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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少凡也只是随口胡说一句,魏青却惊异的看了她一眼。她说话时步步朝他逼来,感觉到背上传来岩石的触感,他平静的眼里起了一丝涟漪,他还没有被一个女人给逼得无路可退。
“你不愿意说,肯定有你的苦衷。这样,本宫也不为难你。我们就想个折中的法子,本宫负责提问,你只负责回答是或不是,好不好?好的。”
“……”
魏青的背贴在山石上,他一直目不斜视的看着旁处,直到被齐少凡逼得无路可退,他才慢慢将目光转到她的脸上。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在她的眼睛上,她如鸦翅般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辉,睫毛下的那双眼睛如同一枚漆黑的漩涡,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齐少凡还在说话时,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斩断了她头顶的阳光。高挑巍峨的身姿释放着无形的威压,语调淡淡的道:“让开!”
齐少凡骤然感觉眼前一暗,仰脸一看,王爷的身影如泰山压顶般笼罩在她周身,他的眼波里仿佛落入了千万支利箭。
她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竟然把这位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的王爷给逼到了角落里。她的心尖颤了颤,即刻就往后退了一步,整个背部都贴在了石壁上,给他让出了道路。
魏青见她让开了,迈步就要走。莫名的,却又迟疑了两秒,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齐少凡擦了擦鼻尖的汗,心里有点惶惶不安。她慢吞吞的回到怡华宫,嬷嬷忙迎上来:“娘娘,您回来了?”
齐少凡心里想着事,冲她摆了摆手,就继续往里走。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问到:“嬷嬷,你知不知道我有一枚宫铃?”
嬷嬷怔了一下,一脸茫然:“宫铃?什么宫铃?”
“就是挂着五彩丝绦的宫铃,一直放在我的妆奁里,今天我挂在身上的……”
嬷嬷想了一会,还是一脸茫然。
这时初夏走了出来,接着话头说到:“挂着五彩丝绦的宫铃?噢,奴婢知道!就是那天奴婢陪娘娘去逛御花园,娘娘在御花园捡的那只宫铃吧?”
在御花园捡的?
在宫里乱捡东西,还戴在了身上,这不是找死吗?
齐少凡真是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那你们可知道,这种宫铃在宫里可有什么禁忌?”
这一问,连初夏也跟着摇头:“没听过宫里会禁忌这个啊……”
齐少凡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么,皇上看到她的那枚宫铃如此激动,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舒服日子才过了两个月,没想到今日一出门就有引祸上身的趋势。看来以后要保持不出门的状态。只是,皇上迟早能从公主和奶娘嘴里问出来,这枚宫铃是她的。她的日子还能继续平静吗?
齐少凡正要进寝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就见小六子走了进来。小六子看到她,快步来到她面前禀报说:“娘娘,太医来了。”
“请太医去大殿奉茶,我马上就来。”
“是。”小六子退了出去。
齐少凡重新梳洗了一番,随后也去了大殿。太医正坐在殿上喝茶,看到她出来,太医客气的起身向她施礼:“下官奉太后之命来给娘娘诊脉。”
“好,有劳大人了。”齐少凡在首位坐下来,太医也没耽搁,在另一边坐下,当即打开药箱,拿出脉枕摆放到桌上。齐少凡将手放上去,他拿了块丝帕盖在齐少凡的手腕上,这就开始给她搭脉。
待为她双手都搭过脉,太医又告了声罪,观察了一会齐少凡的脸色。接着又问了几句饮食睡眠,最后道:“娘娘还是老毛病,因长期郁郁寡欢,导致肝气郁结,忧思成疾。不过已经比前几个月好很多,下官给娘娘开几副疏肝理气,安心宁神的药物。娘娘好好将养。不过,这种病症,还得靠娘娘自己放宽心。平日里不可胡思乱想,常去御花园散散心……”
“多谢大人……”
“这是下官的职责,娘娘客气了。”
太医又拿出笔,写了药方,递给嬷嬷:“按着方子去御药房拿药就行了。”
嬷嬷赶快接过药方,恭敬的道:“多谢大人……”
太医摆摆手,转头对齐少凡道:“下官还要去向太后回话,就先告辞了。”
“太医请慢走。”齐少凡让嬷嬷去送了太医,就回了寝殿,歪在榻上犯懒。
但她还没躺一会,寿康宫就来了人传话。
来的是一个宫女,介绍了自己叫小菊,就转述了太后的话:“太后说娘娘的病总也不见好,就是忧思太甚。所以,太后让娘娘从明天开始,陪太后去珈蓝轩诵经礼佛。也好让娘娘静心凝神,少些忧思。”
陪太后去诵经礼佛?
齐少凡心里顿时有些想死,抑郁的是谢绾,忧思的是谢绾。跟她没关系,她天天忙着睡懒觉,哪有功夫去忧思?
嬷嬷和初夏却都已笑开了怀。能陪太后诵经礼佛,那可是求也求不来的荣宠。太后既然让娘娘陪她诵经礼佛,那就是要护着她们娘娘的意思。两人满心都是重见天日的惊喜,嬷嬷还做主赏了小菊。
小菊得了赏,笑得万分高兴:“奴婢这就告退了……”
嬷嬷让初夏去送小菊。
齐少凡虽然心里很不乐意,但也不能违抗太后的意思。何况太后是为她好。第二天,她就早起去了寿康宫陪太后去珈蓝轩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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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给太后诵经,有什么好得意
原本齐少凡心里还记挂着宫铃的事,倒不知是公主没有把她供出来,还是因为本身也并不是多大的事,皇上并没有找她。渐渐,她就放心跟着太后诵经礼佛。
这天,她照例陪同太后去珈蓝轩,却在一条宫道上碰到了久违的行南王。
魏青负责宫中守卫的神卫营,正带着队伍在巡逻。太后让人停了下来,关切的说到:“下着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亲自巡逻?”
魏青淡笑:“这是孙儿的职责,太后这是去哪里?”
太后低头打量了他一番,虽然有人给他撑着伞,但他的袍角也湿了一大块。便道:“哀家和绾妃去珈蓝轩,你也别巡逻了,同我们一道去坐坐吧。”
“是。”魏青没有推拒。指挥了禁卫离开,接了宫人递上来的斗篷穿上,就走到了凤辇的另一侧,一行人这便簇拥着太后继续往珈蓝轩去。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珈蓝轩,太后下了凤辇,宫人上来替几人除了斗篷,又服侍他们又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服侍的人留在外面,只有魏青、齐少凡和嬷嬷陪着太后进了内室。
三人落了座,太后有几天没见过魏青,就问起了关于行南王府的修葺之事。魏青十六岁就去了边关,所以一直没有机会出宫建府,他现在暂住未央宫。要等王府建好,才会搬出宫外去。
“……你可有去看过了,进度如何?”
“虽然算不上快,但胜在细致。”
太后点头:“你也不必太操劳,守卫的事交给手底下的人就行了。你父皇也是,你才回来,也不让你休息。”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分内之事。”
“……”
两人说的差不多了,太后就道:“咱们诵经只怕你听着也乏味,你就去忙你的吧,绾妃陪着哀家就行了。”
魏青坐着没有动,说道:“不忙,孙儿在这里陪着太后。”
太后就笑了:“那就随你了。”
嬷嬷拿了佛经出来,放在太后面前的案上,替她翻开。
魏青定睛打量太后的脸色,见太后戴上了老花镜,吃力的眯着眼睛去辨认书上的字。他转头看向喝茶喝得悠然的齐少凡,开口提议说:“太后眼睛不好,刚才又说了半天话耗了神。这诵经也耗神,不如让绾妃朗诵,太后听着也是一样。”
齐少凡心里一紧,转眼去看太后。
太后听到这个提议,思量了一刻,就笑了:“你这个主意也好,绾妃,那你就来替哀家诵读吧。”
齐少凡放下茶杯,默默的看了一眼魏青。轻轻的笑道:“臣妾遵命。”
嬷嬷把经书奉上来,齐少凡硬着头皮接到手中。垂下眼睛,眼里的笑意就消失了。她抬手翻开第一页,就有些心肌梗塞了。虽然她满腹诗书,但她压根就不认识繁体字。这满页的字,认识她的不少,她认识的真不多。
齐少凡有苦说不出,捧着书,装作很虔诚的样子。心里却是恨不得自己现在能真的心肌梗塞。
但想归想,眼前的难题还是要解决。她极力定下神来,捧着经书仔细扫了几眼。这一扫,她就有个惊喜的发现,这样一目十行的看过去,耳朵里就会浮现太后诵读的那些字句。
繁体字跟简体字大体也差不多,只不过是笔划简化。而她这几天经常听太后诵经,字虽然不太认得,但耳朵里响起太后诵过的字句,就有了印象。大致看了一下,确定自己不至于睁眼瞎。她便凭着记忆试探着开始诵读:
“……如是等施,种果微妙,欢喜无厌,求无上道。或有菩萨……”
退她仔细诵读着,只觉得越来越流畅,她也就放下了提着的心,安然的往下念。
太后上了年纪,又因为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才坐了一会就累了。嬷嬷扶了她去榻上塞了个枕头歪着,她闭着眼睛,只拿耳朵听着。
珈蓝轩的庭院里种了一棵菩提树,此时,菩提树绿叶亭亭,覆盖住了半边屋顶,雨水在屋檐前串起了一片雨帘。天地间似乎都安静下来,只有齐少凡低柔的嗓音诵着令人心静的经文。
桌案上的香炉里,香烟笔直的升起。太后好似睡着了,嬷嬷在旁轻轻的给她捏腿。
听着这轻轻柔柔的声音,越发觉得屋子里说不出的安静。
魏青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齐少凡,她捧着经书,眼睛专注的盯着扉页上的字。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她嫣红的唇角弯着一抹得意的笑。
他有些纳罕,真不知道给太后诵个经,有什么好得意的。他收回目光,端起茶喝了一口。将注意力转移到她念的经句上,但才一仔细听,他就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她手里的经书,他目力不错,又是跟她毗邻而坐,所以她手里捧着的经书上的字他看得很清楚。不一会,又听到她念错了一个字。
感觉到魏青的目光,齐少凡抬头诡异的看了他一眼,两人四目交汇,魏青撇开目光,垂下眼睛静静的喝茶。
齐少凡见他不像是发现她念错了字,心里松了口气。一般太后诵到后面,她基本就走神了。所以对后面的经文没有什么印象,不认识的字就多了起来。但她也没有办法了,只能跳读,或者口齿不清的含混过去。
“说寂灭法,种种教诏,无数众生……”
念着念着,齐少凡语气一顿,我的哥,一长句不认识。她扶了扶额,偷看了太后一眼,太后还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有听出来她字句里的漏洞,根本没什么反应。嬷嬷忙着给太后捶着腿,更没有什么反应。
她又偷偷看了魏青一眼,魏青神色平静的喝着茶,被她盯了好半晌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齐少凡心想,王爷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想必是听出来了也懒得揭穿她吧?这么一想,她就心存侥幸的将这句给跳了过去。
“咦,绾妃你……”太后忽然睁开了眼睛,疑惑的向齐少凡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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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作百佛寺,不如活一人
齐少凡心里一紧,就停止了诵读,直觉太后是察觉了。
怎么办,总不能说自己不识字吧?原来的谢绾可是个才女,她写得字跟书法家也不遑多让,若说她不识字,太后肯定会怀疑她吧?
不过慌乱了一瞬,齐少凡就镇定下来。突然把经书往魏青面前一送说到:
“王爷你一直朝本宫使眼色,是想给太后诵经吧,哎,你这孩子,有话就直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亏得本宫明白过来。你也真是孝心可嘉,既然你非要给太后诵经,本宫岂能不全了你的孝心?”
看到魏青望着她坐着没动,齐少凡就把经书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转头向太后笑道:“我还说王爷是怎么了,原来是想替太后诵经呢。王爷可真是孝顺,本宫真的是自愧不如呢。”
她没头没尾的话让太后和嬷嬷有些茫然,两人反应了一刻才明白过来。嬷嬷当即跟着抬举魏青,笑着赞扬道:“七王爷可是一向就很孝顺的呢。”
“呵呵……”太后也慈祥的笑了起来。
魏青对众人的话也没发表什么看法,拿起手里的经书翻了两页,目光自经句间扫了一眼,就抬起头对齐少凡说到:“太后礼佛讲究诚心,娘娘若有字不识直说当是。这个字念‘体’。”他说完,将书合上了,抬手递回给齐少凡。
齐少凡险些被舌尖的一口茶烫到,连耳朵也隐隐发烫,她微微侧眸幽幽的看了魏青一眼。
给太后诵经,是莫大的殊荣。他就算不想要这份殊荣,也用不着这么揭穿她让她难堪吧?
魏青见她盯着自己不肯接,就慢慢的将经书收了回去:“那就孙儿来替太后诵读。”
太后看看扶着额头不敢抬眼睛的齐少凡,再看看若无其事的魏青,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些经文,生僻字很多。常人不认识,也可以理解。只是看着这个孙子如此耿直,也不知道委婉,就这样让长辈落脸,真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但太后也不好说什么,总不能在人前教王爷怎么做人。她索性就什么也没说。
魏青翻开经书,开始接着往下诵读,太后就再次闭上了眼睛默听。
“笃笃笃……”门上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敲门声,有宫人小心的叫到:“太后……”
太后睁开眼睛,就皱起了眉。她礼佛的时候,向来没有人敢来打扰。
桂嬷嬷感觉到了太后的脸色,怕外面的人不知事惹恼了太后,没等太后吩咐,她马上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口打开一半,沉声问到:“什么事?”
“这位公公有事要找绾妃娘娘呢。”
桂嬷嬷向外一看,只见一旁立着一个太监,见她看过来,就恭敬的道:“皇上召见绾妃。”
外面的声音虽然不大,齐少凡却也听见了。她捧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皇上召见她?
这光天化日,皇上肯定不是召她去侍寝。
除了侍寝,皇上还能有什么大事,要打断太后礼佛来召见她?
会不会是公主把她供出来了,皇上要找她问宫铃的事?
齐少凡心里一紧,转过头看向魏青。魏青此时已经停止了诵读,拿着经书随意翻着,看也没看她。
这人不仅不肯告诉她宫铃有什么问题,还打算对此事袖手旁观。
太后得知是这个缘故,眉头却舒展了开来,脸上浮起了笑意,见齐少凡坐着没动,就笑着道:“既是皇帝召见,绾妃你也不必顾忌哀家。赶紧去吧,别让皇上等着。”
齐少凡端着茶杯坐着没有动。
嬷嬷还以为她没听见,连忙笑着叫了一句:“绾妃娘娘……”
“啊?”齐少凡抬起头做出回过神来的样子。
太后瞧了她一眼,还以为她是高兴的傻了,就笑道:“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齐少凡连忙整衣肃容站起来,朝太后盈盈一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