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冬装”
天波府这会儿正闹得不可开交。。昭圃里已经乱作一团, 杨夫人赛花正在训斥自己最小的儿子七郎,原因无非是他“无意”间偷看并泄露了四郎给父母的密信。 “七郎,你也不小了,你这样做,看你爹回来怎么处置你!” 赛花脸上惨白,气得嘴唇发青。 小七仰头望天,一脸满不在乎:“娘,不就是六嫂子不辞而别吗? 我看没准她去了大辽”“胡说!她孤身一人去大辽做什么?”“咦,给六哥送棉衣贝?郡主姐姐都想到了,她这个六嫂子自然也想得到”赛花气得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大辽隆庆宫里张灯结彩,皇帝耶律贤要为自己唯一的同父同母妹妹玫古公主庆贺生日,玫古公主今年十八岁,长得艳丽无比,人称天下绝色。更为不寻常的是玫古公主文武双全,才艺具佳。 她精通汉语和契丹语,自幼师从南方来的教习,所以汉人的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而生长在北国的少女,又是耶律皇室,马术刀剑也是从小就十分娴熟的。这样一个集容貌,才艺于一身的皇家公主,自然是契丹贵族青年争相讨好的对象。可是玫古公主眼界甚高,从十四岁起,三年多来,准驸马相看了无数,却没有一个中意。 再后来,索性到大辽各地去游玩猎奇,不再提起婚姻之事。 据说,这位玫古公主也曾经偷偷溜到南朝大宋的境内。 皇帝耶律贤圣体不健,很多时候卧病在床,由皇后萧绰主理事务。 由于风闻了玫古公主的许多“胡闹妄为”之事,萧皇后便与皇帝商量,要他早日为御妹的婚姻大事拿个主意。
玫古公主自己还不知道,皇兄皇嫂为她作生日,目的是想替她选择一个如意驸马,她此刻正在幽州以东的依乌吕大牧场游玩。 玫古公主有两大爱好:一是玩马,二是放鹰。 虽然是个绝色女子,心性却如男子一般,十分有雄才大略,甚至超过兄长耶律贤。玫古公主自己的牧场有良种骏马千匹,从南朝掠来的奴役仆人三四千人。 经营着一个庞大的庄园。
六郎的惊讶还没结束,就听见詹重阳娇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汉哥,你。。赶紧洗漱,我们早些休息了吧” 六郎看着这间新房一样的客房,脸红道:“九妹,你只定了一间客房吗?”
“是啊,汉哥,我们名义上是夫妻,怎么可能定两间房子?”“那好吧,我睡在地上”六郎说。 重阳不满地看了一眼六郎说:“我说云汉,你是不是成心装糊涂?”“啊”六郎惊讶道。
“我们在大辽,处于被人监视的状况,尤其像你这样的,不会说契丹话,难道大辽的南院督查司(国土安全部)不会注意?你稍有不慎,我们就有生命之虞,更可能给大宋湛泸营造成极大损失”詹重阳低声对六郎说。六郎听了,脸色微红,附耳赞道:“九妹果然才智过人,是我湛泸营之福,大宋之幸”
客栈的老板密室内,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低低耳语:“怎么样?有什么好货上门?”老板皱眉:“克哈老爷,现在这镇南关来往的中原客人十分稀少,找不到您要的货物”“胡说,明明有人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原人住进了你这里,你居然密而不报”“克哈老爷,你老别生气,这件事实在事出有因,这个女的,很有背景,是萧残阳萧老爷亲自安排的,小的不敢轻举妄动”“萧残阳,哼, 他算什么东西, 不就是靠着那个雌儿给他撑腰吗?”“啊呀, 克哈老爷,你老敢说这种杀头的话,小老儿可不敢”“好了,别废话,那个男的可不是什么萧残阳关照过的人,对吧?你小子敢糊弄我,小心你的头”“啊,老爷饶命,那男的是那女人的丈夫。”老板跪在地上说。“哼,你小子等着吧,大辽要是都是你这样的人,我们被宋人杀光了也不知道。”
重阳宽了衣履,身穿一件粉色的绸衫,领口袖口上是深红色云水无边的丝绣,衬着她内里大红色的肚兜和绯红色的艳丽面颊,愈发青春蓬勃,倾国倾城。她一掀锦被,上了床榻,身子蹭向里面。 然后指着外面的被窝说:“汉哥,你睡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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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再明心迹
更新时间2007…2…2 12:27:00 字数:2377
六郎面露窘色,看看重阳不由分说的表情,只好犹犹豫豫地坐上chuang榻,只脱去外衣和鞋子,和衣侧身面朝外轻轻躺下。 见六郎这样,重阳微微一笑,一只玉臂搂住六郎:“汉哥,你不是还没有订亲么?而且家里就你一个人?我也是,我看咱们不如缔结百年之好,这样我们齐心合力,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六郎扭转头,看着似乎微有醉意的重阳,明亮的大眼睛温柔无比地盯着她:“九妹,你是个勇敢善良的好女孩。可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 ”“为什么”“你这么优秀,又是天波府杨家已订的儿媳,穆某无才无德,实在高攀不上。 还是请小姐尽快完成任务,我们也早日回归中原。”
“啪”詹重阳劈手抓住六郎的手腕,厉声说:“好你个穆云汉,你到现在还在对我说谎。 竟然找了这么个借口! 可惜我詹重阳竟然痴心到不顾生死救你出狱,带你来大辽!”六郎见重阳这样说,连忙道歉:“九妹,云汉不会说话,请原谅。”“哼”重阳心中暗骂,好你个杨六郎,都这个时候,你还不肯承认你是杨景,这样也好,你就做你的穆云汉,省得我和杨府那些人难缠不清。 正想再说什么,六郎已经翻身坐起,对着重阳欠身一笑:“九妹,我穆云汉不是麻木之人,九妹你的情意在下铭记在心,永志难忘。 只是云汉早有一个倾心之人, 我们曾经同患难,共生死,已经铭誓要永结同心。 云汉今生就是天涯海角,百般磨难,也决不负她”说话间,六郎明亮的双睛直视着烛火,目光柔和清澈,光芒如朝阳。
重阳心下明白这是说郡主,淡淡一笑:“这我知道,你不负她,可保不住她不负你,况且人家的出身境况,你一介默默无名的湛泸营小卒子,为什么人家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要跟你颠沛流离?”六郎心情激动,没有细想重阳话中之音,接口说:“九妹,只要她幸福,她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这也是我的愿望,只是无论她怎样,我却不能先负她! 这是我为人之准”“呵呵, 要是她先负你了呢?难道你这辈子就不娶女子了?”
“是”
六郎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罢,心潮激荡,脑海中浮想起当日法场之上,竹竹不顾生死飞身扑向皇帝手中的利剑,挡在自己的身前。六郎的眼中有些模糊,转身对重阳说:“九妹,我有些不适,出去透透气”
重阳怔怔地望着烛火,心中暗想,要不要戳穿杨六郎的伪装,挑明白了,只怕他对自己更加厌烦,而且知道她是如此聪慧的一个女人,难道六郎会爱她多一些吗?重阳忽地想起姨妈晏曦公主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那还是她已经成为了‘照月真人’之后, 有一次,偶然在母亲的寿筵上见到这位艳如桃花,心思难揣的姨妈。她说的一句话当时重阳印象深刻至极:“男人未必喜欢聪明胜过自己的女人”。 重阳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六郎出去有些时候了,他初来大辽,不会说契丹话,又不认识路!急忙披上衣服,推开房门,出来寻找,哪知问遍了客栈中所有的人,谁也没看见,问过前门后门的守门人,也说从没有人出去过,重阳满目茫然地回到卧房。。心事重重。
六郎刚刚出门,就觉得双风灌耳,他心中一惊,就地一滚,躲过黑暗中的一掌,哪知道黑暗中忽然一张巨大的渔网兜头罩来,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怪香扑鼻而来,六郎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还是慢了一步,只吸入一口,已经觉得眼花头晕,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绰号“飞鹰公主”的大辽郢国公主耶律玫古,是个性格坚毅,聪明绝顶又美貌无双的女子。她庄园之中的数千汉人奴隶私下里都称她为“飞鹰公主”是因为她养着几十只雄健的飞鹰。
布置华丽的寝宫之内,玫古正在仔细端详皇兄刚刚差人送来的一件稀罕玩意,从波斯大食一带辗转送来的一件琉璃掐丝壶,“公主,克哈回来了” 宫女等待再三,见她没有罢手,只好硬着头皮禀报
“让他进来”
“公主,属下无能,这回去边关抢汉人,一无所获,最后好歹才捕获一人,请公主过目”
六郎睁开眼睛,头还是晕晕的,口中干渴, 一只木勺伸到嘴边,里面盛着清水。 六郎的喉咙很痛, 张嘴饮了那清水,少觉好过, 他感激地抬起眼睛,看着送水之人:“阿婆,这是什么地方?”一个满脸核桃褶子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盯着六郎:“小伙子, 你可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这是哪里?”六郎又问。“唉,还能是哪里,飞鹰公主的马场贝, 看样子,你也是被他们从南边掠来的壮丁?”
六郎问道:“阿婆,这里都是南朝来的人?”“唉,我们原来是晋州代州一代的百姓,还有几个是永清的。 最近永清的宋军边防巩固,打秋风的辽人已经从那里捞不到便宜了。所以呢,他们就拦截大宋的单身过客,连走亲戚,做买卖的也不放过。只要是年轻力壮的,有一技之长的都拉来做奴隶,哎,妻离子散,惨啊。”老太太用满是皱褶的手轻抚六郎的脸颊,叹了口气:“多俊的小官人,还没娶媳妇呢吧?这辈子落在这个人间地狱,算是毁了”
六郎撑起身子,脑袋嗡地一声,他忍了忍,看清这是间黑暗低矮的茅草棚子,四面用芦席围成墙壁。 六郎想起那间客栈,想起重阳,心中万分焦急,连忙问:“阿婆,他们会不会掠夺女子啊?漂亮女子?”见六郎急切的表情,那老太太笑了:“小伙子,不会是在想意中人吧?唉,这些辽人,见了咱们南边的女孩子,就是个丑八怪,他们也稀罕着呢,早就送到各大王,汗王府里给糟蹋了。。。所以, 你要真是还有同行之人,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六郎又问:“这些女子会被送到哪里?” “说不准,反正这个公主府里送来的多是男壮丁,要不就是向我这样的老太婆,做个粗使佣人” “那,我们可不可以出入这个庄园?” “不容易啊,飞鹰公主善布阵法,她的这座庄园又大又诡秘,里面机关无数。 平日里有两千契丹马队巡逻警戒。 对企图逃跑的人一律用烈马拖死。 前两年我老婆子就亲眼见过不下一二十个被拖死的壮丁。 小官人,看你文文静静的一表人才,准是官宦人家的读书子弟,千万不要挺而走险,坏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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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滞留大辽
更新时间2007…2…5 10:13:00 字数:2328
六郎心里已经明白自己是中了一种奇特的大辽迷香。 看来这迷药力量十足,竟然使人迅速昏睡,而且现在还浑身无力。 六郎暗想,自己在大宋真的不知辽人有这么厉害的毒药,何不借此机会探探虚实, 另外,务必要打听出来重阳的安危,自己才能放心。 想到这些,六郎倒也不急着走了,安然笑道:“婆婆,难道我们几千宋人之中就没有人能逃脱这个命运?”“唉,也不是没有,飞鹰公主酷爱武功高强之人,前些年,有个汉人小伙子替她驯服了一匹极烈性的西域战马,她当即替他除了奴籍,还让他娶了一名契丹姑娘,可惜后来又一次驯马时,这个小伙子坠马身亡了。 为此公主还举丧三天呢”
和这个老年仆妇聊了一会儿,小屋的破木门被推开了,“喂,地瓜,赶紧起来,该干活了” 六郎看看四周,不知这两个契丹兵在说什么。 “傻子啊,还是聋子? 说你呢,都睡醒了,还赖在被窝里,做梦娶媳妇吗?”两个契丹兵哄笑着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 老太太急忙悄悄提醒:“小官人,说得是你,他们给每个新来的都起个他们熟习的名字,免得他们记不住大家的中原姓名字号。。你的。。八成就是地瓜”
六郎心里气苦,但还是左起身来说:“官爷,小人姓穆名云汉,你们叫的地瓜是指我么?” “我们不想知道你那中原贱名,今后你就叫做地瓜好了” “官爷,小人浑身没劲,实在是走不动啊” 六郎见契丹人如此侮辱中原百姓,怒火中烧,可是他咬咬牙忍住了,仍然装做有气无力地说。 那两个契丹兵对视一眼,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契丹话,转身走了出去。 六郎凭着十多天来跟着重阳学的一点契丹话,听懂了零星几个词:“波斯。。箭毒。。解药。。”
一直守着六郎的老太太给他留下一碗清水,一个干窝头,也离开了。
功夫不大,一个契丹兵回来,手里拿着个药丸,有如黄豆那么大,他抬手捏著六郎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用手一拍,将那药丸用力推入六郎的喉咙,六郎咕嘟一声大力吞咽了下去。 那个契丹兵满意地笑着离开。 等他走远,六郎张开嘴,从舌下取出那个药丸,撕下一块衬衣布,包裹了,藏在墙角的毡毯下面。
转眼已到三月天,即便是寒冷的大辽境内也洋溢着春花烂漫的气息。
六郎每天穿着和飞鹰公主庄园里其他奴隶们一样的黑色薄棉袄,黑色老棉裤,腰间系着个草绳。他每天要做的是给飞鹰公主的一千匹良种西域马铡草,然后要替所有的马检查马掌,修理马掌。 然后要伺候他们洗浴。 一开始,六郎根本不会做这些,他每天必然会被管营的契丹兵用鞭子抽打。 可是只过了不到十天,六郎就做得如同一个干熟了的老手。 马掌钉得又好又快。 一个月下来,就连契丹马队的把总也专门把马牵来让他修理。
“地瓜,你这手艺和谁学得? 连我们大辽也找不出你这么年轻就把活计干得这么漂亮的人” 这个把总叫“术赤”, 和六郎混熟了,汉话讲得不错。“老爷,这个叫做熟能生巧。。” 六郎低头忙着手里的活,一面用已经相当流利的大辽话回答。 “嗯,不错,挺乖巧的孩子, 我们契丹话说得这么好。。。唉, 地瓜,你们南朝像你这样优秀的男孩子很多吗?”
六郎抬头笑了,洁白的牙齿,配上乌黑的剑眉, 高挺笔直的鼻梁和一双明亮如火的大眼睛,愈发显得英俊 “老爷,我不过是个乡下人,哪里算得上优秀” “这么说,中原果然人才济济?嗯,难怪我们公主总说,不要小视了中原人” “你们公主?”“是啊,那可是我们大辽最漂亮的女人。。滋滋, 小家伙,你要是见了,准会晕倒,所有男人见了她,那个不是神魂颠倒的?嘿嘿” 术赤已经忘记了眼前的不是辽人,而是个来自南朝的奴隶。 六郎把修理好的马掌放下,对这术赤说:“好了,总爷,什么时候需要,小的再给你修” 术赤微笑:“地瓜,你说,要我怎么谢你?”
六郎仰头想了想,说:“老爷,小的到大辽时间不短了,除了这片庄园,再没有见过其他地方,下次总爷出去,能不能 带上小的去见见世面?”
“这个。。。怕是不行,大辽的奴隶根本不能离开庄园。 这个,我可做不了主,除非公主同意”
“总爷,小的连公主的面都 见不着,怎么可能得到公主的同意?”
“嗯,除非。。。要想让公主同意, 只有一个法子。。。”
得胜回朝的宁武禁军和永清大捷的朔州振武军浩浩荡荡回到京城,皇帝擢升的宣威将军杨延朗,加封为云麾将军的杨延平各自引领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