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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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烟灰-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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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手新手,刚上路,由我带着,”我赶紧解释道:“不过他文章写得不错,你以后看报纸可以多留意一下。”

    “是吗?”薇薇怀疑地打量着猪头,看得猪头的脸变成了酱色,我抬手看看表,装作不经意地说:“呀!到饭点了,今天我们能遇见你也算是缘分,要不一起吃个饭吧。”薇薇似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我们不过是在挂羊头卖狗肉,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走,吃饭!”她豪爽地打了个响指,大义凛然地朝“芬芳苑”走去。

    芬芳苑是学校新开的一家餐厅,里面除了有上档次的饭菜饮料之外,竟然还有情侣卡座,这充分体现了学校人性化管理的理念逐步深入,可是由于学校僧多粥少的特殊环境,以至于大部分卡座里坐的是二五八万的大老爷们。

    因为是周末,学校规定可以喝点啤酒,所以来这里打牙祭过酒瘾的学员特别多。我们三人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菜之后我和猪头各要了一瓶青岛,然后问薇薇喝点啥,“果汁怎么样?”薇薇不屑地白了一眼撅着嘴说:“我也要喝青岛。”我笑着问:“醉了怎么办?我可不背你回去啊。”“还不知道谁背谁回去呢,”薇薇负气般冲服务员喊道,“再加两瓶!”

    酒满杯后,我还没想好祝酒辞,薇薇就站起来颇有气势地举杯:“今天咱们能相遇,就是缘分,来!为缘分干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她一杯酒已经下了肚,并且潇洒地亮起了杯底,“都干了啊,一滴罚三杯!”接下来的局势,出乎意料地由她主导,我们反倒成了她的配角。薇薇问猪头:“划拳会不会?”猪头兴奋地说会,然后厅里就传来他们一阵盖过一阵的吆喝声。一会儿工夫,桌上已经摆满了酒瓶子,猪头渐渐扛不住了,摆着手求饶:“不来了不来了,哥们歇会儿。”说完就趴在一堆鱼刺鸡骨头上呼呼大睡。薇薇意犹未尽地拍着他的头说:“起来啊,别耍赖啊,你还欠两杯呢。”

    “纠察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暗自叫苦,正准备抓起酒瓶子往外扔,戴着白头盔白手套的纠察就凶神恶煞地站在我们面前。在部队,几乎所有人最怕又最恨的人就是纠察。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同时在下面猛踢猪头,这小子无力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还没吹起床号呢。”薇薇听了在一边咯咯笑着,我想这次是死无全尸了。

    “1、2、37,不错啊,三个人七瓶酒,知道周末只能喝一瓶酒的规定吗?”“知道知道!我们错了,是我和他喝的,不关着女同学的事。”我低声下气地承认错误,活像被黄世仁逼债上门的杨白劳。

    “切!逞什么英雄啊,这都是我和那小子划拳喝的,你还不到一杯呢。”这丫头脑子缺根筋似的,压根就不领情。

    “哟,女孩子喝酒还划拳?挺新鲜的啊,呵呵”,为首的纠察涎皮道,这帮孙子执勤还不忘调戏女孩子,以前就听说过他们趁执勤之便拦住漂亮女生要电话号码的劣迹。

    “怎么啦?规定了女孩子不能喝酒划拳吗?”薇薇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让一向趾高气扬的纠察大为观火。

    “名字?”纠察立刻收起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王薇,怎么?还要手机号?”对面的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走吧!纠察连。”“纠察连”号称学校的东厂,进了那道门就凶多吉少了。我赔着笑脸道:“同志,我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少废话!扶他过去!”显然薇薇刚才把他们惹毛了。

    我和薇薇架着烂醉如泥的猪头被俩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纠察撵着往纠察连走去。引来旁人纷纷侧目。我想泡妞泡出这效果也算是旷古绝今了。薇薇走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这死猪真沉,我都累死了。”我嘲讽道:“你还说,把人灌成这样还嚣张。”那边一听不对就急了,卸下肩上正在打呼的猪头嚷道:“冯牧云你啥意思啊?我从图书馆出来招谁惹谁了?要不是被你忽悠吃饭,我至于这么窝囊吗?”

    “吵什么吵?!到了再说。”后面的纠察催促道。

    到了传说中的“东厂”,还没进门猪头“哇”的一下全吐了,这小子流量超大,汤汤水水从他嘴里飞流直下,直接喷在门口纠察连长笔挺的裤子和铮亮的三节头皮鞋上。他这一吐半天才缓过神来,完了抬起头来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是搁哪儿啊?咋这么多戴安全帽的民工?”连长脸色铁青,招呼俩小纠察:“把这打扫了,叫他们领导来领人。”我一个劲解释这完全不关女孩的事,我们是临时没桌子才凑上去跟她坐一起的,这女孩压根就没喝酒。事实上,看薇薇伶牙俐齿面不改色的样子,他们头也不相信她至少喝了三瓶。“走吧走吧,女孩子以后注意点。”薇薇刚要辩解什么,被我瞪了一眼噘着嘴气呼呼的冲出门去。

    队长把我们领回去之后,猪头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但队长说为了给我们醒酒,坚持让我们在月亮底下站了两小时军姿。他还算仗义,我们站了多久他就指着我们的鼻子骂了多久。由于内容太多且无重复,所以大多我都忘了。不过有一句话记得真切并在以后喝酒中一直受用:“你们这两个猪脑子,咋就不知道喝完一瓶扔了瓶子再拿呢”事情并没有了结,第二天P大各系教学楼的电子屏幕上打出了“关于朱波等同志违纪情况及处理方案的通报”。上面给猪头扣上了诸如“醉酒闹事”、“辱骂纠察”、“与女同志交往不当”等帽子。并给予“严重警告”处分(顺便给了我一个通报批评)。

    猪头看后,一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的表情。“节哀顺便吧哥们,谁叫你小子吐到纠察连长的脚上呢,”我调侃道,“早知道你这么菜就不给你啤酒喝了,连个女的都搞不定,真丢份儿。”“嘿,不是国军太差,是共匪太狡猾。那丫头,估计你都搞不定,”猪头咂吧着嘴回味无穷地说,“那女生太对我味口了。”这厮压根就没有搭理那个处分。

    我正要骂她没出息突然电话响了。

    “我是薇薇。”

    “噢,薇薇啊,久仰久仰。”我打着哈哈,猪头赶紧凑了过来把头紧紧贴着听筒。

    “嘿嘿,祝贺你呀,榜上有名了。我们队好多女孩兜想认识你们两位忠肝义胆大闹纠察连的侠士呢。”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拜您所赐啊。小的现在正磨刀霍霍随时准备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呢。”

    “哈哈,好吧,今天晚上我请客算是给你们赔礼道歉。”猪头听了两眼冒绿光。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呀,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最好再带个女孩过来。”说完我冲猪头居心叵测的笑了笑挂了电话。

    这丫头果然带了一个女孩赴饭局,意料之中,那女孩姿色平庸,恰到好处的起到了衬托薇薇的作用。“怎么样?美女吧?”薇薇幸灾乐祸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小样,我偏不让你得逞。”我恭维道:“美女美女!这样吧小朱你就承让一下,我和美女坐,你和薇薇坐。”猪头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倒是旁边的“美女”嗲声嗲气发话了:“别这样嘛,搞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啦。”听得我倒吸凉气。薇薇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怎么啦?有你这样请人吃饭的么?”我说。“点菜!”薇薇明显生气了,冲服务员喊道:“什么菜贵上什么菜,快点。”猪头坐在旁边陪着笑脸说:“这…——不大好吧?”“关你屁事,又不叫你掏钱!”桌上顿时弥漫着一股火药味。我赶紧说:“就是就是,你还不是她什么人就管起人家的私生活来了。人家见我们挨的挨处分,受的受批评,还站了2小时军姿写了3000字检查,想安慰我们一下还不行啊?给她一次机会嘛。”

    “滚吧你!”薇薇狠狠剜了我一眼,终于笑了起来。

    吃过饭后我决定给猪头创造点机会,于是拍拍旁边“美女”的肩膀说:“美女,今天能和你共进晚惨实在是太荣幸了。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送你回去吧。”这位同学显然是涉世未深,以她的姿色,有没有谈过恋爱还是一个疑问。只见她红着脸一副羞答答的样子。薇薇白了我一眼,冲“美女”喊道:“你要小心点,这家伙是只狼。”我笑了笑就带着“美女”出去了。

    出了门后,“美女”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时不时瞟我一下,看得我浑身起疙瘩。走了几步我装作接了个电话然后冲她说道:“不好意思队里临时有事,我先走了,后会有期。”然后就一路狂奔回宿舍。十分钟后猪头也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说我们走后薇薇就起身要走,连送都不让送。“冯子”,猪头说:“我看那个丫头盯上你了。”我说:“不至于吧,你主动一点啊。”猪头凑过来说:“哥们我会努力的,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呀。我看今天你和那女的聊得挺开,要不”我警惕的看着他:“你要我出卖色相?!”

    “你就装一下呗,在我们面前你装的亲热点,”猪头看我大义凛然的样子加了一句:“以后你的衣服我来洗!”

    “成交!”

    以后又吃过几次饭,我“忍辱负重”跟“美女”坐在一起,对着薇薇刀子般的眼神向“美女”大献殷情,并且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拉“美女”出来给他们创造条件,然后经常在路上“突然”接到紧急电话再说声“抱歉”溜之大吉。让我郁闷的是,“美女”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暧昧,她甚至为我做了当下十分流行的“十字绣”,这令我良心深感不安。我一遍又一遍地催猪头快点甚至从网上给他下载《恋爱秘籍》、《泡妞宝典》来启发这厮,以便我尽快结束这玩火的游戏。

    “我知道你在演戏。你自以为帮了一个兄弟,却伤害了两个女孩。相比你这个虚伪自私的家伙,小朱比你好多了。”

    我拿着手机怔怔地站在那里,猪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收我刚脱下来的球服。“放下!”我一把抢过衣服,“以后你不用洗了。”

    让我欣慰的是薇薇和猪头终于走到了一起,而“美女”也顺理成章地做了我的“妹妹”。事后,猪头在宿舍大肆吹嘘我拿“记者证”和女孩子搭讪的故事。小B不信,非要我再演示一遍,班里兄弟也纷纷要求“观摩”。“我随便指个女孩,你要能和她搭上10句话,我就请你吃饭。”“好吧,既然大家盛情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给大家上一堂恋爱知识入门课,帮助大家尽早解决个人问题。”我拍着胸脯欣然允诺。

    “就那个,个子高高的那个,”小B指着图书馆出来的一个女孩说道:“就10句话,够了就请你吃饭〃我朝那边看了看,这一看我的目光就如一根伸长的绳子在她身上打了个死结,再也解不开了。女孩的头发是部队规定的不过肩的那种,可前额的刘海被俏皮地剪成坡状:一边像帘子一样若隐若现地盖住黑葡萄一样的眼眸,一边却漏出了细细的自然的眉毛;军装也是千篇一律的军装,不过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熨贴,我敢肯定这是让裁缝改过,束过腰的;还有走路的姿势,虽然也是带有部队特色的齐步,但一步一顿中展现出来的不是古板和刚劲,而是渗透着一种气质——恬静而不乏生动,严肃而不失活泼。

    我深呼吸一口,迎面朝她走去,装作很老成的在她面前停住、微笑,招呼道:“同学,你好!”我掏出记者证故伎重演,“我是学校《晨钟报》的记者,有几个问题想采访你一下。”

    “《晨钟报》?”女孩一脸兴奋的表情。“我很喜欢这份报纸嗳,每期都看”。我暗自惊喜:看来有戏。于是按照预定方案问了她几个问题。女孩不但积极配合,还说想给报社投稿。我一听也是个文学青年就和她侃了起来,俨然一对相见恨晚的知音。下一步就是问姓名和电话了。“冯子”,小B在不远处高声喊道:“10句话够了,我请你吃饭吧。”跟在后面的6个人哄地笑了起来。我面带微笑的脸被冰冻一般僵在那里,怎么收场都不知道了。女孩一看立刻明白了几分,气得涨红的脸上憋出两字:“流氓”,然后一扭头走了。我惆怅地看着这个让我心动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突然涌上一阵“罪恶感”和失落感。

    外婆说过日子就像一袋面,你可以把它蒸馒头也可以擀成面条,还可以把它烙成大饼,这是一个很土气却很准确的比喻,意思就是说日子摆在你面前,怎么过却是你的事。猪头洗了一个月衣服后终于苦尽甘来,和薇薇过起了让人流口水的幸福生活;四眼也持之以恒地把每个月的津贴如数换成电话卡每天两三小时用吴侬软语和他的“小芳”煲着甜腻腻的电话粥;沙皮和耗子扎在网游上一心练级,把大好青春都无私奉献给“传奇”;小B热衷于看美女和彩票,成天意着他的美好未来;邱爷和老马则属于“扎根军营,矢志报国”的那种,堪称标准的军人;不过邱爷崇拜的是拿破仑而老马的偶像却是雷锋叔叔。我也昧着良心写一些垃圾文字去换诸于请假,翘课逃训之类的小自由。不但日子过的小康,还一不小心成了学校的“笔杆子”。为了培养更多的“新闻报道人才”我很装逼地坐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从自己的写作经历到新闻的几大要素再到报纸的版面需求,讲得声情并茂,鞭辟入理,极大地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

    “下面,同学们还有什么疑问可以写个纸条交上来,我和大家探讨探讨。”很快,这帮文学青年就交上来了一沓纸条,我读着纸条煞有介事地一一解说。答到一半时突然一行娟秀的笔迹呈现在我面前:“请问:捏着记者证以采访之名找女生搭讪的事有几次了?”我惊愕地抬起头,发现讲堂右边的角落里有人正张着嘴乐不开交的笑着。我的脸刷地红了下来。但很快恢复镇定,决定反戈一击:“刚才右边角落里的那位女同学问我采访过几次向她这样的美女,我的答案是:一次但没有成功。”话刚落音,讲堂里“哄”地一下子笑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把她脸看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我看着她生气地起身离去,出门时还白了我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连话也说不连贯了于是匆匆结束了这堂讲座。等我出门的时候,女孩子已经不知所踪,一种莫名的失落爬上了我的心头。

第1卷 第六根   朝拜延安

    四月底,P大组织全体大一学员赴延安考察参观。去之前我们只是以为窝在学校太郁闷了,出去玩玩,透透气是件美事,等到了那里,我才真正感受到这一趟“旅游”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震撼。

    我曾以为那里既然是他老人家带领革命先烈们跋涉了二万五千里最终落脚的地方,必定是个物产丰饶的风水宝地。当我真正踏上那寸草不生支离破碎的黄土高坡,看到那穿着光板羊皮袄,扎着白羊肚毛巾的老羊倌,听到那破锣嗓子吼出的信天游,尝到那甜甜的酸枣和结实的小米馒头,心里竟然升腾起一种久违的感动。在这片浑浊的天地里,名和利都好似不再分明,每个人都优哉游哉的活着,所谓的幸福不过是酸汤饺子和砖垒窑洞。他们那慵懒的眼神,闲散的步伐,怡然自得的笑容让我们这群“城里来的学生娃”羡慕和惭愧。

    四月底的延安依然是灰不溜秋,好像外面的春意盎然、繁华富足与它全然无关一般。宝塔山、延河、枣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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