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领已经泣不声:“连、连聚义丹都不够分的。”李自成说:“不管剩多少,全部化进泉水。”
女将领掩面而去。
那女将领提着一只小口袋跪到泉眼边,解开系绳,将袋里面的丹药全部倾倒进泉池中。丹药入水,发出嗤嗤之声,并冒起热气。女官接着伸进一根木棍,在水中不停地搅着。那水便越搅越黑,越搅越黑身边的女兵问女将领:“姐,为什么叫它‘聚义丹’哪?”女官悲哀地说:“服用了它以后,就会‘乾坤相合,英雄聚义。’无论谁,都永远不会有痛苦了。”“毒药?!”那女兵发出惊叫。
“是的。义军弟兄们在最后时刻,只能用它结束自己的性命”
第十二章 京城告急(三)
张献忠拍拍大腿,说:“我不是刚犯过错误嘛,应该等各位都说完之后,我张献忠再献丑。”李自成笑道:“献忠大哥这么自信,定有好主意。”众首领一片声催促:“别卖关子了,说吧。张大哥,快说!再不说,打你个臭嘴!”张献忠唉声叹气地一个劲推辞,直等气氛造足,这才慢悠悠地做请示状:“闯王,各位首领,既然如此,在下就斗胆放屁喽”众首领骂道:“去你妈的,快!”
“其实在下也没什么香馍馍,就一块臭豆腐――也许它闻着臭,但是吃着香!”张献忠看了看众人说,“眼下战不能战,逃也没法逃,那就只剩一个法子了,降。”奇書∧網众首领都在为惊讶:“投降?”张献忠说:“别大惊小怪!咱们起义造反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有个出头之日。今天熬过不去了,为何不向朝廷要求招安?在座的各位都混个三品五品的,十万弟兄也统统改编成官军,大家有吃有喝,生死无虞。将来到边关上一刀一枪,也好为国立功。当年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将不都被朝廷招安了么?”
高迎祥李自成惊讶地互相对视一下。
众首领又开始议论纷纷:
张大哥的话有理,咱不能一辈子做贼啊,总得有个正宗营生。
此刻我们还有十万人马,正好要胁朝廷。等到官军把我们杀得差不多了,我们想招安也没得招了。
这主意确实是块臭豆腐,你们不吃,爷吃!
刘宗敏跳了起来:“放屁!官军杀了我们这么多弟兄,一眨眼,咱自个倒成了官军了!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么?老子不干!”一义军首领说:“老子也不干,老子宁愿战死也不投降!”刘宗敏看看还有人想嚷嚷什么,骂道:“谁想招安,谁它妈的就是叛徒!”张献忠接了刘宗敏的话茬:“话不能这么说。起事之前,咱在座的好些就是官军。高大哥做过朝廷命官,李自成做过南关卫千总。这世道就这样,今日是义军,明天成官军。后天呐,官军又成义军了。嘿嘿义军官军分不清!”几个首领跟着哈哈大笑,也有几个首领愤然唾骂。在座者分成两派,剧烈争执。
刘宗敏扑到张献忠面前:“我操你妈”两人正要打起来,被身边人强行拉开。高迎祥始终沉默不语,李自成不时观察着高迎祥神情。正在这时,几个义军端来大坛大罐的酒饭。高迎祥趁机道:“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商量。”众首领嗅着鼻子惊叫:“好香呵!嗬,还有酒!”李自成告诉大家,为了让各位首领饱餐一顿,闯王把自个坐骑杀了。众首领非常感动地:“谢闯王!”高迎祥说:“各位兄弟吃饱喝足喽,才好杀敌呀!”众首领略一谦让,都狼吞虎咽地吃肉喝酒。
高迎祥朝李自成使一个眼色,两人先后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茅棚中,站住了。高迎祥问:“自成兄弟,你为何不说话?”“没向闯王秉报之前,在下不好当众说。”李自成看了看高迎祥,说,“眼下形势,突围不大可能,只剩下‘战’与‘降’两策。”高迎祥问:“那你主张‘战’还是‘降’呢?”
“降!”见到高迎祥惊讶的样子,李自成说,“但我主张的‘降’不是投降,而是‘诈降’。在下认为,投降万万不可!一者,对不起无数牺牲的义军兄弟;其次,投降之后,也不可能得到朝廷信任,朝廷会以‘改编’为名,将投降的义军分别处置掉。”高迎祥说:“这是当然的。宋江他们的悲剧,不能在我们身上重演。”“所以,唯一的办法是‘诈降’。眼下我们虽然冲不出去,可官军也不敢进峡谷,双方都互有顾忌,都怕迟则生变。如果我们递上降表,陕西巡抚陈奇瑜肯定大喜,准我们出峡谷投降。只要一出峡谷,那就是龙出生天,十万义军等于十万虎狼,就有指望突围了。”
高迎祥笑着对李自成说:“主意是个好主意,但风险太大。一旦被官军瞧破了,他们正好可以把我们一网打尽。”李自成说:“生死关头,只能冒险。”高迎祥沉呤着,说:“还需要一位首领亲自出马,把降表递送给陈奇瑜,这才容易得到他的信任。可这也是只身入虎穴啊”李自成笑了笑,说:“闯王何须过虑,这差使你就交给我吧,我去。”高迎祥盯着李自成,良久才说:“知道吗?如果陈奇瑜生疑,你立刻就会被乱刀分尸。”李自成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宁远总督府。一幅大地图半边搭拉在案上,半边下垂。祖大寿等将排立大堂两旁。袁崇焕以指叩案,面色沉重地道:“皇太极取道蒙古,由西北破关南下,数日间连克蓟门、遵化、喜峰口。而朝廷一时间又调不出兵马,西北防线,我看是必垮无疑了。”祖大寿说:“大帅早就上过折子,建议朝廷加强西北边关。现在,我们东线稳如泰山,而西北城关却失守了,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不能这么看。”袁崇焕摇摇头,“整个边关是一个整体,西部被攻破,东线也就失去依托,陷入战守两难的尴尬境地。如果本帅所料不错,就这几天里,皇上必有旨意,要我们支援西北。这样一来,我们出兵攻打满清的计划,又要延迟甚至放弃了。”
吴三桂插言:“秉大帅,皇太极既然出关南下,我们就不能北上进军么?趁虚而入,打到满清老家里去。这样一来,也等于在支援西北防线。”袁崇焕露出欣赏的微笑,说:“本帅何尝不想如此!可是,长途进袭,需要战马呀。本帅用皮岛得来的银子,向蒙古购买两万匹战马,再快也要半个月后到。刘军台,现在我们有多少战马?”刘军台上前道:“秉大帅,各镇卫全部战马加起来,不足六千匹。”袁崇焕叹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如果走在半道上,清军截击,那就麻烦了。”吴三桂也叹道:“没有骑兵,只能守,不能攻。”
祖大寿恨恨地说:“朝廷要是早加强军备就好了,何至于今天这样干着急。”这时候,府外传来一阵长喝:圣旨到!袁崇焕与众将交换个眼色,心想说道曹操曹操就到了。锦衣卫军台宋喜昂然入内,高喝道:着蓟辽总督袁崇焕接旨!
第十二章 京城告急(四)
袁崇焕整衣掸袖,上前跪地指旨。宋喜展开圣旨宣道:“蓟辽总督领兵部尚书衔袁崇焕,为保国安民,一体联防,断然收剿皮岛匪军毛文龙部,朕览奏甚慰。着将皮岛所获白银四十万两、粮草一百万担全部赏做辽东粮饷,并加赏袁崇焕蟒袍玉带,加授大学士、太子太保”袁崇焕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惊讶看着宋喜。宋喜继续宣旨:“近日,蛮夷皇太极悍然引兵南下,连破西北城关。着袁崇焕速率精兵星夜驰援喜峰口,痛剿皇太极所部,不得迟误!朕希望袁崇焕仰查天恩,奋勇杀贼,尽忠报国,速奏捷报。钦此。”
袁崇焕叩首:“臣领旨!”宋喜将圣旨递给袁崇焕,并满面堆笑地揖道:“末将恭喜大帅皇恩不断,步步高升!”“谢了,谢了。”袁崇焕一边微笑着,一边把宋喜往里让:“宋军台一路辛苦,请客房休息吧。来人哪,设宴侍候着!”立刻有人上前将宋喜延入内室。袁崇焕沉呤道:“皮岛的事,皇上不会降罪,这我料到了。可加授大学士、太子太保,这我真没料到”
祖大寿上前笑道:“恭喜大帅。”袁崇焕却一点喜色也没有,沉声说:“喜什么?赏赐越重,我越是毛骨耸然!”吴三桂问:“大帅,皇上令我们驰援西北,这怎么办?”袁崇焕道:“立即集中所有战马,本部堂亲自领兵驰援喜峰口。”祖大寿上前请命道:“大帅不可轻动,末将愿去迎战皇太极!”袁崇焕摇摇头,说:“皇上点着名要我去,我如不去,皇上会疑心的。这大学士、太子太保,可不是是白给的。”吴三桂说:“末将愿随大帅同去西北。”
袁崇焕沉吟片刻,说:“听令。本部堂出行之后,宁远防务由祖大寿一体负责。如有清兵侵犯,你任何时候都不准出城接战!吴三桂随本部堂同去驰援西北。传命,两个时辰以内,援军必须开拔。”
祖大寿、吴三桂上前一步,揖道:“遵命。”
宁远城城头突然鼓号大做,城门轰隆隆拉开。袁崇焕策马率先奔出城门。吴三桂跟随在后,再后面,则是浩浩荡荡的骑兵,刀枪闪烁。再后面,则是一辆辆战车,车上拉着一尊尊红衣大炮队列中夹杂着监军太监鲁四,他东张西望,心神不定。
袁崇焕与吴三桂并排策马行进。袁崇焕面色沉重。吴三桂几次观看袁崇焕脸色,欲言又止。直到袁崇焕开口:“吴总兵,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吴三桂在马上欠身道:“是。秉大帅,我军驰援喜峰口,末将认为有两种援法。”袁崇焕扭过来头看着他。吴三桂说:“一种是星夜兼程赶着去。但喜峰口距这里五百多里地,我军最少需要四天,等我们赶到时,皇太极很可能满载而归了。我军却战马疲惫,劳而无功”袁崇焕问:“如果他还没有退兵呢?”吴三桂犹豫地说:“那秉大帅,皇太极有数万兵马,我们不足六千,孤军深入,风险极大。”
袁崇焕笑了:“你一定是建议第二种援法了。说吧。”“第二种援法是且走且停,每日只行七八十里,放皇太极离去。我们跟在清兵后面,大张旗鼓地追杀。这样,也可以向朝廷交待了。”袁崇焕微嗔道:“吴三桂,我一直认为你是一员虎将,怎么也惧战了?”吴三桂说:“秉大帅,末将绝非惧战!末将认为,此次驰援西北,我军准备不足,完全是因为清兵破了我们城关,朝廷为保住面子才不得不迎战皇太极,而且并无丝毫胜算。”袁崇焕感叹地说:“吴三桂,你有胆有识,敢言人之不敢言。好好努力吧,将来肯定是大将之才。”
“谢大帅!那你认为末将说得对罗?”吴三桂有点不明袁崇焕说话的意思。袁崇焕说:“你说得完全对。,不过,本部堂也有两种援法,你也帮着斟酌一下。”袁崇焕对吴三桂说:“一种是直趋喜峰口,迎战皇太极;第二种是,根本不去喜峰口,而是直奔其西北面的蒙古边境。那儿有一道山隘名叫双尖口,是皇太极班师的必经之地。我们在双尖口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吴三桂惊喜大叫:“好,太好了!”袁崇焕微微一笑,说:“双尖口一带地形,本部堂十年前就了如指掌。到时候,你我各领三千骑兵,伏于东西两侧。等清兵通过三分之二,打他剩下的三分之一!这样,不但是攻其不备,而且是居高临下,以逸待劳,以多打少。此战,才必胜无疑。”
“大帅呵末将敬佩得五体投地!”袁崇焕摆摆手:“还是感激皇恩吧,咱们也该让皇上高兴高兴了。再不让皇上高兴一下,那就该所有人都不高兴了!”两人快马加鞭,疾行而去。在他们后面,出现了骑马随军前进的鲁四,他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地追赶着:驾!驾!
长城下,清军大营里聚集着大片清兵,他们围成一圈圈的,正在吃喝纵欢,大呼小叫:“来呀,干哪!你它妈的,非干不可!哈哈哈!”清兵营地,到处是掠夺来的民财:牛、羊、瓜果、粮食。几乎是应有尽有。
一辆牛车从山道上吱吱驰来,车上坐着几个哭哭啼啼的民女,被清兵押解而来。正在吃喝的清兵们一见,立刻嘻皮笑脸围上去,发出一片污言秽语:
――哎哟,小乖乖呀,想死爷哪!
――妞妞啊,你发什么抖啊,是不是冷?让哥暖着你。
――来来,亲一口!
第十二章 京城告急(五)
有几个清兵按捺不住,拽着民女就往帐蓬里拖。民女们吓得大哭小叫。这时突听一声断喝:“干什么哪!”众清兵一看,多尔衮威风凛然地走来,他们立刻齐齐拜揖:“拜见大将军。”多尔衮斥道:“仗还没打完呢,就它妈的发情哪!”一军士奉承道:“秉王爷,这些都是战利品,王爷选两个。”多尔衮口中斥道“放肆”,却边走边打量着那些民女。忽然,他在一个俊俏的民女面前站住,直瞪瞪地看她,惊讶地:“咦!?”这个民女虽然一身汉族服色,但容貌与庄妃极为相似,几如孪生姐妹。
那民女被带入营帐中,胆怯地缩身而坐。多尔衮坐在一块兽皮上,端碗酒慢慢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他醉醺醺地道:“过来,靠近点。过来嘛,我喜欢你,不会伤害你的。”民女动了一下身体,却不敢靠近。多尔衮扔掉碗,上前一把搂住民女,痴痴地看着她:“知道吗?你长得可真像我们庄妃呀!瞧这大眼睛、弯眉毛、小嘴唇儿样样都像!简直像极了!天哪,庄妃庄妃我把你朝思暮想,想你想得心疼啊!”突然间,多尔衮不可自制地紧紧将民女抱紧,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上下亲吻着,真的将她做为庄妃欢爱起来
民女求饶着、呻吟着。这时,帐蓬外传来声音:王爷!王爷!
多尔衮恼怒地问:“什么事?”帐外声音:皇上有旨,请王爷立刻前去开会。多尔衮叹口气,起身穿衣服,恋恋不舍地看着衣衫不整的民女,说:“‘庄妃’,呆这别动,我一会就来。”
皇太极伫立在喜峰口城关上,远眺南天。众皇弟、皇子,以及亲王、旗主们簇涌在后面。多尔衮匆匆赶来,战袍略显零乱。多尔衮揖道:“臣弟拜见皇上。”皇太极转过身,微嗔道:“朕召集议事,就等你一个。”多尔衮折腰道:“臣弟知罪。”
“列位王爷、旗主、臣工,连日来,我军连破大明多座城关。尤其是这个喜峰口”皇太极跺跺脚下,说,“乃大明西北防线的脊梁骨,昨天,这条脊梁骨也被多尔衮打断了。此外,各旗也都斩获不少明军将士,掠夺了许多粮草。此次南征内地,可谓大获全胜。朕,十分满意。”
多尔衮以下众臣工都喜笑颜开。皇太极却面色严肃:“按照常例,朕应当班师回国了。据报,已有内地的军队正朝这里驰援。朕召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以确定下一步行动。”多尔衮与豪格等相视片刻,均显迟疑。终于,多尔衮上前奏道:“皇上,兵勇们连续做战,都已经乏了,需要休整。”豪格道:“皇阿玛,儿臣愿意领军断后。”
皇太极微微一笑,说:“朕还没说班师哪!”多尔衮与豪格垂首而退。皇太极说:“朕知道,大军离开盛京已有两个多月了。你们的马背上也载满了掠来的财物,大车上载着抓来女人、奴隶,听说还有戏班子。你们都想快点回去,享受享受胜利成果“皇太极说着又眺望南天,问,“可是,你们知道千里之外的中原一带,发生了什么事吗?”众臣互视,均是一脸茫然。皇太极示意范仁宽:“范先生,还是你来告诉他们吧。”
范仁宽上前:“臣遵旨。各位王爷、旗主。据北京城里的消息,四月十五日,陕西巡抚陈奇瑜率领多支官军,把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十万流寇全部围困在车厢峡中。此刻,他们上天无路,下海无门,弹尽粮绝。只要朝廷援军一到,陈奇瑜就要发起总攻,高迎祥等流寇将全军复没。”众人一怔,接着咯咯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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