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湿了个透,好在徐真的火石藏在皮带套之中,并未潮湿,这山洞倒也干燥,也不知何种小兽搭了个巢穴,徐真遂将这兽窝给点了起来。
有了光亮之后,徐真又在山洞之中搜寻了一番,狭小的山洞别无他物,他只能将马背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出了一张生羊皮,其他的全部都用来助燃照明。
摊开羊皮让李无双睡下之后,徐真将衣服全脱下来烘烤,又咬了咬牙,将李无双的外衣给脱了下来,同样放在了火旁,李无双自然羞涩,但眼下情势,也不能顾及男女之防。
徐真用飞刀将她的裤子割开,见得伤口既深又长,手边又没针线没药散,无奈之下,只能狠下心来,将飞刀架在火上烤红。
李无双知晓徐真意图,这是要用烧红的刀刃来烧结伤口了,此法虽痛楚,男儿都未必能忍,但想要救命,目下的选择也就唯此一途,若长途送了李无双回城,且不论敌人会否追击围堵,估计李无双也撑不到回去。
“徐徐真若我回不去了,就告诉我爹,让他答应了和亲别再害了儿郎们的命”李无双生怕自己熬不过,顿时将自己心中最为纠结的问题给说了出来。
徐真眉头紧拧,转过头来却变成了胸有成竹的微笑:“丫头别乱说话,等咱们回去了,你自个儿跟大总管说去!”
李无双见得徐真露白牙轻笑,眼泪却唰一下就涌了出来,扑入徐真怀中,不敢放声大哭,只是强忍着抽泣,在徐真怀里呜咽道:“徐家哥哥双儿双儿不想死”
直至此时,李无双终于抛开了所有坚强的伪装,将女儿家的柔弱一并暴露出来,徐真微微一愕,待感受到李无双的悲伤和恐惧,忍了忍,终究还是用手轻抚其背,感受着消瘦的背部线条,徐真的下巴顶着李无双的头,轻轻说道:“不会的,不会有人死的”
李无双猛然抬头,与徐真四目相对,摇曳的火光之中,徐真的脸部轮廓半遮半掩,线条分明刚毅,散发着极为俊美的男儿魅力,李无双顿时目眩神迷,终于体会到李明达对徐真的依恋是何等感觉。
这个男人或许出身卑微,或许让人讨厌,但在关键的时刻,他总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他都能顶回去!
徐真感受到了李无双眼中那种痴迷,似乎让她暂时忘记了痛苦和恐惧,于是,徐真的手偷偷地将那飞刀抓了过来,趁着李无双深情凝视自己的时候,将刀刃平平压在了她大腿的伤口之上!
“兹兹兹”
一股白烟冒上来,李无双身子猛然僵硬,脸颊和脖颈顿时通红起来,她的指甲深深嵌入到徐真的手臂之中,但终究忍不住痛楚,一口咬在了徐真的肩头之上!
“嗯!”
徐真闷哼一声,疼得呲牙咧嘴,却只能任由李无双咬着,腥甜的鲜血入了口,李无双再也支撑不住,昏迷在了徐真的怀中。
“这丫头属狗的么牙口可真凶”徐真将李无双平放下来,见得她的伤口终于止血,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手臂上虽然中了刀,可瑜伽术和七圣刀秘法一直紧缩着肌肉,封闭了伤口,流血并不多,趁着李无双昏迷,干脆将她的裤子都脱了下来烘烤,趁势用雨水清洗了伤口周边,撕了布条包扎妥当,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无双虽然只有十六,但身材修长,两条大腿紧致白皙,上身又只有内衫,隐约可见私密之处,颇具诱惑力,处处散发着青春的香气,然而徐真此时哪有精力欣赏这些,他连忙将自己的伤口处理好。
直到衣服都烘烤干了,又给李无双穿了起来,干脆将自己的衣服都覆在了李无双的身上。
这一夜奔逃,徐真也是精疲力尽,加上自身也有伤,眼皮慢慢开始打起架来,最终还是支撑不住,睡了下来。
火堆慢慢熄灭,外面大雨越是冰冷,李无双神志不清,抖抖索索,下意识摸了一把,却触碰到徐真滚热的身子,也就迷迷糊糊靠了过来。
这徐真因为将衣服给了李无双,受凉发热,浑身冒汗,感受到李无双那冰凉的身子,就搂入怀中,二人如交缠的两条白蛇一般相拥着,可谓患难与同,生死相依是也。
也不知睡了多久,李无双幽幽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与徐真紧密无缝地相拥着,脸颊顿时发红滚烫,但看着徐真熟睡的样子,却是看痴了,舍不得分开。
见得徐真眼皮微动,以为徐真要醒过来,李无双连忙假寐,却是越发缩入徐真的怀中,徐真感受到异动,慢慢醒了过来,出了热汗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见得美人在怀,也是笑意融融。
“这小丫头凶是凶了点,为人又高傲,性子也不好,但长得确实俊俏”
听着徐真的喃喃自语,前半段就让李无双气愤起来,但听到最后说长得俊俏,却又不禁心中欣喜,胸中扑通扑通乱跳不停。
然而这个时候,又听得徐真说道:“也不知在家里吃的甚么,胸脯居然长得这么大这屁股也不小再大一点估计又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了嗯”
心思往那处一去,李无双顿时羞臊难当,而且更加羞人的是,徐真居然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
李无双虽不愿承认,但确实对徐真产生了歆慕,然而并不代表徐真就可以胡作非为!
“你!你趁人之危!无耻!”
李无双猛然起身,将徐真一把推了出去,疼得徐真呲牙咧嘴,但却睁开一只眼睛来,朝李无双嘿嘿笑道:“死丫头,不装睡了么?”
李无双想起自己依赖徐真胸怀,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正欲反驳,却听得一股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徐真往洞穴外面一望,天早已大亮,心头暗道不妙,难道吐蕃军真的攻了过来么?!!!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沁林逞凶徐真死战
上回说到徐真拼死救了李无双,二人夺了马匹遁入山林之中,寻了一处洞穴避雨疗伤,不知不觉昏睡了大半夜,待得醒来已然天光大亮,却听闻隆隆马蹄声敲击着大地。
徐真疑是吐蕃军再度来袭,慌忙出了山洞,也顾不得手臂伤势,踏踏踏踩了一颗大树,如灵猴一般攀住枝桠,腰身如虾子一弹一荡,跃上高枝,蹲伏下来,手搭凉棚一望,果见得一彪人马打西北而来!
这队吐蕃骑兵轻装疾行,显是先锋,偃旗息鼓而来,遥遥里就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弥散八方!
徐真不敢大意,慌忙跃下枝头,也顾不得二人衣衫不整,俯身将李无双搂抱起来,放上了那匹栗色大马。
这接应死士之人准备并不充足,马鞍之类又被徐真用以引火,干粮清水已经入了徐真和李无双之肚腹,就只余下一柄黑铁弯刀,一根丈来长的软皮马鞭则已。
既无马鞍,这马儿性子又不服,李无双大腿又有伤,乘骑多有不便,徐真上了马背,用那马鞭将其与李无双的腰肢缠绕捆绑在一处,这才刺痛马股,冲出这山林,往松州方向而走!
且说器宗弄赞本只想着逼亲,然而慕容寒竹却图谋甚大,于松州城中布下了暗棋,几近将徐真和李无双逼入绝境,得了情报之后就谏言弄赞,直欲再袭松州。
然则禄东赞等吐蕃臣子却是极力反对,若再袭松州,则与大唐再无斡旋之余地,虽趁着大唐征辽,可侵吞蚕食西北之地,可若正面入侵,惹得大唐皇帝怒火烧起,整个吐蕃也就再无宁日了!
器宗弄赞向来崇拜大唐,听了禄东赞等人之言,终究是打消了趁乱再袭松州的心思,气得慕容寒竹拂袖而走,却又不甘如此,到得散了会,又独自求见弄赞,声明徐真身份之要紧,请求弄赞派兵来搜捕。
弄赞也有心计策略,生怕他日与大唐求和没个筹码在手,遂拨了三百轻骑,由年仅十五岁的葛尔·沁林率领(注),慕容寒竹坐镇调度,往松州方向而来,势必要将徐真给捉拿回去当质!
这葛尔·沁林武力惊人,年少有为,又沉稳早熟,与其父葛尔·东赞(禄东赞)性格截然不同,乃弄赞极为信任的亲卫,今番得了赞普命令,领了轻骑一路驰骋,到得松州附近,果真见了搜寻徐真下落的唐军,遂沿途劫杀而来,马背上挂着一串串人耳朵。
这彪人马都是个中翘楚,很快就分散开来,将这片小山林梳了一遍,一支小队很快发现了昨夜的迹象,并找到那处洞穴,派了人回去通报,其余人则循着马蹄印子追索而来!
葛尔·沁林此时正在另一侧,找到了昨夜那几名死士,连忙将慕容寒竹找过来,几个人跟主子交代了详细情形,正打算趁着天色光亮,入山林去搜寻,却遇到回来报信的斥候,得了情报,准备追击之际,却遭遇了一支唐军队伍,双方也不啰嗦,直接对冲而来!
手中长枪翻飞如龙,葛尔·沁林一马当先,将一名唐军洞胸而过,借助马势挑飞了回去,稍稍停顿,再度冲杀过来,拨开一柄刺来的长槊,又挑破了一名唐军的咽喉!
一名银光甲校尉见葛尔·沁林悍勇难当,心头大怒,咆哮一声,拍马而来,手中陌刀虎虎生风,依仗大力,就要将沁林斩落马下,然而沁林贴了马腹躲过陌刀,复一枪如龙出海,再次将那名校尉挑落马下!
如此凶悍姿态,顿时在唐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沿途冲撞,无人能挡!
执失思力亲自统兵八百,见得对方只有三百轻骑,正欲彻底剿杀了这伙贼胡,未曾想到对方这名小将居然如此凶悍,当即挥槊来迎,与沁林交战数合,并未占得任何先机!
其乃沙场老将,然并不如契苾何力那般骁勇,又战了三合,差点被沁林挑落马背,心头大惊失色,亲兵连忙上来保护,却又被沁林连连挑翻,真真如天将下凡一般!
沁林得过父亲禄东赞的悉心教导,对唐军多有了解,见执失思力甲胄鲜怒,知是大官,只是一味纠缠,那些个亲兵纷纷落马,居然无人能挡得住这吐蕃小将!
执失思力见得如此境况,心头大怒,又打马冲将过来,却被沁林一枪横扫,将其手中长槊击飞了出去,复一枪刺来,眼看就要将这位唐将挑落马下!
“此番死矣!”执失思力也是心头大骇,全然不想八百唐军居然拿不下这三百人的吐蕃轻骑,自己更是陷入生死一线之间!
值此关键,一袭白影横空出世,硬生生将沁林的长枪给挡了下来,赫然是军中小校薛仁贵是也!
沁林只觉手掌一阵阵麻痛,枪杆兀自嗡嗡不停,再看来人却是一名约莫三十的唐军,冷哼一声,再度冲了过来。
薛仁贵救下执失思力,见得对方枪影犀利,却不缓不急,他的银枪并非梭形铁头,而是勾形的戟刀,可称枪,亦可称之为戟,乃武艺恩师所传授,对战之时大开大合,却又不乏刁钻,让人防不胜防,自然不虚这吐蕃小将。
二人冲撞在一处,枪戟相交数合,却是不分胜负,错马侧身而过,再度扭转方向,这次却是薛仁贵抓住了先机,抢先一步攻来,沁林无奈,只得躲避,却被薛仁贵一枪横扫,打落马下!
执失思力见得薛仁贵得手,连忙呼喊周遭亲兵,将沁林团团围了起来!
沁林虽然年少,枪术却已然登堂入室,一张手中铁枪,居然杀出了重围,又夺了马匹,这次学了乖,不再与薛仁贵纠缠,却开始大肆冲杀唐军!
薛仁贵本想将其缠留下来,执失思力却发了话,命薛仁贵只需尽力斩杀对方士兵即可!
薛仁贵顿时会议,己方人数远远超过对方,只要将对方的军士尽可能杀死,就算沁林如何勇猛,也只能落得孤军奋战罢了,即是如此,薛仁贵也就放开了手脚来,一身白袍很快就被鲜血染红浸透!
双方杀得惨烈无比,唐军毕竟占据着人数的绝对优势,沁林恶狠狠的盯着薛仁贵,似乎已经将这个唐军的面目,都烙印到了自己的灵魂之中一把,恶战了小半个时辰,眼看着身边弟兄不断倒下,终究是咬了咬牙,奋力呼喊着,撤军了。
沁林这边战得惨烈无比,三百人就只走脱了不足百人,而慕容寒竹却将重心放在了抓捕徐真之上,一行十数人循着马蹄而来,马匹新力充足,很快就将双人共骑的徐真给拦了下来。
徐真手中只有一柄黑铁弯刀,又见敌人势大,更怕伤及李无双,一时也是愁眉不展,直到见了慕容寒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与吐蕃人不同,慕容寒竹精于算计,知晓徐真的重要性,断然不敢妄伤了徐真,故而连忙下令,不准放箭,只要生擒了徐真!
其手下那名通报的死士率先发难,其他人紧随而至,挥舞了兵刃就要架住徐真,然而徐真却不肯就俘,凭借手中弯刀,兀自负隅顽抗,李无双又缩在胸前,多有阻滞,不多时就被一名死士横槊击于后背,翻落马背!
李无双的伤口被牵扯撕裂,鲜血再次汹涌,然而大敌当前,她也是咬紧了牙关,徐真连忙将软鞭解开,见得李无双并无性命之忧,这才安心下来。
“上来!”
徐真微微蹲低身子,李无双不敢再顽皮,咬了咬牙,趴在了徐真的背上,后者再将软鞭将李无双绑在了自己的背上,平举着弯刀,势要与敌人不死不休!
诸多吐蕃军士见得徐真悍勇不畏生死,心头尽皆战兢,他们已经听说了徐真的事迹,知晓眼前之人乃是圣火教的神使,不敢亵渎,只由着慕容寒竹的死士冲杀在前。
彼时佛宗未传入吐蕃之际,吐蕃人多有信仰祆教者,更有传闻,“赞普”之名,乃仙灵之子的意思,而这仙灵,正是祆教之中的光明神阿胡拉,故而吐蕃之中多有崇尚祆教者,还真不敢对徐真太过不敬。
徐真双手握刀,见得一名死士攻来,大力磕开对方的长矛,运动内息,猛然加速,疾行而来,前踏一步,将那死士的胸膛抹开,鲜血当空喷洒!
他使用殷开山的长刀也不是一天两天,积攒了大量的实战经验,刀术不可谓不高深,又得周沧等人的言传身教,于战场之中出生入死多次,每一刀的精华,皆从身体上一处叠一处的伤疤上积攒下来的,又岂会自卑于人前!
“徐真,何必要顽抗,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么!”慕容寒竹见得自家苦心栽培的死士葬送在了徐真手中,也是愠怒地威吓。
然而徐真只是微微挑眉,冷笑道:“若有本事,来拿吾之命则已!”
话音未落,弯刀再次挥洒一片寒光,将想要偷袭的敌人逼开,却又再次陷入群攻的苦战之中!
李无双生怕成为徐真的累赘,死死抱住徐真的身子,将耳朵都贴在徐真的后背,倾听着徐真越发剧烈的心跳声,感受着徐真的力气飞快流失着,她心头更是懊悔,若自己乖乖嫁到吐蕃去,又怎会死这么多人?徐真此时又怎会为了救自己而罔顾生死?
徐真的后背慢慢湿了,却不知是因为徐真的汗水,还是李无双的泪水
(注:葛尔·沁林即为葛尔·钦陵,又叫葛尔钦陵赞卓,葛尔氏族,禄东赞长子,或被誉为吐蕃第一战神,公元670年往后的交战之中,曾经击败过薛仁贵等诸多唐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双脱险甘松大胜
或有人问智者曰,比天高海阔者,何也,智者扪心而答曰,人心是也。然果真如此否?这世间因缘际会,佛子圣人皆不可窥视,又岂是人心所能度量?
单说这李无双与徐真,平素两不相看,又两不相悦,然而此时此刻,徐真却背着李无双,拼死而求存,可谓生死相依患难与共。
徐真为李明达受过伤,为凯萨受过伤,为诸多弟兄受过伤,为了战争受过伤,但他绝不认为自己会为了李无双而受伤。
然而现在,他满身浴血,却不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