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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出事,我们便再没了游泳的兴致,穿好了衣服准备回去。走到岸上的那片豆地的时候,看到对面匆匆忙忙地赶来一大群人。他们骑着自行车,飞一样的赶到我们面前,然后停了下来。其中有曹磊和刘留两个人我们都认识,其他一些人中,有几个看上去也很面熟,但是并没有过交往。他们把自行车往地面上一丢,就冲着我们大骂,并拦住了我们的去路。我说,你们想干嘛?曹磊说,干嘛。打你们这群鸟人。操,现在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刘留冷冷地看着我们几个人。我猜得到他们来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我曾得罪过曹建和刘留他们,他们这次来就是想报复我们几个人。但是好在跟宋棵无关。所以他们也并没有为难宋棵,而是让他站在了一边,不准插手。
曹磊走到我跟前,照我的胸口就是狠狠一个拳头。我故意装作很痛苦的样子,立即在他面前蹲了下去。他刚想走上前来再给我一脚,却及时地被另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给拉住了,那家伙跟他们是一伙的,看他那神色不定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们又在想什么新的花样来对付我。结果,那家伙把曹磊拉到一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曹磊恨恨地看着我就很不痛快的转过身去痛打吴昊。事实上,吴昊并没有得罪过他们谁,他们给出的理由居然是,当时我和何小飞一起对付曹建的时候,吴昊也在场,并在一旁指手画脚。吴昊被那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抓在手里,就像拎着一只小鸡,或一只鸭子,完全挣扎不了。那家伙把吴昊像块破布似的抓在手里,甩在地上,吴昊的身体在我们看来就像鸡毛一样轻。
他们直到把吴昊打得鼻孔窜血才罢手。然后走到李想跟前给了他两个耳光。李想没有反抗,我们也没敢插手。他们打完了我们之后,说了几句凶狠的话,你们给我记住,以后谁再敢逞强,我决饶不了他,更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对他这么客气。看着他们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得想吐。还有刘留那个软不拉几的货色,简直就是吃里扒外。但是,他们走了之后我还没回过神来,我就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偏偏没有对付我。后来见到何小飞,何小飞才跟我说清楚原因和事实的真相,他说,他们去找你们的茬这我早就知道了,不过麻五答应过我,他不会让其他那些痞子对付你。所以其他的事情我就不去过问了,随他们怎么去处理吧。
结果出乎意料,我和林可分手了。她悲伤而绝望的看着我,我却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愧疚和不安。但是,在若干年后,我每次听到郑智化的《夜未眠》和《悔过书》的时候,都会抑制不住地泪流满面。我怎么都想不到,我几次跟她闹翻都是因为自己的同一种偏见:我不喜欢短头发的女孩子。
那是在中考刚刚结束后的一个傍晚,我去她家里找她。但是我看到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又把头发给剪掉了,让我看上去总有点陌生。我当时几乎是满脸的愕然,继而转过身去,掉头就走。她从背后追了上来,抱住了我的胳膊说,李渔,你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她说,你到底怎么了啊?说嘛。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了,我可以改啊。我神色黯然地说,你答应过我的,你不再剪头发了,你现在怎么又给剪掉了呢?你知道我不喜欢短头发的女孩子的。
林可看着我突然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她哭的样子像个孩子,充满了辛酸和委屈。但是我没有做出任何动容的表情和亲切的举动。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一片茫然。我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她抽噎着跟在我身后。我最后一次牵着她的手去了学校后面的那片麦地上。那里很少有人经过,我偶而也会带她去那里坐坐,所以坐在那里我仍会想起以前我们曾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的日子。
她擦了擦满脸的泪痕,然后很平静的看着我。我看着她沉默了半天。她说,你怎么了,李渔?我张大了嘴巴,可是话总不忍心说出口。她看我始终不肯开口说话,似乎意识到了我们之间可能真的要出问题了。于是,她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站在我面前安静的看着我,仿佛一尾躺在花盆里的鱼,看上去仍是那么温暖和安静。
我们终究是不能这么沉默的对峙的,所以挨到最后我还是说出那句残酷的话:林可,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林可说,为什么?是不是就因为我剪了头发?我说,不是,我觉得你不太尊重我的意思。你明知道的,我不喜欢短头发的女孩子,而且,你也曾答应过我的,可是结果你还是把头发剪了,我觉得很难过。看着你短发的样子,我几乎都不认识你了。我觉得很陌生,很没办法适应,就是那种感觉。
我说话开始吞吐、犹豫、断断续续和不安,甚至不断的出现重复。林可哭着说,李渔,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没有想过要剪头发的,我,我也不希望你不开心。我打断了她的话,没有让她再说下去。但是两年后我再次犯了类似的错误。在两年后,我回来找她,那时候我突然又想起了她,一种很强烈的爱和悔恨在吞噬着我。我骑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来回跑了三趟,最后一次跑了很远很远的路才在她姐姐那里找到她,我看到她的时候眼眶突然湿润了。我很想丢下自行车,飞上去热烈的拥抱她一下。可惜她姐姐都在,她看到我也有些愕然和害羞,她比以前变得要胖些了,也黑些了。我陪她一起回到了家,她母亲看到我似乎有点惊讶,但并没有说什么,很热情的跟我打了个招呼。我们就一起进了林可的房间。我一把把门关上,然后紧紧抱住了她,我说,林可,我们合好吧,我不想跟你分手,我一直都很想你。我很爱你。她看着我的时候满脸通红,好象又回到了那个纯真年代,仿佛一个孩子。但是我问了她N遍她都没有回答我,其实,她已经用她的眼神和表情回答了我。之后,她妈妈不停地喊她出去帮忙干活,她做了两分钟就进来看我一会儿,然后再出去干活,然后又进来看我,我忍不住地笑。后来,我正抱着她的时候,她的一个朋友突然在外面敲门。她去开门,我呆了一会儿之后只好恋恋不舍的回了学校。我们再在一起的时间没有超过半年,我又跟她说出了分手,那时候她总是神色黯然,问她怎么了,她说,李渔,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说,怎么会呢?为什么?她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已经辍学了。我最后也没有说服她,烦闷了一段时间之后,我给她写了封分手的信。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后来听说她去了上海,一个我从来都不曾去过的地方。
林可说,李渔,我们别这样好吗?我很爱你,我不想和你分手。我不忍心看她哭,因为我最怕女孩子在我面前哭,我觉得把女孩子惹得哭了,那是一种很残酷的事情。就像女作家唐敏说的,一个男孩子,在这世上你可以做错任何事,但就是不能做出对不起女孩子的事。于是,我自欺欺人的以一个笑话来结束我们之间的尴尬。我说,别哭了,林可,你别哭了,我讲个故事给你听。林可终于安静了一些。
我说,故事是这样的,当然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一天,小白兔跑到药店里,问老板:老板老板,你这里有胡萝卜吗?老板说:没有。小白兔就走了。
第二天,小白兔跑到药店里,问老板:老板老板,你这里有胡萝卜吗?老板说:我都跟你说过了,没有!小白兔就走了。
第三天,小白兔跑到药店里,问老板:老板老板,你这里有胡萝卜吗?老板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有!你再烦人,我就拿老虎钳子把你的牙都拔下来!小白兔害怕了,跑掉了。
第四天,小白兔跑到药店里,问老板:老板老板,你这里有老虎钳子吗?老板说:没有。小白兔问:那,你有胡萝卜吗?老板真的生气了,拿出老虎钳子来,就把小白兔的牙给通通拔掉了。
第五天,小白兔跑到药店里,问老板:老板老板,你这里有胡萝卜汁吗?
林可很认真的听完了故事之后突然破涕而笑,我似乎觉得很满足,我以为我要做的就是这样了,就是想看着她笑的样子,然后在她的笑容里离开。但是,我却没有想到,我一个故事没办法满足她的胃口,她还要我讲一个笑话给她听。我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终于又想起了一个笑话。我说,听好了,我再讲个故事给你听:
林可听完之后似乎忘了我们刚才说分手的事情。她走过来,挨在我的肩膀上,很安静的闭着眼睛说,李渔,你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为什么总是过的那么快呢?我说,不知道啊。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我把林可送回了家。那是我最后一次送她回家,我对她的最后的回忆就是那个晚上在一起的冷热交加的心情。或许,在她,也是一样。我们都在自欺欺人,都在做着同一件徒劳而悲伤的事情。但是,毕竟,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是比我想象中要开心的。尽管这样,我回到家之后整个暑假都很不开心,我们都各自走散了,像一片孤独的羊群,在天黑之后返回了羊圈。我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整个暑假我都深居简出。何小飞应该还是老样子,他和李小书的感情就是中考之后不了了之了。还有李想,或许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经常在深夜里忽然醒来,站起来出去走走,或者呆呆地在床头坐一会儿,然后继续睡觉。或者,在黑暗中发出狐狸一样凄厉的尖叫。
中学毕业之后,我们中间又少了一些人,就像一盒子的火柴,一根一根地被点燃,然后熄灭。李想考上了陕西的一个中专院校,暑假里见了他几面,那会儿他一直在家收拾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似乎随时要走的样子。李慧我一直没有叫过她,即使是在家里。至于李慧的表弟孙洋,前面我就说过,他在小学临近毕业的时候就转走了。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他。后来听说他断断续续来过李慧家几次,慢慢地总有些生疏的感觉了。他变得似乎越来越腼腆了,很少说话。现在只有李小书、宋棵、秦欲晓和我,我们仍旧呆在江河中学接着读高中。
我始终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李小书她们给莫名其妙的捉弄一番。那天正好是周末,我去教室的时候自然比平常晚了一些。同学们都在安静的看书,看上去多少有些随心所欲。我走到宋棵身边时,他连眼皮都没翻一下。那双如饥似渴的目光一直盯着报纸看。
我真没想到现在我居然还有机会和宋棵坐在同一个班级上课。如果不是这样,我想我肯定是没有机会再去拜访他的母亲,也就是我小学时的胡老师。那个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老师。宋棵比起以前,几乎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整天嘻嘻哈哈出洋相,幽默得让人忍俊不禁。同样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在别人嘴里味同嚼蜡,一旦经过他的嘴巴,不把你笑破肚皮才怪。可有趣的是,别人笑得越厉害他越是不动声色。在受了别人不轻不重的委屈时嚷着要人陪他精神损失费,谁要是愁眉苦脸他就挖苦谁月经不调。此外,这小子故意见字读半边,比如把“造诣”念成“造旨”,把“娱乐”念成“吴乐”。这使不少人深受其害,包括我在内。他整天狂叫“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
煦暖的阳光似乎很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尤其在温情脉脉的下午。我在课桌前坐下,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这时,余霞回过头来跟我打招呼,她说你在干什么呀?我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没什么,有什么事么?她微笑着说,卢老师刚来找过你,说要你在八点钟之前到他办公室去一趟。不过,看他那严肃的样子,怕不是什么好事。我对此半信半疑。卢老师向来不苟言笑,整日板着副脸,戴着副变色镜,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锋利得像把刀子,能把人削矮半截。虽说因粘了文学的边且在一些报刊上经常露面而使得他对我宠爱有加,但平时在学习上他对我的管教决不含糊。所以他每次找我的时候我都顾虑重重,在他面前更是谨小慎微。我说余霞这是不是真的,你没骗我吧?她说是真的,骗你是小狗。我注意到她好像在说“骗”的时候故意把它跟后面分开似的。余霞的同桌李小书也接着随声附和,就连宋棵也加入进来。他惟恐我不信,继续添油加醋将当时的情形描述一番,似乎煞有其事。至此,我深信不疑,心里却诚惶诚恐。
我摇摇晃晃地向外面走去,跨过教室门槛时身后传来一片哄笑。我顿觉莫名其妙,转过身来连问怎么啦,你们笑什么?回答我的是一阵哄堂大笑。这回,女生笑得花枝招展,男生则笑得肆无忌惮。我被他们搞得啼笑皆非,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怔怔地看着余霞,欲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结果我一无所获。李小书和宋棵在座位上偷偷地笑。倒是坐在第一排,现在距我最近的女孩范萍萍提醒了我今天是愚人节,无疑给了我一个脱离尴尬境遇的台阶。我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脸开始发烧,继而陪着大伙一起傻笑。
当一个陌生人走进教室时,我们都有些始料不及。那人清了清嗓子后问道,你们班有没有叫李渔的?我还没来得及应声,那人紧接着又问一遍,这不是高三文科一班吗?你们班有没有谁的笔名叫李渔的?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迟疑地站了起来。那人笑盈盈地向我走来,手里拿着份报纸。同学们全都诧异的看着我。那人欣喜地笑道,你就是李渔啊,发表在这上面的诗是你写的,挺不错啊。我搔了搔头皮,自豪地笑笑,心像是服了兴奋剂怦怦直跳。接下来那人面向大家说道,我姓杨,现在是《语文报》的特约通讯员,以后你们谁要是想在这上面发表文章,可以到语文办公室找我,我帮你们推荐发表。说完他笑笑就走了。后来去办公室时经常见他,就坐在卢老师对面。他人心眼很好,待人随和周到,现在是语文教研组组长。接下来我正准备好好再欣赏一下自己新发表的这首诗作,报纸却被余霞一把抢去。李小书忙凑上去看。
时间就这样水一样不动声色地流淌着,只是我看不见。我呆呆地看着余霞那浓密的黑发,白皙的脖颈。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薄荷的味道,掺杂些香水味,我一时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喜欢上她,要知道我向来排斥蓄一头短发的女孩,说不出来为什么。平心而论,我不喜欢余霞,我不喜欢她满脸的高傲,后来有人曾说她这人比较有心计,注定跟你合不来。后来的事实一再证明我们爱得过于突然,也过于茫然,甚至有些勉为其难一蹴而就。
应该说,现在距离高考不远了,多数人已经紧张起来,甚至连平时极为浮躁疏懒的同学也大都改邪归正。惟独我还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整天不是写写诗就是看看小说,在课堂上也是如此。我想我对诗歌的迷恋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按卢老师的话说,我大概已走火入魔,我成了诗歌的影子。我完全是在潜意识里跟着感觉走,但有的时候走着走着连感觉也找不到了。这样一来,我写出的诗数量惊人,但含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