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仙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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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仙外史-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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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谅必克敌,所以中止。今有一策,候尊旨裁夺。”吕军师道:“且不必说出。各写一摺,看是何如?”遂各背写了,
互相递看,两军师鼓掌大笑道:“英雄之见,大略相同。即今言别罢了!”咸宁仍故返青州,却悄然于夜间潜向济南,
自去行事。吕军师随传董彦杲、宾鸿,授以密计。然后下令曰:“各营军士,于三月朔起,操演一月,听候起兵。”一
面发表奏请出师日期。到第五日亲下教场阅视。
    巳牌时分,忽探马飞报,济南大兵前来攻打青州,接连两次。军师大喜道:“正好来送死!”即传命就此起兵。弓
强马壮,人人擦掌磨拳,向大路进发。行够两日,并不见济南军马。又有探卒飞报,燕兵三万,已在济南城外七十里,
下着三个大寨。
    看书者,要知道此信方是真的。大凡用兵者,两边俱有间谍及缉探之人,若明示三月初五日发兵,则济南探知,城
门戒严,就要盘诘奸细。高咸宁已往济南,若有差池,将何是了?所以军师先令操演一月,故示缓局,无非待咸宁入济
南城也。然又恐忽而发兵,则号令不信,将佐或有后言。所以先授计于董、宾二将,密遣心腹健卒,佯报燕军来袭,即
于教场发兵。一以释军心之疑,一以鼓赴敌之忾。兵不厌诈,不特诈敌人,并以诈自己将士,此因时制胜之道。且看下
回。

第三十三回 景公子义求火力士  聂隐娘智救铁监军

    前回书说吕军师的人马已到济南,此处要接着如何相杀了,而竟不
然。譬之乎山,虽断而亦连;譬之乎水,已分而复合。山川之根本既大,其衍而为别派,发而为别干者,盘旋回顾,总
是龙脉所注,结成灵穴,乃自然之势,亦自然之理也。
    当日佥都御史景公讳清者,与教授刘固为素交。公有少子名星,抚于刘固之家;固有次子名超,亦继与景公之夫人
为子,即聂隐娘救归卸石寨者。景公被难,夷及九族,固之兄与母,以在京邸,并遭杀戮。唯原籍临清,尚有一孙与妻
氏及景星,幸皆得免于祸。然恐官司捉拿,日夜忧惧。景星展转筹思,定了主意,跪请于教谕之夫人曰:“儿向承太夫
人视之为子,今者父罹毒刑,继父亦遭显戮,此仇此恨,骨化形消,终难泯灭!
    儿今已一十八岁,略通文武,即于明日拜辞母亲,前去为父母报仇,为九族泄恨。太夫人膝下有孙,可无虑也。
“刘夫人痛哭道:”燕王势力能夺天下,儿茕茕一身,怎样报得仇来?我意待汝终丧之后,结得一门好姻眷,以延景姓
宗祧。若虑有风波,改名易姓,潜迹乡村,料无他事。报仇一语,岂不是汝孝思,但恐枉送了性命!“景星泣道:”具
见母亲深爱之意。但儿在于此,保毋有逢迎燕贼、暗暗首告者。况我父亲一生清介,忌嫉者多,谁肯说公道良心的话?
若到缇骑一至,儿即为杌上之肉矣!且伯父止有幼孙,倘若因我干连,岂不两家同时尽绝?
    圣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愿母亲勿复留我!”刘夫人见景星说的话甚是有理,只得允其前去,唯再三叮
咛避难为主。
    次日景星恐伤刘夫人之心,竟不再辞。收拾行囊,黎明就出了城,望南进发。
    到得金陵,寓于西门黄姓之家。身边藏了利刃,每日东走西闯,打听燕王并无出宫之期。住有月余,心中焦燥,对
着旅店孤灯,常常流涕。店主人觉着景星有些古怪,假意来问长问短,扣其籍贯、姓名。景星会意,便答道:“姓京,
名日生。
    因探亲不遇,甚是愁烦。“店主道:”令亲是何姓名?在此做什么的?“景星却不曾打点得,信口应道:”是做过
教谕姓刘的。“
    店主人道:“刘令亲可与景都御史相知么?”景星便转问道:“我在路上,闻得人说景都御史剥了皮。我想人的皮,
岂是剥得下的?老丈是京中人,必知详悉,求与我略说一二。”店主人道:“在下也不是此间人。客官若问起这事情,
是人人伤感的!”就把景都御史与刘教谕被害之事,略说一遍。景星不觉失声痛哭,店主人亦堕下泪来。景星道:“刘
教谕是舍亲,原有关切,所以悲哀。老丈何故也掉泪?”店主道:“咳!客官既是刘教谕的亲戚,我不妨直说。在下姓
王,名彩。有个堂兄名彬,与景公原是同衙门御史,也与刘教谕相好家兄巡按扬州,为守将王礼等所害。后来燕王登极,
又拿寒族问罪。在下正在江湖作客,就改姓了黄。不敢回家,倒在此开个歇店。这一番变革,也不知绝灭了多少忠臣义
土!想起寒族雕零,又遇着客官也是同病,不禁酸楚起来。”景星又问:“我闻得忠臣义士皆是燕王所杀,怎么令兄却
为守将所害?”店主人道:“家兄因燕兵南下,倡义坚守扬州,募得一火力土,如周仓一般的为心腹。那守将不轨,已
被家兄拿在禁中。其党羽假传力士母病,把他唤去,就反将起来。家兄一门尽遭屠戮。守将遂献城与燕王了。”景星太
息道:“原来老丈都是忠臣一脉!但此力士后来何不与令兄报仇?”店主人道:“他一个人做得甚事?”这句话打动了
景星的意,便拱手道:“舍亲既遭荼毒,明日即当告辞。今夜深了,老丈安息罢。”
    次日,景星打叠了包裹,算还饭钱,径往扬州。思想着幼时一个蒙师,叫做黄友石,是广陵人,着实有些意气,敢
认得火力士。我今且去寻他。到小东关问着了,一直闯进门去。见友石拄了根杖,在堂前闲走。景星便下拜道:“旧弟
子远来相访!”友石年近七旬,两眼朦胧,注视久之,道:“我已不相认,请道姓名。”景星道:“想是弟子面容,不
像幼年光景了。姓名有些难说。容少顷密禀。”友石察其情形,便引入内室。景星双膝跪下,说:“门生父亲是都御史
景清。”友石恍然大惊,扶之起坐,凝思半晌,说道:“贤契只宜远举高飞,以避网罗,何乃至此?”景星含泪道:
“老师见教极是。但门生切慕博浪沙之事,是以南来,窥伺动静。”友石道:“差矣!留侯所仗是力士,究未成功,几
乎丧命!贤契之才与智,岂在留侯之上耶?”
    景星道:“门生有何才智?但学留侯此一举耳!所谓力士,就在老师身上。”友石道:“因何在我身上?”景星道
:“此间火力士,闻得素有侠气。老师自必识之,但求指示。”友石道:“此人大可。他也欲为王御史报仇,未得其便。
住在乎山堂西火家村。我固未识面也。”景星道:“我就此去寻他!”友石道:“天色已晚,往回不及了,贤契在此过
宿去罢。”景星谢了。
    明早出城,径寻到火力士住处。见两扇木板门,铁锁锁着,又没个近邻。景星走来走去,问着了个老叟,却是力士
的亲母舅。说是京口于太爷家两个公子请去做教师了。景星得了这话,就如飞的转身回家,拜别了友石,取了行李,径
渡江至镇江府。
    问到于知州家,冒认了力士的表侄,说有紧要事要见表叔。原来火力士有个表侄,就是景星所遇老叟的孙儿。门上
人传了进去,火力士出来,左右一看,问:“我表侄在那里?”时景星恐被于家人看破,先已站在斜对门,便应声道:
“在这边!”火力士才转身来,景星早趋至前,鞠身弛礼道:“久仰大名赛过荆卿!恐不能拜见虎威,所以借称表侄。
请到前边僻处说句话。”
    力士见景星体态轩昂,仪容俊雅,不是寻常的人,其来必有缘故,遂同到一个酒馆内。已是残年,无人饮酒,拣个
小阁里坐定。景星取一锭银子,递与酒保,说:“不论价钱,但有好吃的肴馔,只顾买来。”酒保去了。景星就跪在地
下,火力士连忙也跪着扶起,道:“兀的不折杀我!有话请说。我这颗头,向已卖与知己,到今未曾送去,还是负心,
郎君且勿过礼!”
    景星便问:“这知已是谁?”火力士道:“王御史。”景星接口道:“义士非负王御史也!这事小可久已知道。若
不为王御史,也不敢千里远来,实实与君是同仇的。”火力士道:“郎君也受王礼弟兄之祸么?”景星道:“非也。这
仇有个大主儿,王礼只算是个鼠子。值得甚么?我今要用屠龙手哩!”火力士道:“那大主儿是谁?”景星道:“博浪
沙的事,就是今日的事了。”
    火力士略识几个字,那晓得这句话?焦燥道:“郎君说话甚是糊涂,我却不晓得什么浪不浪!”景星道:“恐有人
窃听,所以说个隐语。”遂把子房结识力士击秦皇的故事,备述一遍。力士道:“这个我做得来,就是这样做罢。但我
尚未知道郎君姓名,因为何事,发此大念。”
    景星正要对答,酒保已买了风鸡、酒蟹、黄雀、熏蹄、板鸭、羊羔,各种野味、海味之类,堆满一桌,并高邮皮酒
一坛。
    景星分付酒保取个风炉来:“我们自会暖酒,不用你伺候。”酒保将各件肴馔装起十来个盘子,送上炭火,就走去
了。景星温起酒来,斟一大杯送与力士,自己小杯相陪。力士说:“你把你的话说完,我吃酒也快畅!”景星就说出真
名字,并父亲被祸的情由,细细告诉。力士道:“原来郎君是景大老爷的公子!
    我的故主王御史,与尊公大人是同寅,又是同年,平素极相好的。咦!我把燕贼一锤,打做个肉饼,拿来连骨都吃
在肚里,才解得我心头的气哩!明日是小除夕,我在于府只说回去度岁,就同郎君到南京何如?“景星加额道:”天以
义士赐我也!“又下席拜谢。两人开怀痛饮到晚。力士送景星至歇店,然后仍返于家,即告辞道:”家母舅令表侄来接
我回家,度了岁再来罢。“
    于氏弟兄久知火教师别无家室,不消回去得的,苦苦留他。火力士见情意甚切,想一想,“燕王那厮这几日亦未必
出来。我到了过年去,情义两尽了”,遂谢道:“谨依尊命。初三日回去看看罢。”就出来安慰了景星,教在歇店守候。
    不期大除夕的夜半,景星头疼发热,大病起来。请个医生诊视,说是犯了隆冬伤寒,又停滞了酒肉,医不得。看看
越沉重了,店家甚是着慌,却喜火力士于初四日来到店中,连忙走进房内看时,景星病虽昏冒,心却明白,道:“义士
真信人也!”
    火力士问店家有医生看过没有,店家说是未曾下药。火力士道:“好个未曾下药!若下了药倒不好了。这些庸医,
专惯坏人性命的!常言道:”伤寒以不服药为中医。‘不过熬他几天,自然会好。“从此日每在房中照看。过了十来日,
大解了两次,病势已去其半。直至正月尽间,方觉强剑那时早传说燕王到北京去了。火力士道:”错过了好机会也!
“景星叹道:”咦,这场病,到是他的命不该绝,天不教我报仇耶!“力士道:”据你说张良的事也是不成功的,我们
两人只自做去,莫管他在南在北,少不得有狭路日子。“遂同起身,渡江北上。
    行路间,听见纷纷传说,燕兵围了青州府,那个圣母娘娘不知到何处去了。景星道:“一向闻得青州有个女人,会
用妖法,倒奉的建文年号。我初意欲去投他,恐事不成,到底是个邪路,岂不辱没了我祖父?所以不去。而今被围,眼
见得不济事了。”力士道:“毋论他济不济,我只去于我们直捷痛快的事。
    此去北平已不远了,今日可以赶到涿州。“
    说话之间,猛听得一声驴啸,震天的响。二人抬头看时,道旁树下,拴着个黑花点白叫驴儿。其大如马,其瘦如狼,
好生异样。沙地上,又坐着一个妇人,年纪三旬上下,不膏不粉,自有一种出世的风韵。怎见得呢?
    鬓发如云,斜挽两行绿鬓;姿容似玉,浅匀一片红酥。眉字间杀气棱棱,绝无花柳之态;眼波内神光灼灼,浑如刀
剑之芒。旧白绫衫,飘飘乎欲凌霞而上;新素罗袜,轩轩乎可御风而行。藐姑冰骨应难比,巫女云情莫浪猜。
    景公子原是识英雄的法眼,看这女娘神采异常,就向前恭恭敬敬、深深作揖道:“不知大娘何以独坐在此?”那妇
人端坐不动,作色道:“你走你的路!”力土看见无礼,气忿忿的。
    妇人指着说道:“你囊中铁锤有多少重?可取出来我看!”力士吃了一惊。原来铁锤裹着棉被,卷在搭连中,从不
打开,晚间做个枕头,神不知鬼不觉的。今被这妇人说破,又不好承认,又不好赖得。景公子说:“不妨,可取出来一
看。”力士开了包裹,提将出来,说:“重哩!不要闪了玉手。”那妇人接在手中,默念真言,把两个指头夹来,转了
数转,向空一抛,有数丈来高,滴溜溜打将下来,又一手接着,笑道:“原来是孩子家顽儿的东西!”力士暗想:“天
下有恁般女人!”就双膝跪下,道:“愿闻大娘姓名。”妇人道:“我且问你两人,带了铁锺,要往何处去?干甚么勾
当?”力士尚在支吾,景星慨然道:“大娘是侠气中女丈夫,敢以实告。”遂把自己并力土姓名、要击燕王前后情由说
了。妇人冷笑道:“螳螂之臂,要当车轴?蜻蜓之翼,要撼石柱?燕王带甲百万,上将千员,你两个不是铜头铁骨,何
苦为此?现今有卸石寨帝师娘娘,乃上界一炁金仙,纵要翻转江山,也是易事。其如数会未到,亦只循序而行,何况尔
等凡夫耶?公子既是景文曲之后,可知道你表兄刘超在何处呢?”景星道:“也曾闻得有位仙女救去,至今不知下落。”
    妇人道:“刘超就是我救的。今在帝师娘娘部下,做中军大将军,屡立奇功。”说话未完,女娘用手指道:“那远
远的一簇人马,解的囚车中人,是铁兵部的公子,我奉帝师命来救他。我今先到前路等候,你们慢慢随着他来。看二更
天火起为号,你们即来救出铁公子,同往军前,大仇可报也!”遂跨上驴,如飞而去。
    火力士与景星呆了半晌,囚车已到跟前。插着一面黄旗,上书“叛犯铁鼎”,有四五十名健军护着,吆喝道:“你
两个是什么人,敢在此窥觑?”景星是山东声口,答应道:“就是近处人,因走乏了歇一歇。”军士喝道:“放屁!快
躲开饶你!”
    景星不敢则声,拉着火力士走开去了。火力士道:“我们打从南来,怎不曾遇着?”景星道:“定是青州岔路来的。
我们如今从长计议,还是依着这个女娘好,还是我们自去行事的好?”
    力士道:“铁兵部的公子,我们也该去救他。”景星道:“依兄长说,且待救了之后,问个的实,再作道理罢!”
力士道:“要救他有何难事?只消一顿铁锤,打死了几个,就救出来了!何用依着这妇人提调?”景星道:“不然。这
妇人本事甚强,毕竟日里难行,要夜晚用计。我们虽救了他,或系熬过刑罚走不动的,反被人拿住,连我们受累哩!”
力士道:“公子高见极是,我们竟依着妇人做起来罢。”
    二人即远远尾着。到涿州南关厢,见他歇了,就也在左首下个小店儿住着。时天色已暝,忽见那妇人返从北来,竟
投店中去。店家是个小后生,见了美貌女娘,便带笑说道:“小店下了几十位公差,没空房安歇,怎么样处?”妇人指
着店口炕儿问道:“这不是空着的?”小后生道:“那是我睡觉的炕,怎么样好?”妇人道:“我离家不远,和衣睡睡,
天未明就去的。”
    后生便欣然留下,又低低儿说:“如有人来盘问,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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