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领命去了。
梵替神清气爽走在通往皇后寝宫的回廊里,刚刚去传话的小宫女吭哧吭哧跑回来:“陛下陛下,皇后宫里没人,据说他老人家昨天晚上就收拾包裹去昆仑山访道友去了,没十天半月回不来~”
啊?居然招呼都不给打一声就走了!这又是执的哪门子气啊?魔王先是呆滞了片刻,然后愤愤不平地想。明明昨天是双号,所以一大早就约皇后去北极打猎来着,不过后来皇后自己说人多热闹于是把贵妃也叫上了,三个人都玩的很开心。皇后抓回来一对海狮,贵妃抓回来一只小海豹,他自己抓到一头鲸鱼,现在都好好地养在皇宫后苑里~回来大家还一起吃了晚饭,看起来和乐融融,晚上因为大家都比较累所以就回自己寝殿睡了,谁知道皇后居然一声不吭就自个度假去了,真不够义气!
魔王陛下沮丧地蹲在廊子里。既然这样,那就去找贵妃玩吧。难得贵妃昨天比较高兴,今天再带他去抓几只灵倪,应该能讨他欢心吧。
于是跑到丽景宫。“清羽,清羽,在吗?”
空旷的宫里传来回声:“吗~啊~啊~啊~啊~~~~~”
居然也是一个人也没有。旁边一个扫地的大妈抬起头哀怨地说:“圣上,别叫了,贵妃娘娘昨天带着下人和皇后一起组团去昆仑山旅游去了,就把走不动路的老妈子我留在这里,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啊啊啊?居然去旅游也不叫上为夫我,这算个什么事儿啊!!梵替在心中哀嚎。
原本还觉得蛮热闹,蛮充实的生活,骤然变得空空荡荡的。
梵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只好去找青妃,棠美人和元侍郎四人去打马吊了~他们经常三缺一,看到朕出现一定会很高兴。
(青龙,元昭和那个叫棠什么的?举着牌子飘过,上书“我们是被拉来充人数的~~~”)
兴冲冲地跑到长宁苑,发现又是——大门紧闭。
端着簿册的大内总管林晾福站在垂头丧气的魔王陛下身后,凉凉地说:“不用敲了,西海龙王大寿~三番五次遣人来请青妃去增点光,总算请动了~昨天西海已经来人把青妃接过去了,元侍郎说好想吃海鲜就跟着去了,还跟我请过假~至于棠美人,当然也不在这里了。”
啊啊啊啊?
一个二个都自己跑路了,朕孤零零地要找谁玩啊。
不过,某人应该没有跟这些人去玩玩闹闹吧。魔王陛下脚刚一抬,又听见大内总管那很煞风景的声音:“陛下是要去找玉衡娘娘吗?”
魔王陛下挺胸抬头:“是,又怎么了?最近朕已经不会被赶出来了。”说罢亮出一只碧玉箫,得意洋洋道:“朕和玉妃最近就好像这琴箫和鸣,可是和谐得很~~~”
大内总管“咳咳”地清了清嗓子,明显是不怎么怀好意地道:“那可不巧,天庭的贪狼星君来访玉贤妃,现今他们二人应该在魔境内各处游玩,陛下要是有意,可以多使几路人马去碰,兴许一不小心还能碰到。”
……………………
感觉自己仿佛完全被抛弃的魔王陛下终于抓狂了。
嗷嗷嗷呜!~~~
“你不要告诉我这宫里所有人都跑了!宰辅,宰辅总该在吧?他又没老家,又没有故友,他总不会也跑了吧???”
总管又咳了一声,道:“嗯,大公阁下在仁寿宫办公,哪儿都没去。”
宰辅也住在后宫内苑,不过因为丞相级别本身就与淑妃相当,所以没有加特别的封号。
呼~总算还有一个人没扔下为夫逃跑。魔王陛下笑了。
仁寿宫离中宫非常遥远,在宫城的东南角,左腋门进门的地方,因为宰辅经常需要在此地会见机要大臣以及召开会议,所以设置远离后宫群殿。
梵替整一整衣装,大步地迈向仁寿宫。
“今天皇上要召幸?”大公阁下从书案中抬起头来,握着手中的朱笔,哑然笑了笑。
“俄……也没有,今天反正没有什么事情做,所以一大早就特地来找你玩嘛。”魔王陛下只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扭捏地抛出谎言。
“皇上。一天到晚没有什么事情做的人是你,可不要随便把别人也扯进去。”大公阁下看了一眼魔王陛下,又抬起食指飞速地翻动着虚空中被填得密密麻麻的的日程表,“看,陛下召幸的时间安排在双月的十五号,臣下安排空出来的时间也只有那天,其他的么,因为日程上没有空格,恕不能奉陪了。”
魔王陛下彻底地垂头丧气了。
“皇上还有别的事没有?臣马上还有一个紧急机要会议要开,如果没别的事,请皇上先出去,让臣下有时间大略看一眼提纲。”
“那个……机要会议吗?朕也想参加……”
宰辅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同时他也深刻地感觉到自己的皇帝陛下一定是无聊到了某个程度导致神经失常,以至于居然不是逃避而是主动要求参加这种他注定会被诸多不懂得体恤陛下的~俄,个性的大臣们像轮奸一样将他轮流念叨到死的悲惨的会议。宰辅默默地点了点头,同时仍然带着些疑惑地吩咐身边的下人:“明川,先给皇上倒一壶冰针银。”又压低声音道:“看是不是最近太热,皇上被热坏了脑子。”
不过,就算稍微热了一点,现在也还是早晨啊。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对普通人来说特别但对每天放假的某些人来说却很普通的的闰月休日,魔族历史上拥有最豪华后宫的皇帝陛下,又开始了他普通而又特别的一天。
三十一
二二得四,四二得八,八二一十六……偶尔还有两雷齐发,连着轰下来,不过这些就跟蚊子跟苍蝇的差别似的,对我都不算什么。
十数发之后,天雷轰下的频密明显低了,我稍稍喘口气,陆清羽便趁空隙一掌把我推开,他似乎是积攒了些力气,一边还有心思怒气冲冲地向我撂话:“滚开!”一副小爷的天劫小爷定要自己来接的架势。
乖乖,你也不会算算,你那个土炮级别的天雷已经被本大爷翻了无数番,现在一发至少是最初的……哎,我也不会算啦,但估摸起来数千倍总有吧?你还未脱得了肉体凡胎,一个撞上去,头发丝丝可还剩得下一根?
陆霞的声音远远飘来:“我修了这几百年仙,看过成仙渡劫之人无数,像此次这么大排场的,还真是前所未有。秦又,你想想吧,还剩几十发天雷,若要威力不再翻番,只有清羽舍弃肉身回炉重炼一途。若你还想继续插手……那你估摸着看罢,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躲个数十里避劫。”
天雷歇了一会,又昂扬地继续击来。开玩笑!让陆清羽打回重炼?想当年提起我魔王梵替的名字,不要说人间的幼儿,就连天庭的小仙们都要抖三抖,现在连个小小的修仙人都救不下的话,魔王的面子要摆在哪里?
我一边冲陆霞喊道:“你先避远一点,他有我罩着就行。”一边远距离将那个天雷扼杀在半路之中,不给陆清羽留下任何有希望接近它以及接下来所有雷的想象空间。不晓得陆清羽在被天雷打得七荤八素的同时还有没有一些郁闷,总而言之能够一改以往凡是打架就往他背后躲的窝囊形象让我觉得十分扬眉吐气,想要耍帅的成分也就多了一点。
天雷啊,你来的更猛烈一些吧!这样才能展示我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英勇雄姿啊~天雷像是听了我的话,每次憋得时间更久,再打下来的一发也愈来愈大,让我不得不费更多的力,将它们击散在更远的半空中,若非如此,光是闪下来的火花就能烧突一个山头,我身边有两个宅心仁厚的修道人士,他们定不乐见如此。
不知是第几发了?我接下一个无比巨大的天雷,擦了擦额角的汗。似乎七十多了,用不了再坚持多长时间了,我回头望向陆清羽,充满鼓励地一笑。他却脸色发白,紧咬着下唇瞪着我。难道我脸上和他一样抹满了烟灰于是很好笑?
又一道奇粗无比的闪电扯破天空,我屏息静气,气沉丹田,冷静地应付这发比我之前接的所有雷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强的雷。说真的,我觉得这天雷翻番的破规定太不人道了,每一发都是前一发的一番,也就是说,每一个天雷的大小都超过前面所有雷击的总和。我仔细一想才惊觉,如果连着接上数十发的话,就实在是太,太变态了!幸好一开始被陆霞拽住,没机会出手,不然现在只怕是英明神武如本魔君,也有被击成灰烬危险。
那枚雄壮的天雷在半空与我雄厚的内力相撞,四分五裂,但被它的余威波及的空间,连空气都似乎发生了震荡,我惊奇地看到天雷坠下的山谷处,一柱乌黑的云缓缓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蘑菇状。这发天雷实在太过强悍,居然害得我气血有些翻涌。突然想到,如果当初攻打天庭的时候,天庭将这种天雷搬出来迎战,或许结果还未可知。
即将迎来的一发,必定比刚刚的这一枚更恐怖无数倍,我今日状态又不是十分好,再这样来个两下……两下也许还勉强可以,不过如果来上三下的话……
我遥遥望一眼陆霞,提高声量喊道:“你再躲远一点,接下来的更厉害了。”
陆霞笼着袖子看看天,声音淡定而悠远地传到我耳边:“加油,只剩下一发了,此雷一出,必定是震古烁今,惊天动地,鄙人今日能欣赏到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景,哪怕沾上点烟灰也是值得的。”
我出了一口气。不用赌上我的老命,最后一发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我望天,望天,再望天,哪怕脖子稍微有些酸,也不想错过这史上最强大天雷的预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等了这么久一点动静也没有?突然,天边一角亮起一团金灿灿的火花,我凝神望去,一发虚弱得像是喝醉了酒的胖子的天雷正蹒跚地飘悠下来。哑炮!
我激动地戳戳陆清羽的胳膊,指给他看:“看,最后一发!留给你的!”然后迅速跳到一边,给他留出空地。
陆清羽脸色发青地瞪着我,张开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赶紧扶住他的身子,哑炮飘过来,碰到他身周的空气,被护身结界弹了出去,不甘地在空中湮灭了。
陆清羽也不知是受伤太重还是太生我的气,两眼一闭就撒手厥了过去。我叹一口气,捡起他落在地上的剑,弹掉灰收起,又把他扛在肩上。
陆霞挺淡定地站在远处,我走近他才发现,相比我和陆清羽二人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仍然很好地保持着神仙飘逸无尘俊美脱俗的外表。他抱着拂尘,似乎还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不错不错,你运气十分不错,本来我都做好准备跑路,看你们两个齐齐回炉重造了,没想到临到最后一发火力没了。能将整个天庭的火力用完,清羽这天劫遭的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现在天上估计正乱成一锅粥,东边又有魔族入侵,于是你私自帮人挡天劫的帐一时半会应该也没人能给你算,现在该怎样,你自己看着办吧。诶——对了,清羽被天雷震到,胸腹和内脏都应该受了重伤,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姿势把他扛在肩上。”
我“哦”了一声,把陆清羽换了个姿势拦腰抱在怀里,只是这样我两手都被占了,不方便些。转眼看见,陆霞已经踏上一朵云,转身就要走,我赶紧叫住他问:“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他斜斜看了我一眼。“当然是回去插科打诨,就说师弟被魔族掳走了,向师尊编个理由回报。你总不至于要跟着去吧?”
我大惊。“那那那陆清羽要怎么办?”他还昏着,不省人事。
陆霞眼角往躺在我怀中奄奄一息的陆清羽那扫了一扫,拂尘尾微微晃了晃。“问我做什么?你自己惹出的事,难道不该你自己负责任?”
我,我,我欲哭无泪。难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变成错了?我如何负责啊,陆清羽这小子醒来第一件事肯定是无视我的辛苦和帮忙,反而喊打喊杀的,他那德性,唉,我看穿了,就跟我当年的廉贞星君没什么两样,我对这种人最犯憷。陆霞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腾出一只手,死死抓出他的袍角:“你不能走,你要走了,我怎么知道该把他怎么办?”
三十二
我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陆霞的袍角:“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陆霞用力扯了扯袖子,可惜分毫扯不动。他恼了:“那你说我堂堂一个仙和一个魔族混在一起,我该怎么办?”
我怔怔放开他的衣袍,他一把抽回去,还拿拂尘掸了两掸。
原来是这样,原来就连陆霞也嫌弃我了。我曾以为陆霞是天上地下唯一理解我之人,我也曾以为几百年之后我总算又有了一名可以倾心交托之对象,却原来这一切又只是个泡影。一切都仿似的重以往现,不管我披着人壳子时和我怎样好,一旦现出魔族的身份就会被讨嫌,难道我这副样子真有那么讨人厌么?
我想起那时在沧海葛兰面前他说的那几句话,若不是那几句话我不会下定决心跟葛兰回魔界,亦不会放开封印。那时他口口声声说要和我“一同”尽力,却原来也是哄我的么。
那时我还以为已经找到了,其实并没有。到头来,当时能豁出命去护着凡人秦又的陆清羽只骂我是妖魔孽障,就连他也翻脸不认人,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有一句话,我怎么也想问清楚。我问陆霞:“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和以前差很多?是不是很惹人嫌?”
陆霞身子僵在半空。“嗳……差很多是自然的,惹人嫌是自然的,变化太大看不习惯……也是当然的。”
果然如此。就连他也只是个以貌取人,以出身取人的家伙。我转过身提脚离开,背对着他的时候说:“当初你变了; ; 个模样,说要当我师父的时候我也没嫌弃你,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葛兰要杀我的时候我就不会拼命挣开封印出来,那时就算是死了也比现在这样好。”
我什么也再不想管,真想把陆清羽放在那里等人来救算了,可是好歹还是不能够。我抱着陆清羽,走了几步,感到陆霞追上来。他的拂尘尾扫上我的肩膀:“罢了罢了,你闹别扭清羽怎么办?我带你去找个地方安置他罢。”
我很想说,我并没闹别扭,更不会拿他的师弟怎么样来泄愤。可是陆霞突然又亲热万分地靠过来,揽着我的胳膊把我拽上云朵,我只得随着他浮上天空。
他一边说:“天庭一半的兵力估计都在东海对抗魔族,还有一小半在搜寻秦又的魂魄——自然,他们不晓得你已经破除封印,是搜不到的。而且你运气也够好,碰上清羽的天劫,还不知死活地出手拦截了。天雷翻番的速度可不是说来玩的,我本以为你们两个都要就此完蛋,没想到你果真跟传说里的一样,强得简直不是……简直令人匪夷所思,竟然整个天庭的火力都为此一劫耗尽了,此刻大约太上老君和玉帝正急得乱转。趁这个机会若能混过去,到时候省得有人来找清羽的麻烦是最好,不过怎样说服这小子和我们串供,也挺麻烦。”
不知为何,我突然变得不是很想搭理他,只是闷声被他引着,也懒得管会去哪里。我只是觉得突然跟他生分了许多。既然连他都讨厌这样子的我,我当初又为什么要为了他变成这样?做了这几世人,其实我早已看穿,生死不过那么回事儿。如果活在世上总是连一个知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