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带“引导员”看了有关的建筑,并向他们解释了编号方法。后来,李先生和我去核对了住房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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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37(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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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谣言四起。来自南门的数千人拥进安全区,说警察命令他们在5点钟之前离开家,否则,他们的房屋将被烧毁,他们将被视为间谍。今天的记者招待会只有3名中国人参加,其余的人要么很忙,要么已离开了南京。
据报道,蒋总司令在今天早上4时离开了南京。有人认为,几天后城市就会被占领,另一些人则认为,将会有一个长时间的围困。据说,孝陵卫正在燃烧——出于军事需要被焚烧。好几个人说,国家公园的许多树被砍掉了——同样也是出于军事需要。我们听说300枚炸弹落在了淳化镇。
吃过晚饭后,我去了邻里中心,今晚,附近的好几户人家住在这里,包括胡大妈和她的儿子、儿媳(因为她的房屋将被拆掉),吴家(卖挂毯的)以及其他许多人家。一位78岁的老教师在我们门口停了下来,说他是被强迫离开家的,他的老伴不愿意走,因此他独自来了。今晚,南京有许多悲剧,许多人饥寒交迫。
12月8日,星期三上午9时。我们实地练习了接收难民的工作,为的是准备好相关的办法。我们邻里学校的学生、大王的3个孩子和程夫人的孙子都担任了“引导员”,他们带着袖标,看起来很重要。6名工人也来帮忙。F·陈和杨师傅站在大门外,让难民以家庭为单位有序地进来。我们将把当地的难民安置在宿舍里,把从无锡等城市来的难民安置在中央楼。我们允许本地的家庭住在邻里中心,现在,那里已经住得很满了。
今天,我们听见远处隆隆的炮声,声音似乎来自南面。我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日本人就会到城里来。我担心中国军队被困在这里。今天晚上,我们接收了第一批难民,他们讲述了令人心碎的经历。中国军队命令他们立刻离开,如果不愿意的话,他们就被当做汉奸,并被枪毙。大部分人来自南门附近和城市的东南地区。
安全区的旗帜竖了起来——红十字外加一个红色圆圈。
今晚,我看起来有60岁,感觉像是80岁。今天我没去记者招待会,因为要帮助接收难民。这几天很冷,但幸运的是有太阳,既没下雨,也没下雪。
罗小姐今天搬到了实验学校,她将帮助我们照顾难民,并管理住在实验学校的难民。
大使馆来了一个通知:“随着其他国家的外交官离开南京,美国大使馆的剩余外交官今晚将去美国军舰‘帕奈号’,并在那里建立临时大使馆。预计大使馆官员将在明天白天回到岸上的大使馆里。当得知下关城门关闭的消息后,‘帕奈号’将驶离目前的三岔河锚地。用于撤离时帮助翻越城墙的外国人,绳索现在已由贝茨保管原文custory有误,根据上下文应为custody。”12月9日,星期四今晚,城市的西南角火光冲天。在下午很长一段时间里,除了西北方向外,到处浓烟滚滚。
中国军队的目的是把所有妨碍他们的障碍清除掉——妨碍他们射击,并可能利于日军埋伏或成为掩护日军的屏障。
美联社的麦克丹尼尔斯说,他看见火是用煤油点燃的。这些房子的主人是过去两天大批拥入城内的难民。如果这种方法能使日军延缓12~24个小时进城,我不知道这是否值得,因为它给平民造成了如此大的灾难。
现在几乎无法寄出信了,邮局不再接收任何信件。上午我写了4封信,先试着让首都饭店的一个人帮忙把信带出去,然后我到英国大使馆,最后去了美国大使馆。
今晚,当我们参加记者招待会的时候,一颗巨大的炮弹落在了新街口,爆炸声使我们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些人的脸色都吓得变白了。这是我们第一次遭到大炮的轰击。今天每个小时我们都能听见飞机的声音。有一段时间,记者招待会只有2名记者和2名中国人,其余都是传教士。看起来不再会有记者招待会了。
当我到家时,发现爆炸的震波是如此的厉害,我的一盆花从窗台上掉了下来。
今晚,校园里大约有300名难民,一些人来自无锡,另一些人来自城外,还有一些人来自附近。圣经师资培训学校已有约1500名难民了。
下午1时的新闻广播提到了南京被占领后的和平迹象。我不敢去了解日本将要提出的停火条件。
难民讲述的情况令人心碎。今天来了一名痛哭流涕的妇女,说她有事到南京来,但她12岁的孩子不能进城,她也出不了城去找她的女儿。这个小女孩在光华门,那里的战斗最激烈。另外一名来自三岔河的妇女发疯似的找她的母亲。她在我们学校没有找到她的母亲,我们把她送到圣经师资培训学校去了。
明天很可能将发生激烈的战斗,日本人将会尽全力攻入城内(后来从福田那里了解到,日本的先头部队的确在12月10日占领了光华门,但又被击退了)。
12月10日,星期五早上7时30分。我原以为入夜后会有持续的炮击,但除了偶尔有人在街上走动外,夜里出奇地安静。上午7时,空袭警报响了起来,但没来飞机。此刻,我能听见南面的机枪声。
天气依然温暖、晴朗,这对流浪街头的难民来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上面一段应该删除。吃早饭的时候,别人都说夜里枪炮声不断,一直持续到凌晨4时。显然我过于疲劳,没有听见。)上午难民继续拥来。旧的教师宿舍快住满了,中央大楼也开始住人。《芝加哥每日新闻报》的记者斯蒂尔(Steele)早上来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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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37(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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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前门外,难民们在搬砖头,准备砌房子。很快,砖变成了一间间小屋——不需要瓦匠,然后再用一两张芦席盖顶,就有了自己的屋子,有了享受天伦之乐的地方。但他们没有意识到,这可不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他们很自豪地邀请我去参观了其中几间屋子。街上挤满了带着行李的难民,这使我想起了村庄里的庙会。
下午,F·陈和我去了安全区的西部边界,帮助插上安全区的界旗。我们希望明天所有的中国军队都能撤走,这样,我们就可以给交战双方发电报,说明这一情况。
当我们在外面的时候,遇到了严重的空袭,几枚炸弹落在神学院的西面。我第一次听见了呼啸而落的炸弹声,还看见了高射炮吐出的火舌。当飞机在我们头顶上的时候,我们躲在了坟地里。
在白天大部分时间里,枪声大作,据说日军离光华门很近了。城市周围的大火烧了很长时间。今晚,西面天空被大火映红了——正在摧毁城墙附近穷人的房屋。马吉说,他的院落指马吉在挹江门附近的住宅。看起来像是在一片余火未烬的废墟中的一座孤岛。
在今晚的记者招待会上,有人提到了在城市易手时穷人的问题。在未来的几个月中谁将照料他们?被困在城外的那个12岁小姑娘的母亲在我们大门外站了几乎一整天,她审视着人群,期待着看到她女儿娇小的身影。
12月11日,星期六猛烈的炮火夜以继日地轰鸣,城里城外一片枪炮声,尤其是在城市的西南部。在我们学校所处的小山谷里,炮声听起来不那么响,也不那么恐怖,但整个城市的情况却很可悲。马吉说,在福昌饭店、首都剧场门前以及新街口广场,横卧着许多尸体。入夜,城市东南部激烈的枪炮声似乎结束了。他还说,下关尚存的部分今晚将被烧毁。我对这种破坏造成的痛苦怒火满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的飞机一架也没有了原文用signal(信号),但根据上下文,应为single(单一)一词。,而日本飞机却径直飞来。
难民们继续拥入我们的校园,到中午已达850人,除此之外,还有3户人家住在东院,约120人住在邻里中心内。我们正在北面两幢宿舍楼之间用芦席搭个棚子,让我们熟悉的人在里面卖食品。尽管我们多次施加压力,设在我们学校大门外的粥厂仍没有开张。难民们似乎对安全区有一种天真的想法,认为在空袭时站在马路中间也不会有事。在今晚的记者招待会上,大家催促我们要告诉难民们呆在屋里,或躲在墙后。
今天为《芝加哥每日新闻报》写了一篇短文,还把38名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雇员名单送给了美国大使馆,大使馆工作人员将为我们制作臂章。
下午4时。我决定到南山公寓,尽可能将值钱的东西藏到阁楼里。一些忠实的工人和我一起去了那儿,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把大多数值钱的东西搬了上去。我们打算在房门口放些东西。
我们将凯瑟林的钢琴留在了起居室,这架钢琴在1927年的抢劫中被损坏过,这次也许又将遭受同样的命运。
在今晚的记者招待会上,我们有20人——都是外国人,除了4名记者、2名德国人、1名俄国小伙子外,其余都是传教士。贝茨报告说,中国军队指挥部已经失灵,情况令人沮丧。
下级军官拒绝服从卫戍司令的命令,士兵与大炮没有撤出安全区。实际上,今晨我发现他们仍在校园围墙内挖战壕。
当我写日记的时候,城市的东南方和西北方响起了猛烈的炮声和激烈的机关枪声。人们预计敌军将在三天内进城,在日军攻占城市的过程中,将会有可怕的破坏。
明天是星期天,但现在每天都一样。王小姐、薛小姐和罗小组给了我们无法估量的帮助。程夫人在这种时刻的表现也很了不起。F·陈开始很害怕,今天他说很高兴在这儿,现在他已无所畏惧了。今天的祈祷做得很好,宗教就是为这种时刻创造的。
12月12日,星期天晚上8时30分。我在写这些日记的时候,城市西南部又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窗户被震得摇撼。为慎重起见,我离开了窗户。一整天轰炸不断,有人说,日军已进城了,但我无法证实。一个士兵告诉我们的守门人,日军曾数次突破光华门,但都被赶了回去。我们还听说,87师正在接替88师。但很遗憾,整天都有中国军队从安全区经过。
在今晚的新闻发布会上,听说卫戍司令唐生智已无法指挥自己的部队。除了安全区以外,城里的许多地方都发生了抢劫(从可怕的爆炸声来看,我想那古老而美丽的城墙恐怕所剩无几了)。现在日本飞机可以自由出入,投下大批炸弹,他们既没有遇到高射炮火的阻挡,也没有中国飞机的拦截。
我认为,把城墙外面所有的房屋以及城墙内的部分房屋烧毁是个严重的错误,这种牺牲没有多少价值。谁遭受破坏的痛苦?还不是中国的穷人!为什么不把城市完好的交出?今天上午10时30分,我去了鼓楼教堂,那儿大约有六十人。教会紧急委员会的一名成员做了很好的布道。教堂院落里住了许多难民(现在枪炮声实际上已经停了下来,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城墙已被突破,日军进了城)。
难民继续拥入校园,三幢大楼已住满了难民,现在,艺术楼也开始接纳难民。不幸的是,由红十字会管理的粥厂仍未开张,因此,对没有带食物的难民来说,日子非常艰难。在我们的一再催促下,粥厂可能明天上午9时开张,但如果今夜城市陷落,恐怕连这也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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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37(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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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危难和恐怖之际,也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我们东门街对面的那个姓管的裁缝,傻乎乎地让“新生活运动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在撤离南京前,将他们的一些物品存放在他家的一间屋子里。随着日军的临近,他开始担心起来。今天,我打电话叫来了菲奇先生,我俩叫他把所有的文字材料都销毁,并由我们来承担销毁的责任。整个下午,他和他的妻子以及所有的亲戚,把一堆堆材料搬到我们的焚化炉里烧掉。他们一趟趟地搬着,累得满头大汗,及时销毁了所有的材料(从枪声可以听出,日本人已经进城了)。
一向精干的中央楼林管理员,由于竭力要这些难民保持地面整洁,今晚嗓子都喊哑了。下午他对看门人说,要孩子不在地板上小便比登天还难。看门人说:“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叫他们不要随地小便?”林用沙哑的声音说:“我哪能不说?!但我一回头,他们又尿了。”今天下午5时。在我去英语部时,看见紫金山上有一条着火带,环绕在山顶部的1/3处。我不知道火是怎样烧起来的,但这意味着许多松树被毁了。
今晚9时~10时。我和陈先生巡视了校园,洗衣房姓胡的工人和他的邻居都来了。他们担心今晚有撤退的士兵过来,因为他们家有年轻的姑娘。今晚,城里是不会有多少人睡觉的。从南山公寓,我们可以看见城南仍在燃烧,下关也一样。今夜我得和衣而睡,以便在需要时随时起床。但愿黑夜快点结束。
刚好一年前的今天,蒋将军在西安事变中被拘留。
12月13日,星期一(听说凌晨4时,日本人已从光华门入城了)。重炮彻夜轰击着城门,据说是在城南,而我听起来却像在城西。城内枪声也很激烈。一夜我都没怎么睡。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我感到日军似乎在追逐撤退的中国士兵,并向他们射击。由于担心出事,我们没有一个人是脱了衣服睡觉的。
5时过后,我起床到学校前门,那儿一切都很平静,但看门人说,大批撤退的士兵从门前经过,有些人还乞求给他们一些老百姓的衣服。今晨,在校园里也发现了不少军装,我们的邻居也想进来,但我们试图说服他们,如果他们在安全区内就和我们一样安全,安全区任何地方应该都一样安全。
今天早上,我们学校门前的那个粥厂终于开张了,我们根据难民们到校园来的先后次序,依次向各幢宿舍楼发送早饭。这顿饭到10时30分结束。下午我们将再开一次饭。
贝茨大约在11时过来。他说国际红十字会已经得到了5万美元,用以建立伤兵医院,第一所医院将设在外交部。已经组建了一个17人的委员会。
下午4时。有人告诉我们,西面山头上有好几个日本兵。我去南山公寓察看,在我们的“西山”顶上果然站着几个日本兵。不久,另一名工人叫我,说有一个日本兵进了我们的家禽实验场,索要鸡和鹅。我立刻赶到那儿,我打手势告诉他,这里的鸡不是出售的,他很快就走了。碰巧,他是一个有礼貌的人。
在经历了猛烈的炮击与轰炸后,城市异常平静。三种危险已经过去——士兵的抢劫、飞机的轰炸和大炮的轰击,但我们还面临着第四种危险——我们的命运掌握在取得胜利的军队手中。今晚人们都十分焦虑,因为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米尔斯说,到目前为止,和日本人打交道还算愉快,但是,毕竟接触还很少。
下午7时30分。食堂负责人报告说,日本兵正在强占我们校门对面存有大米的房子。F·陈和我试图同这批日本兵的头目取得联系,但是没有结果。门口的卫兵凶神恶煞,我真不愿意看到他。后来,我为此事见了安全区委员会主席,他们说明天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所有的人都一致认为,在处理这个问题时必须谨慎从事。
今晚,南京没有电灯,没有水,不通电话和电报,没有报纸,没有广播。我们与你们所有的人确实被一个无法穿透的区域隔开了。明天,我将通过美国军舰“帕奈号”,向吴博士和纽约发一个电报。迄今为止,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员工及建筑物均安然无恙,但我们对今后几天的命运毫无把握。大家都疲倦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