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独立于大盘的行情:“小金子呀,那张票这两天正在按计划砸盘。再跌一两天,
我们就可以陆续进场了,你那资金筹措得怎么样了?”
汪海这几天注意了一下电视,见严伟成在股评节目中对顺达股份大肆宣空,说
它的基本面已经出现了严重问题,很可能有退市的风险。他知道,这是为了让散户
出货。他们好在低位接盘,不禁暗自窃笑。听着严伟成头头是道的分析,他也禁不
住为散户们悲哀,如果按照这类黑了心的证券分析师的意见操作股票,不赔个倾家
荡产才是怪事。
金戈说,明天以前,资金全部到位,他已经开了五个个人账户。就等着汪局的
一声指令大举杀人了。尔后问:“到底是哪张票啊?现在您可以说了吧!”
汪海摆摆手,不急,不急,明天一早儿我会通知你。他又用手点着金戈说,不
要大举杀人!五个账户,每个账户四百万资金,一天各买一百万,四天全部吃进,
吃进后什么时候抛出。等我的消息。
汪海只告诉了金戈这张票将有大动作,至于能翻五番,他没有告诉金戈,他要
始终掌握主动权,不能叫金戈把底牌全弄清楚了。
金戈说。我这资金中有一半是银行贷款,资金安全可不能出一点问题呀!张行
长和他见过面的第二天就打来电话,说贷款从手续上是不完备的,这是我第一次行
使行长职权为你特批的,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半年后你要按时还贷哟!金戈承诺,
用不了半年,连本带息不会少给银行一分钱。张行长忙说那就好那就好,你这样说
我就放心了。我知道金律师是个守信用、重承诺的人。金戈也知道汪海的消息来源
万无一失。但毕竟动用的资金量太大,还是盯了一句。
汪海有些不高兴了:“小金子,你这是对我不放心嘛!你无非是一点钱嘛!老
汉我押上的可是半世清白、一生命运,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能出手吗?”
丽丽也在一旁帮腔:“金大律师,这等于是白送钱给你,天下哪找这么便宜的
事去?”
金戈便陪出笑脸,说我不过是随便说说,谁不知道你汪局长神通广大?心中却
暗暗骂了一句丽丽,这小婊子,怎么哪儿都有你呀,看你还能神气几天!又一想,
看来汪海的事一点也没有瞒丽丽,这使他的计划更增加了几分保险系数。不由暗自
高兴。
汪海很宽宏大量地一挥手,仿佛是一位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将军:“股票的
事我完全可以搞定,你从明天开始分批进货吧!早晨我通知你股票代码!”金戈进
门之前,他刚和顺达集团的房总通了电话,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所以才这样底气
十足。
“行,汪局,那我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出门的时候。金戈和汪海开了一个
玩笑。汪海指着金戈的背影笑骂:“这个小金子呀,油嘴滑舌,净拿老汉我打哈哈!”
金戈开车路过马克西姆餐厅时把车停在路边,打了电话约刘胖子出来吃饭。刘
胖子的公司离这儿很近。不—会儿,两个人已经在一张铺了雪白桌布的长方形餐桌
前坐下了。
没有寒暄和客套,金戈开门见山,他和刘胖子的关系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用不着虚与委蛇:“我叫你办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刘胖子仍是一脸谦恭的笑容,五官几乎堆到了一起。他探着上身,屁股微微离
开椅子,右手挡在嘴边,努力伸长脖子做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金先生,昨天和
前天。那女人一口气吃进了八万多股凤凰科技呢。”
“八万多股?”金戈不由一愣,三八二十四,八万多股就是二百五十万元,她
哪来那么一笔巨款?于是问,“真的吗?”
刘胖子叉起一只虾球塞在嘴里,很专注地嚼着。待虾球下肚,才用纸巾抹了一
下嘴角冒出的唾液,表功地说:“千真万确。营业部有我一个哥们儿,我让他把那
个女人的账号调出来看了,前天,她吃进了一万六千股。昨天她又往账号里人了二
百万,分五次买了六万五千股。我按您的意思跟她说了。
这张票有可能是第二个亿安科技呢!她听了特踏实。“
金戈倒吸进一口冷气,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下意识道一声:“她玩儿大
了。”
刘胖子有些不解,问:“您的意思是?”
金戈并不看刘胖子。他打开皮包,从里面抽出两捆百元大钞,顺桌子面推过去,
说:“这是两万元,你收好。剩下的三万等事情彻底了结了我再付你。这一段时间
还烦劳你费点心,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不会亏了你!听见没有?”
“您放心!我们公司是信誉第一,服务至上。”
金戈站起身,说:“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先走一步了!”又对服务员说,
“来一份牛排和蛋卷打包!”
刘胖子忙起身,点着头说:“您走好!您走好!”
金戈出了马克西姆餐厅,看看表,还不到两点,就坐进车里打开手机:“熊三
吗?咱们还是老地方见,有一单生意要交给你去做!”
第二十三章 情敌之间
大学美术系的画室里。
画室两端各摆着一张模特台。模特台上铺着白色的衬布。画室是在教学楼的顶
层,阳光透过天窗柔和地洒落在模特的身上。学生们像往常一样,找好合适的角度
和距离,支起画架,摆上画板,开始作画。画室里很静,听得见铅笔在纸上划动发
出的沙沙声。
小雨站在模特台上,一动不动。
她的头略略低垂,左手抚在后颈。右臂微弯搭在纤细的腰际。二十分钟过去了,
细碎的汗珠沁出她光泽圆润、毫无瑕疵的皮肤,她仍一动不动。一般的模特很少能
一个姿势坚持这么长时间,小雨很敬业,只要一上了模特台,她的脑海中就全无一
丝杂念,精力非常集中。许多模特第一次画人体。总是不大自然和放松,可是小雨
第一次走上模特台时,就很喜欢这样一种氛围,觉得这里就是自己应该来的地方。
身体放松。浑身的肌肉也不紧绷,与周围的气氛相融合,很受老师和学生的欢迎。
今天本来不是她的课。一个同伴“倒霉”了,临时来顶替。
下课铃响起来,一个女同学跑过来,把罩衣给她披上。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迅速地穿起了那套经过磨砂处理的牛仔上装和牛仔短裙。穿上衣服的小雨阳光、
青春。好几个学生围拢过来,说柯老师,以后我们再上人体课你还能来吗?‘作为
一个模特,最尴尬的处境就是两个模特同时上课。结果一个面前围了许多学生,一
个周围冷冷清清。还要叫老师吆三喝六地往过叫学生。每次和其他模特同时上课。
小雨几乎都会遇到这种情况,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小雨自然会有一种满
足感,这也是小雨迟迟没有离开模特这个行当的原因之一。同时她也有些不安,因
为她知道被人冷落是一种什么滋味。所以,面对师生们殷切的目光,她只是笑了笑。
她没有看某个人,那是送给一个整体的笑,真诚、善良。又有些歉疚。
出了学校,小雨拿出手机一看,竟有十个未接电话。上课时,为了课堂秩序,
她把手机调到了会议状态。小雨不像有的模特,上着上着课,只要手机一响,就会
不管不顾地去接。她觉得,尊重是彼此的,你尊重了别人,别人也会尊重你。而尊
重是由很多细节构成的,包括上课时不接任何电话。
电话是许非同家的号码。她有些奇怪,许非同一般不会用这个号码给自己拨电
话,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可是。许非同正在画室整理画册,他不是还嘱咐自己没
急事别再打申。话吗?
疑惑问,电话又响了。小雨摁下接听键,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声音柔润而
急切,又夹杂一缕哀怨。小雨一直认为。
一个女人的美丽与高贵是由各种细节组成的:仪表、形象、肤色、步态,包括
声音。声音如果有如珍珠跌落玉盘、清泉流过山涧,那么这女人大体也会端庄高雅、
风姿绰约。
“请问,是柯小姐吗?”
“我是。您是”小雨的心一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弥漫开来。她嗔怪
自己,既是许非同家的电话号码。而许非同叉不在家,这个电话无疑是他妻子打来
的了,自己也没动动脑子就按下了接听键,现在想挂也来不及了。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见你!”
“哎,您是辛怡姐吧!”小雨马上作出了反应。她想,辛怡这么急切地要见自
己,莫不是知道了她和许非同的来往要兴问罪之师?又不像。她和许非同并没有突
破那条底线。尽管她对辛怡有歉疚之意,但也没必要自乱了阵角。再者说。
有这样一副柔润、高贵的声音的女人,会像泼妇一样和她大吵大闹吗?
“既然柯小姐猜出了我是谁,那我就不兜圈子了。”辛怡的语调有着明显的焦
虑,“我有重要的事要和柯小姐沟通,你看我们今天能不能见一见?”
“可以。”小雨说,“我刚下了课正好有空,辛怡姐,你说那里方便?”
辛怡说:“看柯小姐哪里方便?”
小雨回答:“那我们就在温馨庭院吧,就在三环路边上。,,小雨和辛怡见面
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辛怡比小雨想像的要憔悴许多。她脸色苍白,黑眼圈非常
明显,像是长时间睡眠不好。特别是她的目光,焦灼而无奈,只是举手投足间。
仍流淌出一种高贵文雅的气质,显示出受过良好的教育。小雨的样子也出乎辛
怡的想象。她本来以为。一个外地来京打工的女孩儿,甘愿做人体模特,该是有些
张扬和俗气。不想站在面前的女孩亭亭玉立、清纯文静,难怪许非同看上了她。
这是两个女人第一次短兵相接。
这之前,她们都有意无意地设想过见面时的情景。只要许非同存在,只要她们
对许非同的爱都真切地像已经灌了浆的麦穗一样伸手可触,这种见面就无法避免,
无论是刀光剑影,还是暗藏杀机,两个女人总有面对面的一天。但辛怡纵然作出千
般设想,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种氛围中相见。小雨的目光是坦然的,正是这坦
然让辛怡有些不能容忍,就像一把剑,剑锋倏忽一抖,挑破了辛怡心中的那份高贵
与自尊。
一瞬间,辛怡几乎失去理智。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是最美的时候。许非同四十多
岁,是一枚成熟的果子。可是。他不是一开始就成熟的。在他从不成熟走向成熟的
过程中,是作为妻子的我帮助了他,并为此付出了心血。而那时候,你在哪儿呢?
他成熟了,你来摘取,而把一枚苦涩的酸杏让做妻子的咀嚼。
这难道公平吗?辛怡想着,怨恨便如水到沸点之前的气泡,一个接一个从心底
冒出,她直视着小雨,两道目光因幽怨而变得犀利,像两把投出去的飞镖。
小雨本能地用两道目光迎战,然而在目光相撞的一瞬间,小雨还是垂下了眼帘。
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多多少少有一些自责。她爱许非同,尽管小雨认为爱的权利不
应该被任何有形或无形的枷锁禁锢,但面对辛怡,她依然有一种歉然。她想起了那
次在许非同家的楼下,无意间看到辛怡脱衣服的窗影时自己内心的感受。设身处地,
如果自己是辛怡,如果自己面对着一个有可能把自己的爱人夺走的女人。自己能像
辛怡这样克制吗?况且,辛怡的憔悴也令小雨为之心动,这是一个女人对另一女人
的理解,一种善良对另一种善良的包容。她可以说,许非同有爱你的权利,也有不
爱你的权利,如果不爱你了,还和你在一个屋顶下生活,那更是对你的亵渎与不尊
重!她还可以说,我们的谈话和见面本来就是多余,你不觉得爱和被爱只能用心去
感受而不能由交谈来确定吗?然而面对辛怡哀怨凄切的目光,小雨已经完全打消了
针锋相对的念头。她愿意尽自己的所能,去抚平那颗心龟裂的伤口。如果这是虚伪,
那就虚伪一回吧!
“辛怡姐,你想喝点什么?”小雨热情地招呼着。
飞镖肖然落地。对方不是用剑将它拨落,而是用藤条做成的盾牌轻轻一挡。辛
怡在小雨坦然的目光后。捕捉到了一个女人的善良。在这物欲横流,一切都以我为
轴心,以利害关系为半径的尘世,这善良几近于绝亡的恐龙。可是。辛怡还是在小
雨的长睫毛下,读到了一个女人秘不示人的心语。命运多舛,造化弄人,如果引领
她们走到一起的不是许非同。也许她们会成为以心相托的好姐妹啊!人为情所累,
情为爱所困。
因了情爱这两个字,她们的心注定是两根平行的铁轨。恐怕永远也不会有交会
的那一天了!
辛怡的目光有些空洞、游离。她望着小雨,忽然被小雨脖颈上的项链吸引住。
她觉得这串项链有些眼熟,愣怔了一下。
想起来是在丈夫的手包里看见过。她还以为这将是丈夫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没想到此刻竞戴在了小雨的脖子上。
她的心在滴血。悲哀如海潮漫过。
小雨也注意到了辛怡哀怨嫉恨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一下项链。
辛怡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张打来的电话,询问凤凰科技的情况,辛怡这才回
过神来想起找小雨的本来目的,于是。
尽量用平缓的语调回应了一句:菊花吧!坐在小雨的对面。辛怡等服务员递上
茶后,开门见山地说:“今天我约柯小姐来,主要是想问问凤凰科技的情况。我知
道,这股票是你推荐给非同的,前两天我们获利的两张股票也是你提供的消息,我
很感谢你,真的。现在我权且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算是表达我衷心的谢忱!”说
着,辛怡举起茶杯向小雨示意了一下。本欲一饮而尽,因水温还烫,喝了一口直吸
冷气。
小雨看出辛怡的情绪有些不太正常,她的心里好像燃着一团火,焦躁正通过眉
宇和举手投足间喷射出来,虽是在宜人的茶室,似也有一股炙人的热浪正扑向小雨。
果然,放下茶杯,辛怡用手向脑后撩了一下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急切地接着说
:“不过,凤凰科技这两天持续下跌,我现在紧张得很。柯小姐,你能不能把这张
票的底牌翻给我?”
凤凰科技买人后略作上冲,之后反手向下,连收了三根中阴线,辛怡只高兴了
一天,心就又悬在了半空,紧张得寝食不安。按目前的市值计算,自家的钱已经基
本赔进去了。再跌,赔的就是公款!问许非同,他只让耐心持股。辛怡实在沉不住
气了,决定亲自找小雨问明情况。小雨的电话号码是在许非同的手机上显示频率最
高的,辛怡早就烂熟于心。于是打了电话约出小雨。
小雨不炒股,这两天没有关注股市隋况。听辛怡说凤凰科技大跌,心中不免也
有些着急,就问,跌了多少?
辛怡拿出股票机,调出凤凰科技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哎呀!今天已经跌停
了!”
小雨不明白什么叫作跌停。辛怡告诉她,就是国家规定的一天股票下跌不能超
过的极限位。此刻,辛怡已如被暴雨淋湿的泥塑,站都站不起来了。她脸色苍白,
额头全是冷汗。
按现在的市值,她已将公款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