势,扼守长阳西北,清江北岸亘凤凰山之线。中国军队三十二军一三九师抵达津洋口、都湾镇间,由聂家河向西推进的日军,增至四五千人,与由渔洋关方面向清江南岸逃窜的日军合为一股后,沿市口、都湾镇间强渡清江。中国军队一三九师殊死抵抗,将其击退,又一次守住了外围防线。
坐镇太平溪花栗包的陈言惊呼:“像这样下去,外围防线最多能支持三天!”
59南边红腥腥的
江南陷在一片滚滚浓烟里。在那浓烟里,竟透出一轮红腥腥的日头。直到5月23日,这轮红腥腥的日头,仍然挂在天上。
刘家棚的太阳,是从一大清早就开始红腥腥的。刘家棚的鬼子,像从蜂窝里涌出来的小黑点,一层又一层向长江抗日军阵地涌来。
中国军队八十六军六十七师驻守在刘家棚。
八十六军军长祖卿命令六十七师师长乐达:“一定要挡住日军的脚步。”
六十七师师长乐达对军长表示:“一定要挡住日军的脚步。”
六十七师的火力也对日军说:“一定要挡住日军的脚步。”
日军的脚步就被挡住了。
日军的脚步被挡住了,就不再用脚步了。他们动用了几十台山野炮,走到哪儿就立在哪儿,一炮炮往六十七师的阵地上轰击。日军的山野炮将六十七师大部分防御工事炸塌了。日军还看见六十七师的官兵的肉体和骨头,随着炮火,往天上飞得很高很高。六十七师师长乐达右肩也钻进去了一块弹片。
六十七师不得已转移到歇马台、罗家湾、龙门之线。
5月23日的日头红腥腥的,十三师阵地上的日头,也是红腥腥的。
清江南岸的日军,集中炮火轰击十三师阵地。十三师腹背受敌,陷于苦战。十三师官兵与日军艰苦较量,到下午5时才挫败日军攻势。这时,大弹子垭附近一千名鬼子,在炮火的掩护下,再度向十三师碑坡和刘家坳阵地进犯。十三师师长李抗日亲临前线,冲杀在枪林弹雨之中,全师斗志倍增,击溃日军冲击,守住了阵地。
5月23日下午。
六十七师阵地上。日军增兵千余人,另外调集八门重炮继续进攻六十七师。双方在防守线上反复争夺,多处白刃,激战甚烈,阵地多次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5月23日傍晚。
十三师阵地上。日军分几路窜向阵地缺口,像蝗虫一般涌上了阵地。
师长李抗日带着队伍开始全线溃败。
陈言把十三师李抗日和六十七师乐达的溃退路线,在军事地图上一节节地标了出来。陈言标完了,把那截铅笔扳到地上。侍卫官马上又把那截铅笔拾了起来,递到陈言手里。
长江抗日军司令部再次火速调整了战斗部署:
三十二军一三九师,以主力守备资丘、马连、都镇湾沿清江北岸地区;以一部守备都镇湾、津洋口地区,阻敌进犯;并派小部队向龙潭坪、松杨坪各地严密警戒,与第九十四、八十六军保持密切联系。
八十六军六十七师,以一部原地阻击敌人,主力迅速脱离敌人向都镇湾以南地区集结,而后开到王家棚整顿。第十三师右翼务必与津洋口一三九师密切联系,控制长阳,阻敌过江。左翼确保现阵地与十八军保持联系。
十八军仍固守长岭岗、小平善坝、石令牌决战线。
24日的日头依然是红腥腥的。24日上午七时。
红腥腥的日头照着日军步骑兵千余人,向长江抗日军一三九师的古潭阵地,分成东西两股,悄悄摸去。
一三九阵地的兵实在太疲劳了。
一三九师前沿阵地上的那个值守的兵,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当他从激凌里醒来时,鬼子已经涌到了阵地的前沿。
古潭阵地失守了。
一三九师退守大岭头、都镇湾与敌对抗。战斗到深夜阵地又沦陷。
一三九师只得撤至清江北岸。
24日拂晓。
清江南岸千余日军骑兵,一部盘踞在津洋口至长阳对岸各渡口,强渡清江,占领渡口附近各处制高点,向长江抗日军北岸炮击,另一部继续向六三七师的后卫部队发起冲击,其主力由都镇湾北渡。
24日下午3时。
六十七师后卫部队摆脱敌人,逐次由都镇湾附近江北后移。
在飞机的掩护下,日军又攻陷天坑坪、永和坪,继续西犯。同时攻陷长阳,与长江抗日军激战于向家河、凤凰山一带。
外围节节败退,石令牌保卫战的第二道防线上的战火,很快点燃了。
日军攻势日渐迫近石令牌要塞核心阵地。
60决战线上
决战来临了,和庭才被调到十八师三团任团长。
来天台观之前,和庭才怎么都没说服田秀儿,让她呆在石令牌和她的父母在一起。因为爱情的缘故,田秀儿竟跟着和庭才来到了天台观。
和庭才一来到天台观,就投入了战斗。和庭才把田秀儿和天台观周围上十个妇女安排到山腰里的山洞里,好让她们躲过这场战争。
和庭才以为这样安排会万无一失。他万万没曾想到,田秀儿正是在这个山洞里出的事。鬼子派遣各种兵力从长阳高家堰出发,企图越过桃子坪,进攻天台观的背后。
战斗很快就来了。
战斗打响时,和庭才真后悔让田秀儿跟着来了天台观。
按照陈言的部署,长江抗日军十八师得顶住正面的日军,待增援三个军赶到,悄悄地向决战线靠拢,与长江抗日军形成了南北夹击之势,等待着日本鬼子钻进来,一举歼灭日军。
等待的时间,显得特别漫长。
这也将是长江抗日军抗日激战最艰苦的一天。这一天,需要不折不扣地坚守住天柱山、馒头嘴、柳林子、小平善坝一线阵地。
26日,日本鬼子向长江抗日军十八师发起了残酷进攻。
馒头嘴、轿顶山、石门垭、笔尖锋阵地顿时火光连天。
十八师的官兵打红了眼睛。十八师每个人都成了战争机器。他们被战争的发条拧到最紧的状态。这么多年的仇恨,在他们沸腾的躯体里变成了一把把坚硬的钢刀。这么多年的怒火,全变成了发红的子弹,射向那些凶残的心脏。这个时候,杀人已经不再显得恐惧,不再显得庄严,不再显得稀罕。打到最激烈时,就连阵地上的焦土都燃烧起来了。焦土燃起的火焰绿绿的,似鬼火一般,弥漫了整个战场。
和庭才最清楚,那是人肉燃的颜色。那些自己战友和鬼子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在炽热地燃烧着。那些本已让灵魂开除了的肉体,此刻,在那熊熊烈火中,变得那么富有生机,那么富有活力,像人的跳跃的耳朵,像春天里大地的血液。
一排排肉体在子弹掀起的一排排热浪中,涌向那熊熊的烈火。那些火焰,简直就成了那些鲜活生命的替代品,在那烟火阵地上跳动。
傍晚时分,鬼子四千人的尸体布满了阵地。
61女护士望水芳
26日清晨,天台观的天空阴沉沉的。
日军三十九师团二三一高桥联队,整整一天半时间,被钉在天台观山脚下一个村庄外面,一次又一次地遭到中国军队的打击。高桥联队的兵力减少了一半,仅剩下160余人。
看着队伍越来越小,高桥越来越急于求成。
高桥红着眼睛叫嚷着:“不管怎样,我们联队要拿下天台观!”
高桥用长剑剁着中国的土地,喊道:“前进!前进!我们现在只有前进!”
“呼咚”一阵响动声后,炸弹在高桥的不远处爆炸。炸弹激起一阵烟尘,把高桥迷住了。
高桥从尘土里爬起来,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土,骂道:“妈的,自己炸自己人!”
飞机爬高的轰鸣声再次压住了枪声。
五架、十架黑烟滚滚,在空中翻腾着。部队一浪接一浪被高桥撵着往前走。响午时好不容易到达天台观的山脚下。山腰上一阵接一阵的硝烟滚动着,中国军队正在顽强阻击。
昨天晚上,为了避开子弹,高桥把联队集中到山下一个隐蔽处。但是,白天可不能那样。必须战斗,才能生存,必须杀人,才是本分。当上了联队长的高桥,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喂,中祖,小心点!别在这儿把命给丢了!”
木岛一边擦着被烟火尘土和汗汁弄黑了的脸膛,一边用手捅着中祖。
木岛和中祖都是高桥联队二中队的兵。
“哎,你看!森冈那家伙已经到那儿啦!”
果然,森冈那家伙一反常态正在匍匐前进。
木岛擦着被烟火尘土和汗汁弄黑了的脸膛,心想,听说三中队许多士兵在河口弄了一些银壳手表和自来水钢笔。木岛擦着被烟火尘土和汗汁弄黑了的脸膛时,金壳手表和自来水笔就在他的脑子里一闪,他有生以来从没用过金壳手表和自来水笔。
“我也要得一支金壳手表和自来水笔。”
木岛猛跑到前面的土坟包上。
联队长高桥见了,在后面高声喊着:“前进!前进!像木岛一样前进!”
高桥挥舞着军刀往前冲。
这时,架在小溪上的木桥突然着火了,猛烈地燃烧起来。
高桥咕道:“过,快过桥!”
“砰砰。”
子弹擦过头顶,弹孔把脚下的溪坎打出了无数个洞。
大家不顾一切地过了桥,翻过一座山头,发现前面是一片洼地,于是都跑过去。
木岛跑近了,一下子就像中了邪似地傻呆在那里了。
那里一大片都是被炮弹轰炸过后的痕迹。成百上千的人体以各种各样的姿势伏倒在那片洼地上。风裹着宽阔的死亡气息,在木岛面前游荡,在这片洼地上游荡。
那些没有了生命的人体,竟像无数根被砍倒在地的树,横七竖八地躺得满洼都是。没有枪枝,也没有大刀,那些死者看上去就是当地土人。他们的身体在没了血色之后,都显示着一种灰灰的白色。血腥味、尸体的大腿、人头、手臂、以及人的五脏六肺都在这儿以最大的力量得到铺张。
木岛捏着鼻子往前跑了几步。他想尽力逃避这些人体对他的羁绊。可是就在这个当口儿,木岛看了一个更为触目惊心的一幕:一个身穿花衣的小女孩,手持着一把生了锈的小剪刀,在那些尸体旁,挨着一个个地绞着他们身上的扣子。她每绞一粒扣子下来,脸上就露出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笑意。在她的身后,那些被绞掉了扣子的尸体上的衣服,被风很轻易地吹起来,在他们身上翻动,招展。
木岛顶着尸臭,又向前跑。
他终于跑到了一片柳林里,他把口朝着那些柳树释放出来的新鲜气息,大口大口地呼吸。然后,他想让自己的身体得到歇息。他把右手搭在一棵柳树上,遮住上半身,悄悄伸出脖子向前望着。在他近处的树干上挂着一些肉块和人骨,它们已经凝固,粘在了一起。等到木岛发现这些几乎就挂在他头上的物件时,一扭脖子,一颗子弹钻进了他的脑袋。那金壳手表和自来水钢笔,还没来得及从他的脑子里退出去,就变成了一片空白。木岛一只手挂在柳树上,像一只被打碎了头的大鸟,挂在了树上,让生命很快就散尽了。
这时,中祖和乘松跑过来。
“危险,快趴下!”森冈突然滚到他们中间,把他们推倒在地。他们倒在一片烂尸体里。森冈自己则靠近一个女尸。森冈把她手腕上的手镯摘下来,装了起来。中祖瞪大眼睛看着,正想过去时,忽然听到“笃笃笃”的响声,知道是迫击炮,赶快猫腰跑进百米外的一个小村子里。
这里是天台观下唯一的村子。
高桥带着中祖和森冈以及他的联队跑进村子。他们没发现一个人,只看到一厢白墙房子。墙上面画着一个鲜红的十字。高桥见了喊道:“二中队现在跟着我,开始扫荡这座医院!”
说完飞跑过去。二中队跟着高桥向白房子跑过去。
中祖边跑边想,也许会有点收获。
“咣。”
他们用身体撞破门,闯了进去。他们的泥鞋在地上发出“呱嗒呱嗒”的响声。他们一个屋一个屋地搜索着。
“喂,有人吗?”
中祖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喊道。森冈走到最里面的屋子前,他用力推开门闯了进去。
“不许进!”
森冈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
森冈一惊站在那里不动了。原来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盯着他面红耳赤。森冈心想,不就是个漂亮女人吗!便拿出勇气,端起枪,眼望四周。这时,一股消毒液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花姑娘!花姑娘!”中祖和森冈叫嚷着冲了进去。
这位女护士,正是韩大狗的媳妇望水芳。为了寻打韩大狗,她利用跟爹耳濡目染学的一点医术,给抗日队伍当上护士。没曾想到,在这么偏僻的小村子,给遇上了鬼子。鬼子冲进门时,望水芳用身体挡在了门口。
“这里是医院,他们都是伤员,不许进来!”望水芳说。
听到这声音,他们犹豫了片刻,有的不禁向后退了二三步。
“喂,说什么呢?”
中祖和森冈站在门口,感到很难办,互相看了看,犹豫着。望水芳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在她身后,躺着八个伤员,有的躺着一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