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上虽被评头论足,但也能
第21章 城
演员们一个个鹌鹑似的进屋,试一会儿戏,又被骂得狗血淋头出去。王权气得把茶杯都砸在了地上:“这他妈也能被叫成演员!!”
这年头艺人抢角色不容易,可导演们也难找到靠谱的演员啊!按理说也都是些科班出身的,他年轻时还没混到导演那会儿,摄像技术落后,化妆技术落后,连打光都打得没现在好,演员们偏就能把一场戏演活,以至于放到科技进步的今天都能被奉为经典。可现在这些新人们在学校里都不知道学了些什么东西!台词儿台词儿不好,表情表情不到位,长得倒都挺漂亮,看见摄像机就找角度,恨不得自己在银幕上一帧帧都是完美的硬照。
要是可以,王权真恨不能直接找个实力派顶上得了,可剧本设定里的杜仲偏偏就是个二十多岁的帅气年轻人。帅气年轻又有演技的艺人圈内本来就少,有也去演电影了,基本一炮而红,身价被炒得无比高。《窃密》电视四十多集,已到尾声,统筹精打细算,加拍本来就元气大伤,哪儿还能筹出资金去找大牌?
王权一把夺过助理递来的降压药顺下去,乱蹦的太阳穴终于消停下一些,想到各种客观阻碍,也认命了:“下一个是谁?”
副导轻声回答:“是夏光,他的经纪人之前跟制片沟通过,说愿意酌情减少片酬。”
减少片酬对剧组现在确实是极大的诱惑,王权啧了一声,转念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夏光拍《天龙神剑》走红,那之后就没再拿出更有口碑的作品,一直在靠一部真人秀维持热度。真人秀虽受众广,吸粉快,但积攒的人气毕竟不太稳固,夏光红,却也心虚,恐怕比谁都渴望能尽快参演一部登得上台面的作品。
他的演技比王权想象中好,至少优过先前上场的其他人,试镜节选是和女二号的对手戏,杜仲和女二号求婚,女二号此时已经爱上了男主角,因此婉言拒绝。杜仲诧异逼问原因,女二号不愿说,最后杜仲猜出真相,大受屈辱,无法接受,放言要去杀掉男主角。
这样试戏女二会相当辛苦,但王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客观原因,剧组需要新演员进组后极快地投入拍摄状态,刚才那些对手戏尴尬无比连台词都背不利索的废物怎么可能适应这样的高压工作?倒是夏光,上场后没有像他们一样大吼大叫,虽然仍旧免不了背着偶像包袱,但至少演出了一个被爱人背叛后歇斯底里的形象。王权点了根烟慢慢抽着,也没开口打断,看着是比对之前几个要满意,可仍旧有些兴致缺缺。
夏光为了演出愤怒的感觉,吼骂时口沫横飞,连头发都揉得一团乱,结束时见经纪人面露赞赏,不由心下微宽。
他不期然又想到了孙汉清,想到对方和现在这个每天为他排满日程的经纪人不同,总忙着为他安排课程学习。那时他也算小有人气,代言商演却比同期艺人要少得多,收入微薄,每天辗转教室学演技,学台词,学站姿礼仪。那时他总很不忿,觉得孙汉清耽误了他赚钱的机会,可事到如今……
王权敲敲桌子,示意他下场等候,副导演凑近轻声问:“行吗?”
“还成吧。”王权虽然眉还蹙着,但终于松了口,只是夏光刚才过火的情绪,总让他觉得哪儿有些不得劲。再一想对方争吵时仍旧努力睁大的眼睛,王权对这些帅气年轻人们难以扭转的通病绝望了,想了想还是开口:“让后面别排了,现在等的那几个还是试完,没有更合适的,就他吧。”
助手赶忙跑出去,没一会儿从人墙的缺口里带出来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那人背着光,光晕里朦胧的身影相当漂亮,等走进来,王权定睛打量,赫!比夏光长得还好。
得了,又是个长得帅的,还不出名,比夏光还不如呢。王权看了眼表,连名字都懒得问,磕磕桌子:“开始吧。”
原上微微颔首,也不忙着自我介绍,四下环顾,将剧本丢到一边,昂首阔步朝机位方向走。孙汉清等在外围,踮脚看着,不由一怔,这几记脚步的时间,原上的气质已经和进场前有了显著的区别。
他微扬下巴,走得骄矜傲慢,到了女二号面前,也不忙着进入正题,先是伸手比了个请。
女二号叶蓁跟着试镜十几场,早已被骂得心力交瘁,再加上刚才被夏光捏着手腕摔在沙发上胳膊有点疼,于是便有些消极怠工。她本以为再看一场独角戏就好,谁知原上这样郑重,抬头一看,又对上一双温情脉脉的眼睛,叶蓁只觉得对方浑身的桀骜似乎只对自己不同,不由羞涩地伸出了手。
原上温柔地将她扶起,轻轻说了句“得罪了”,便伸手虚揽她的腰,垂首与她注视:“楚楚,嫁给我吧。”
这是剧本上原有的台词,他的语气却仿佛叹息,像极了恋人情不自禁时的低语。王权听得一愣,瞬间收起所有的漫不经心,仔细一看,才发现原上注视叶蓁的眼神,竟然是满满的足可以溺死人的爱意。这爱意流露得太过自然,如果不是周围围满了工作人员,就连王权都几乎要相信她们是对情侣,他突然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夏光的表演缺少了什么:夏光只表达出了被背叛的恨,却忘了自己有多爱这个憎恨的人。
叶蓁也是听到这句台词,才猛的想起自己在试镜,情绪一瞬间从被原上注视的温暖中抽离出来,纠结地推开了对方,轻声说:“……对不起。”
对方意外的神情中透出几分受伤,叶蓁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束进了一段情感纠葛里,心中愧疚又挣扎,只能不断重复着对不起朝后退开。原上却忽然伸手扣住她肩膀,拉近了双方距离,低头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叶蓁吃了一惊,然而肩膀上那双手克制地没有弄痛她,几个问话下来,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指。
再一抬头——
——我勒个去!眼睛红了!
叶蓁竟也没有出戏,反倒心头一阵绞痛,忍不住也湿了眼眶,眼泪哗啦啦落了下来。她这几天拍戏不在状态,简直成了ng狂人,骂了无数遍也不见好转,谁知被一个试镜带出了情绪。紧接着矛盾爆发的高·潮点,原上竟也没有选择怒骂,只是伸出一只手掌扣住了叶蓁的双颊,凑近逼视:“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梁鹏程。”
他甚至没有将音量加得太大,愤怒的情绪只用沙哑的嗓音和锋利的视线来彰显,按理说丝毫不比前头几位声势浩大,王权却一下挺直了腰板,脸上带出了深思。这恰是他设想中“杜仲”该有的模样:生来富贵,又含着金汤匙长大,一个从小培养而成的彻头彻尾的精英,或许道德观念低下,或许自私毫无底线,但无论如何,都无法磨灭他镌刻上灵魂的傲慢和尊严。这样的人,即使被欺骗背叛也很难变得歇斯底里,但这种隐忍的情绪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越界成耍帅式表演。
只是出乎预料的,原上竟然非常巧妙地避开了所有违和,好像完全和背景融为了一体,让人折服于他光芒的同时,又丝毫不会难以接受这份耀眼。王权双手交握,拇指和思维一起飞快旋动,直至看到原上冷笑一声,甩开叶蓁杀气勃勃摸走了桌上的手·枪,才出口喊停。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原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原上极快地从情绪中抽身,又变回原本平静的模样:“我叫原上。”
第22章 城
“砰!”
一声枪响,杜仲一瞬间眼中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错愕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侧腰爆出团血花,艳丽的猩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一只手哆嗦地捂在伤口上,却盖不住不断蔓延溢出的鲜血,杜仲惨然地笑了笑,遥遥望向自己的上级:“吴部长,你还是不相信我。”
吴部长已然对男主角梁鹏程深信不疑,举着枪冷笑一声:“你枉费我的信任,也对不起楚楚这么多年付出的感情!”
杜仲满腹冤屈,却无处申诉,又自知自己必定命尽于此,脸上已然是认命的表情。他脸色越来越苍白,甚至连靠墙站立的力气都在慢慢流逝,只能拼尽最后一点体力,颤颤巍巍地摸向西装口袋。吴部长神色一厉,抬手又给了他一枪,杜仲双目有片刻的茫然,口中呕出鲜血,发出挣扎的赫赫声,但仍旧拼尽全力慢慢将要找的东西从口袋里取了出来,是一个折叠钱包。
“楚楚……”他轻轻叫了声,视线逐渐涣散,想要将钱包举到眼前,终究在最后关头,重重垂下了手。
钱包落地,因重力散开,侧面的相片夹中,大学校园里,一对青梅竹马笑容满面,携手而立。
“咔!!!!”
王权一个击掌,激动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比了个yes,拍桌道:“最后一个镜,漂亮!!!!”
伏在地上的原上手指微动,随即慢慢爬起身来,接过女化妆师递来的纸巾擦脸,一旁观戏的叶蓁立刻就递上瓶矿泉水,殷勤送到了嘴边,给他漱口。
“……”拿着水瓶慢人一步的孙汉清委委屈屈地自己灌了一口,总算从王权口中听到了一个能调动他积极性的消息:“恭喜原上!恭喜大家,《窃密》剧组从现在开始,彻底杀青了!!”
“噢噢噢噢!!!!”四下爆发开强烈的欢呼声,大家都在为了能逃脱导演的魔掌而弹冠相庆,王权看得无奈极了,也只有原上漱完口,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
这段时间下来,演员们确实都累,但其实最辛苦的,还是王权这个负责一切的导演。为了让补拍的工作不影响剧组正常拍摄,王权几乎就没能正常休息过,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原上下戏后他在片场,原上提早来时他也在片场,不论他脾气再怎么臭,也无法抹消他是个好导演的事实。
这短短的一句话,瞬间勾出了王权心中所有的苦楚,他看着原上满带安慰的笑容,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剧组里那么多女演员会喜欢他。拍了那么多年的戏,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铁打的,但他不过也只是个普通人,真的会感觉不到苦和累吗?
心中油然生出股浓浓的欣赏,王权一向表情严肃的脸上也终于牵出抹笑容,谁会不喜欢一个细心关心自己的人呢?他望着原上,目光几近慈爱:“这段时间也累坏你了,你很有天赋,是个好孩子。”
******
几乎所有主演都延长了留组的时间,大家都是有日程的,好几个当天就要飞走,庆功宴于是也办得不那么郑重,只在片场附近的酒楼里包了一张桌子。王权喝完几杯酒,谁也不理,只抱着原上痛哭,诉说自己这段时间如何被压力折磨。众主演大着胆子上前将他架开,全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姑娘们却顿时来了勇气,一个个上前争相拥抱留念。原上喜欢漂亮的女孩子,然而漂亮姑娘们太热情他就招架不住了,只能在诸多男同胞艳羡的目光中狼狈逃脱,躲出酒楼另寻清静。
夜凉如水,暮色当空,原上坐在灌木丛沿的砖台上,点了根烟静静地抽着。孙汉清被灌醉了撂在里头,没人在耳边吵吵闹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酒后一支烟,烦恼尽消。
“原上。”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耳熟的男音,他侧身看去,就见浓浓夜色里,任平生正穿着一身休闲服站在不远处,眉目缱绻地看着自己。
这个太过熟悉的人和太过熟悉的目光,一瞬间让他感到分不清前世今生。
对方坐在花坛处,看着比以往见到时短了一截,又这样叼着烟盯着自己,锐利的眼神连夜幕都无法遮挡。任平生也愣了,心中突得就生出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来,这种熟悉感让他突然有些迈不开脚,胸口却又鼓胀着一股上前的冲动。他说不出的畏缩,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圈内前辈在新人面前踌躇不前实在是太奇怪了,扯出一抹强笑:“原上,你不记得我了吗?冒昧打扰,不好意思了。”
这句话一出口,对方眼神和气质顿时就变了,两人间铺天盖地的牵扯顿时就像汛期退潮般销声匿迹。任平生自在了,却又感到难言的失落,他想抓住那种感觉,最终也没能成功。
 
第23章 城
帕维克林是欧美古典音乐圈中相当著名小提琴演奏家和创作家,他出生于俄罗斯,五岁时开始学琴,时至今日,虽然提起名字不如什么天王天后那么耳熟,但只要登台,总有数不清的豪门巨富从世界各地飞来剧场支持。在这个年代,流行音乐虽然占据了大众潮流,但古典音乐的地位,却从来都没有因此缩狭多少。虽然在原上看来,音乐的类别不应该区分三六九等,但更多人眼中,古典乐仍旧是高雅和奢侈的象征。这一类别音乐的受众多在中高产阶级,因此这些位列金字塔顶端的追捧者们将这个圈子的门槛提得越来越高,很多时候,古典音乐爱好者们在谈及流行音乐时,甚至是不屑一顾的。
这种价值观莫名其妙,但不妨碍受到追捧,《am》杂志能在竞争激烈的业内长盛不衰,就和他们在评论流行音乐时总会偶尔搭配鉴赏古典乐的模式脱不开关系。这样的一个杂志社,存放使用的乐器当然不会是凡品,原上抚过那架亮红色的贝森朵夫,按键微重,是他喜欢的手感。另一边的帕维克林打开自己的琴盒,眼神也立刻温柔了很多,原上凑上前一看,赞叹道:“是亚伯翰大师的手制?红漆,三号还是五号?”
帕维克林惊讶地瞪大了眼:“她叫朱莉,编号003,是我的私藏,你居然能认出来?”
原上笑着摸了摸琴身:“我有一把同样红棕色的,当年……家人在香港拍卖会买下,编号004,跟您这把同一棵树也说不定。”
帕维克林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毕竟在演奏这个圈子,上等的乐器,真的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如同出自亚伯翰大师手下的这些手工小提琴,存世稀少,拍卖活动只在圈内,;往往一经问世,就会被炒到天文数字。这样的珍品,普通人连听都没处听说,即便是他这样资产雄厚的,买下后也日日小心保养,不敢假他人之手。原上长得英俊是一回事,能拥有这样的作品,还准确说出编号就是另一回事了,这至少能说明他背景雄厚,绝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平民小子,更何况能用得上这样一把琴,他的演奏能力也必定不是末等。买到了同一大师手下连号的作品,这感觉就像各自娶到了双胞胎姐妹,帕维克林心中亲近感顿生,越发觉得投缘,甚至难得大方了一次,取出琴捧到了原上面前:“想试试吗?”
一旁的伊娃顿时瞪大了眼睛,她作为前妻,看多了他时刻像保护贞操那样保护这把琴不被人触碰,比谁都清楚帕维克林平常有多宝贝自己的珍藏。她甚至毫不怀疑,这把琴在他的心中恐怕比自己这个妻子还要高一些,但今天是中邪了么?竟然愿意拿出来给别人使用?
“可以吗?”原上也有些意外,毕竟许多著名的演奏家,往往是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的乐器的。
“我平时保护她,是为了不让那些不通技艺的笨蛋伤了她。”帕维克林笑道:“而你,既然能拥有她的妹妹,当然就不是笨蛋了。”
笨蛋伊娃:“……”
原上却之不恭,接了过来,感受到锁骨上相似的触感和重量,眼神一下变得有些怀念。那把004是母亲当时在世时买下送给他的,他从小把玩长大,爱不释手,珍惜无比,却只能从身体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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