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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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你还在吗-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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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根本不想听,想再一次晕死过去,想把自己深埋在黑暗里,我再也不关心张恒礼了,我真的再也不关心他了,我讨厌他,我恨他!

    我在黑暗中听到我爸嘱咐医生和护士,请务必封锁消息,不要让张恒礼和他的家人知道不是普通志愿者捐赠的。

    这是张衣的遗书上交代的。

    然后我被我爸抱上了一辆的士。出医院的那一瞬间我感到我们真的走入了黑暗,已经是深夜了。

    车上我听到我妈直叹气:“当年谁不说张衣将来会是整个集成垸最有出息最有前途的孩子!”

    后来我又被我爸抱进了电梯,抱进了睡房。我妈给我脱了外套,端来热水给我洗脸擦脚。

    他俩退出房间要关门的时候我嘶哑着声音说:“爸,妈,张衣跟你们说,谢谢。”

    第二天早上我妈给我换额头上的纱布。

    “妈,张衣说,你去年准备去德国的时候,突然动手术了。”

    我妈惊讶地问:“她怎么知道的?”

    “她……”我伸手轻抚了一下我妈的右上腹:“张衣啊,是那种……是那种……”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去了德国,她替我看着你们,她呀,像个小偷,偷偷地……看望你们。”

    我妈听着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再次打开张衣留下的那些东西。

    应该有一样的遗书,本应在7号早上写,她本来约好我7号去医院。或者那天下午,她约我去医院小区的对面聊天、把她的英语笔记本给我的那天,她已经写好了。可是我6号在易续家发现了摄像头,放了她的鸽子,她才多活了一天。

    我咬住嘴唇,一股咸味涌出来,把自己咬出血了。我恨自己,要是昨天也不去医院,她今天一定还活着!要是我一直不去医院,她也许就能一直活下去!她把我骗去深圳,我回来就该跟她绝交,如果我不再是她信任的人,她不放心把张恒礼交给其他任何人,可能就不会选择自杀!

    我愿失去她,永远不见她,只要她活着。

    那天她说:“分离和遗憾是人生一定会喝下的一杯苦茶”,我以为她在说易续,怎么也想不到,她说的居然是她和我之间的分离,我们之间的永别!

    她之前消失了几个白天,她说她回家休息了,其实是在为自己的死亡做着详尽的规划:

    除了房子,家具、电器、船的股份都变成了钱,全部转移到同一个账户里,密码设置成我忘不了的数字、手机也留给我,以免银行卡丢失或者毁坏,我还能用网上银行或者支付宝,省去我去做那些财产转移时提交各种材料、跑腿到各大部门的麻烦;

    她前几天跟我借身份证是为了立遗嘱、做公证,保证了我得到那些财产的合法性,我想取钱就取钱、想转账就转账,谁也拿我没办法。她把财产给我,是为了张恒礼能在无压的情况下受益,她希望张恒礼认为她出国定居并永远不回来了;

    她到红十字会申请成为了捐肾的志愿者,使得捐肾这件事情有一个组织成为她的后盾,再加上遗书,使我这个遗产继承者没有了谋杀的嫌疑;

    红十字会的志愿者证、遗书上写明受捐者张恒礼的身份证号、所在医院病房、主治医生联系方式,她的配型报告、再加上她就死在医院对面,选的还是张恒礼的主治医生没有手术的时间,这样张恒礼受捐手术前大量的身份验证、资格验证、道德委员会对**进行审查工作、警察对自杀案件的调查、吴医生的手术就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顺利完成。

    但有一点她没有想清楚,她只想好了第一笔20万块的手术费可以以她的名义交给张恒礼。之后呢?我该怎样在张恒礼和他家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他付医疗费用?并在之后长期的术后恢复中帮他买药买补品?

    近390万,她要我保张恒礼长寿,如果我和张恒礼幸运,我今后要用六十年来完成这件事!她不会知道我现在对张恒礼只有恨,我恨不得把这390万取出来,甩在他的脸上!

    你都为他死了,我凭什么还要保护他?我他妈凭什么?

    我妈伸手来擦我脸上的泪,我才知道自己又哭了。

    我拉着我妈的手,也不知道是我在抖还是她在抖,反正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块儿抖。

    “妈,我昨天真的给张衣下跪了,我说你当着我的面跳,你这样杀死自己,也等于杀死我了。张衣说我不会死,我跟她不一样。妈,你说,我跟她到底哪里不一样?”

    我妈轻轻拍着我的手背,说:“人为什么要结连理,育儿女,成家人?成了家就圆满了,就能幸福一辈子?亲人吵架打架的时候还少吗?我跟你爸要没有你,我们想吃吃想喝喝想走走想做什么做什么,天天打牌吃饭睡觉睡觉吃饭打牌,要多潇洒有多潇洒!你要是没有我们,可以日夜颠倒地过,一辈子不嫁人,天涯海角到处跑,想怎么活怎么活!家人就是你自由的阻力。可是人难免遇上难事,这时候,哪怕你只有一个家人还在世上,你都会想,我背后还有牵绊啊,还有责任啊,我要是走了,我的父母、爱人、孩子,能接受这个打击吗,他们要是以泪洗面度日如年,甚至也走向绝路我又于心何忍?所以,所谓家人,我跟你爸,你将来的丈夫、儿女,都不是你一年能幸福365天的保证,我们是你一生中,某一天,遇上难事,觉得活不下去的时候,也要咬牙活下去的支撑!”

我变了

    还有一点张衣没有想到,她在法律上还是养父母的孩子,警察会通知她的养父母。

    我妈给我的手机充电。手机一开就听到电话响。我妈一连说了几个好,挂了电话跟我说:“张衣的养父母要见你。”

    他们作为户口本上的家庭成员被警察通知了,一是要跟家属交代命案的经过和结果,二是张衣的遗体需要家属领走。事实上张恒礼手术前警察和医院进行身份验证、资格验证、**审查时,警察就已经电话联系上了他们。

    他们只听了“请问您是张衣的家人吗?请马上来一趟x医院”,就打断说“脱离关系很多年了”,并双双关机。

    我爸妈陪我去见那对夫妇,在医院片区的派出所。

    我没正眼看他俩,站在角落望着窗外,只听到他们提要求说要看遗书,女儿死得不明不白,要拿遗书去验证。

    张衣留下的两份遗书和一份遗嘱,每一封上都有张恒礼的名字。其中两封更详细到了身份证号、哪个医院、病房号和主治医生是谁。

    我爸解释说其中涉及了**,不能给你们看。你们可以请当天到场了的警察帮忙验证,公安系统有鉴证专家,可以鉴证出遗书的真假。

    张衣的养母说不敢拿给他们看,肯定是假的,要求警察把我们抓起来,女儿的死有蹊跷!

    活着的时候,是脱离关系很多年的陌生人。死了,就成了女儿了。多么可笑!

    我妈质问他们:“你们让孩子初中就辍学在家当保姆,孩子找到亲戚求救只是想读个书你们就赶出去,孩子光着脚走到我们家,脚肉都走烂了,里面全是沙子,世界上有这样对女儿的吗?你们女儿高中在哪个学校读的你们知道吗?有没有读大学你们知道吗?找了什么样的工作你们知道吗?怎么活下来的你们知道吗?活着不是女儿,死了就是了?”

    那个女的大叫:“我们怎么不知道,她不是跟她伯伯住一起啦?”

    我妈说:“你也知道她是跟她伯伯住一起,不是跟你们啊?”

    张衣的养父把户口本往桌上拍了一下,说:“你们外人怎么知道我们家的事?是不是女儿户口本说了算!”

    警察警告他别拍桌子。

    我妈说:“哎,警察同志,你去查一查,你去学校问一问,看张衣的哪个老师见过他们?还有他们住的小区,问问他们的邻居,多少年没见过这个孩子了?好多年前就把孩子抛弃了呢!”

    张衣的养母歇斯底里地叫嚷:“你放屁!”

    “我放屁?哎我问你们,张衣住哪儿啊?”

    “告诉你干嘛啊?好让你偷遗产偷得更顺利是吗?”张衣的养父叫道。

    “谁偷了?”我妈尖声反问。

    那女人说:“就你们!”

    “你们才是!”我妈说。

    那男人也加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爸连忙劝说大家都冷静下来谈:“这样吧,我支持你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全面地对遗书和自杀案件进行调查。但是张衣的遗书里明确表达了要对外界封锁消息的愿望,所以我希望警察同志不对外公布案件,对这两位,也只告知对遗书和自杀事件真假的调查结果,可以吗?”

    警察还没说话,张衣的养母抢先说:“可以是可以,遗产呢,遗产先冻结!”

    “你知道张衣有多少遗产吗?”我妈带着讽刺问,“哎,我就问你,她一个月工资多少你知道吗?说个大概数就行,大概数!”

    我妈说得好像她自己知道一样。

    张衣的养母怒道:“关你屁事!”

    看来,直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张衣住哪儿,更不知道她伯伯已经去世了,遗产都到了张衣手上。他们来要的,就是一个毕业两年的女孩,靠自己的努力赚取了一些收入,然后省吃俭用有了一些存款。他们来要的,是那些存款。

    张衣的养父坚决地说,“遗产必须冻结,案子没清楚钱弄走了我们上哪儿找你们去?”

    “我们的房子在这儿,工作在这儿,一家人在这儿,能跑到哪里去?”我妈被他们气得如五雷轰顶了。

    张衣的养母满口酸气地说:“你们有房子有工作还贪别人家的钱呢!”

    我妈激动得回嘴过去:“谁贪了,谁贪了?”

    她又不能明说钱其实不是留给我的。

    “就是你,你们三个,一家人,没安好心!”张衣的养父说:“你们害人,警察和国家都饶不了你们!”

    “你们要是安了好心,张衣会一个子都不给你们?遗书中提都不提你们?要是你们把她当女儿,她都不会死!”我妈音调高得都到天花板了。

    “难道是我让她自杀的啊?”张衣的养父说:“谁知道你女儿教了她什么坏想法,还自杀,还捐肾!你们是不是还有别的孩子,还是别的亲戚,是不是捐给你们的亲戚了?警察同志,你们得帮忙查清楚啊,我们女儿一定是被人害了,您要为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老百姓主持公道啊!”

    “我们不知道。”我爸说:“你们应该去问红十字会。”

    “问就问,还怕你们不成!”张衣的养母喊着:“我女儿身上有冤案啊,警察同志!”

    “我们更不怕!”我妈也喊着。

    他们吵成一团,我妈跟他们俩吵,我爸和警察劝架。两个女人的音调高得像刺刀一样不停冲进大家的耳朵。

    我听得实在烦,开门出去站到操场上。

    早上的雾还没有被阳光冲散,像一块巨大的白布,有着超凡的弹力,任由锐利的阳光刺进来,却不退缩。水泥地便显得灰溜溜的,直伸向大门外,与远处的树木街道一起逃亡。

    我身体里积攒了很多很多的恨,我恨张恒礼,他那么怕死,却不照顾自己的身体;我恨易续,他那么聪明,却不想办法出来;我恨张衣,她天不怕地不怕,却被张恒礼的病给吓死了。

    他们那样违背本性背叛本真,把烂摊子全扔给了我!

    我返回去一脚踢开门,所有人便静了下来。警察差点要对我发飙。

    “两个选择。”我冷漠地瞪着张衣养母的眼睛说,她画了很粗的下眼线,像个巫婆。

    “第一,我现在把钱全给你们,你们也别查案件了,案子昨天已经被查过了,不然张衣也捐不了肾。”

    我妈正要说什么,被我爸拉住了。

    我继续说:“第二,你们去查,查完之后我一分钱都不会给。给你们一分钟时间,你们商量吧!”

    他俩连假装商量都嫌费事,四目一对,那女人就说:“你……给钱吧!”

    我冷笑道:“所以你们女儿的真正死因,根本就不重要,你们只是来要钱的。”

    我看着警察,说:“您明白了吗?”

    警察也没回答,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明白了。

    我再次看向他们两个:“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你不给我就报警!”那个女人又开始喊。

    “警察在这儿呢,你现在就报!”我妈也喊。

    “我上你们单位去闹!”那个女人说。

    “你们没有单位啊?我也去,我以前在我们单位就是专门搞宣传的,我是内行人!看谁更会闹!你们那个儿子还在读书吧,我上他学校去!我女儿工作倒是好找,你儿子能转几次学?”我妈不甘示弱地说。

    他俩一听,怂了,张衣养父对养母说:“我跟你说了先找个律师,查一下遗产有多少,没几块钱我们吵什么?”

    那女的说:“没几块钱他们会这么坚决?”

    那男的再一次拍了桌子:“警察同志,我们要报警!不能让我们的女儿死得不明不白!”他说着狡猾地用余光看了我一眼,故意抬高音量说,“查的人多了、知道的人多了,**出不出去我们就控制不了了,我知道有些记者就跟在警察的后头挖新闻……哦,还有,我们女儿的遗体我要领走,警察同志请您开个证明!”

    “你们是不是人啊?”我妈生气地骂着。

    我爸也担心地问:“你们对这孩子没一点感情,会把她好好安葬吗?”

    “那是我们的事!”那女人扭着脖子翻着白眼说。

    我从包包里拿出笔和纸,这是平时给易续写信用的,现在给他们写,真的委屈这笔和纸了。

    我快速地将易续的名字和看守所地址写上去。

    我把那张纸甩在他们面前,说:“你们这些年让张衣自生自灭,有些事自然不知道。我、张衣、还有这个叫易续的,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近墨者黑臭成一团。张衣杀了一个人她自己。易续杀了两个人他妈妈和他妈妈的男朋友,正在这儿服刑呢,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剩下的我,你们猜,会不会杀三个人?杀的又是哪三个?”

    “惜佳!”我爸妈异口同声地呵斥我。

    我顾不上,继续说:“张衣的案子一旦走到大众面前,或者她的尸体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被人动了一根汗毛,这账就算到你们、和你们的宝贝儿子身上!”

    警察也站起来呵斥我:“你这是威胁!”

    我看着那对夫妇,发出凛冽的笑声:“欢迎现在就告个威胁罪,或者以后告我谋杀罪,不对,谋杀罪你们告不了,死了怎么告?这是刑事罪,警方告,政府告!谁愿意告谁告吧,无所谓!只有一点很肯定你们先受了罪,我才能被入罪!”

    他俩唯唯诺诺地逃走了。我爸妈和警察对我进行了十分钟的批评教育,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soeren发来微信视频邀请,他露着两排大白牙,在吵闹的上海机场高声喊着:“ciao!”

    他好听的声音、灿烂的笑容,让我觉得自己的身心像被世上最干净的水冲洗了一遍一样,却又好像没洗干净。

    我知道,我变了。

    我真羡慕他,无忧无虑的,明明跟我们是同一年的,却比我们幸福一万倍,喝喝酒、泡泡女人、健健身、爬爬山、旅旅游,生活悠哉悠哉。

    曾经易续比他还阳光,却被阳光抛弃了,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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