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特琳日记》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魏特琳日记- 第1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今天,吕蓓卡来了电报,这是由美国大使馆转给我的,我明天去发个回电。我们已得知,我们大使馆现在已有了无线电台。
  今天下午的布道会开得很好,为妇女举行的布道会有170人参加;为孩子们举行的有150人参加。今晚,玛丽和我到宿舍去发票。一些妇女向我们要票,我们校园里的人太多,无法从事更多有益的事。
  你们中那些还记得宽阔的上海路的人,现在已很难辨认出它了。今天下午,我们走到汉口路和宁波路之间,后者就是美国大使馆北面,我数了一下,上海路右侧新建了38个店铺,当然,它们是用芦席或木材粗制而成的,但在出售食品和各种赃物方面却生意兴隆。这些店铺有些是茶馆,有些是饭店。到目前为止,人们仍不敢住在安全区外面。
  红十字会的G先生说,1月17日外出运米时,他在汉中路外看见一大堆尸体,附近的人告诉他,这些人大约是在12月26日被押到这里用机关枪打死的,很可能是在登记时承认自己当过兵的那些人,日本人对他们许诺,一旦坦白,就有工作做,并有工钱。



…
魏特琳日记1938年(一)(9)
…


  1月21日,星期五尽管地上有雪,但今天的天气还算温和。现在,泥泞是一个大问题。数百人到粥厂买饭,另外,还有数百人来这里给亲戚送食品,他们带到屋里的泥土多得令我们无法招架。
  午饭后不久,当我去西北宿舍楼宣布下午妇女布道会的有关事情时,几名难民跑来对我说,校园后面有日本兵。我向后门走去,去得正是时候,4个日本兵看见我后,便放开了3名姑娘,这些姑娘是从姓朱的农民家附近的难民棚户中抓来的。日本兵翻过小山消失了。不一会儿,一群宪兵来到校园,我向他们报告了这一事件。此后,又来了两名日本军官,说他们驻扎在南京城外。
  近几天来,神情悲哀、心神不安的妇女们,报告了自去年12月13日以来失踪的568名丈夫或儿子的事件,她们仍希望他们是被抓去为日军干活的,但我们中许多人担心,他们的尸体和那些许许多多被烧焦的尸体,浸泡在离古林寺不远的池塘中,或是汉中门外那一大堆被烧得半焦而未掩埋的尸堆中。12月16日,这天就有422人被抓走,这主要是我们校园里的妇女报告的。许多十六七岁的男孩被抓走,据说还有一名12岁的男孩失踪。大部分被抓走的人是家庭生计的惟一来源。
  我们下午继续为妇女和孩子们举行布道会。我们着手准备为失去生活来源的妇女开办一所生活技能学校。
  下午5时。我去了大使馆,并和秘书约翰·阿利森(JohnAllison)进行了一次令人满意的交谈。
  他急于想报告所有损害美国人利益的行为。德国、英国和美国的官方代表回来为我们争辩,并采取相应行动,我难以表达,这对可怜的南京意义有多么重大。阿利森先生似乎相当善解人意。
  新出版的《新申报》在1月8日有一篇题为《日本温和抚慰难民,南京城里气氛和谐》的文章,文章有25句话,其中4句是真话,即关于太阳的一句、鼓楼的一句、有关宪兵的一句和日本国旗位置的一句;有一句话一半是真的;19句是假的;还有一句我无法确定。在“是非题”的测试中,这一得分可不高啊!今天,我给吕蓓卡发了电报。
  昨晚,在安全区内的二条巷,日本兵四次闯入王先生的亲戚家,他们想去抓一个小姑娘,但她逃走了。另外3次,他们抢了一些小东西。你们可以看出,我们为什么不能劝妇女们回家。
  1月22日,星期六今天天气寒冷,但非常晴朗。我们这里有来自相邻街坊的难民,许多这样的年轻难民,白天回家,晚上再回来过夜。今天和我谈话的两个日本兵说,他们希望到二月份秩序能够恢复,这样,所有的人都可以回家了。
  今天上午,我正想用打字机把信打出来,这时来了4个日本人:1个军官,3个士兵。其中一个士兵会讲英语,他说他在神户的教会学校读过书。我问他是不是基督徒,他回答说不是,但他的妻子是基督徒。他的两个孩子也上教会学校。他为军官做翻译,他第一句话就说,他们对南京所发生的一切非常抱歉,并希望情况很快会好转。李先生和王先生带他们到各处查看,然后回到办公室,我请他们喝茶。当军官问我有没有日本兵到校园来时,我利用这个机会说,今天没有来,但昨天来了4个,想抢走3位姑娘。他要我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宪兵办公室,于是,我下午去报告了。
  (在此之前,那个年轻的日本军官把想让我们收留的两位中国姑娘带来了。我真不想收留她们,但不知道如何拒绝。其中20岁的那位姑娘曾经是我们一所教会学校的学生,她认识埃德娜·吉什〈EdnaGish〉夫人和凯丽〈Kelly〉小姐。我很乐意以后关注这个案例。)今天中午,我们刚吃完午饭,就收到了来自上海的一些食品包裹和一大摞信件,这是我们12月13日以来发出信件的第一批回信。晚饭后,我们给大家读了所有的信。听到外界的消息是多么高兴啊。这些食品大受欢迎,丰富了我们相当有限的食品。信件是1月16日或是17日写的,是由“全日本劳动总同盟”的一辆卡车运来的。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下午都花了几个小时写信,我于6时把这些信送到美国大使馆。信件明天将随军用列车去上海——由德国人克鲁格尔先生带去。除了12月13日之后不久离开的4名外国记者外,他是南京陷落后第一个离开南京的外国居民。想想看,我们被关在南京37天,没有外界的消息,也没有机会送出信息。
  情况肯定好转了,至少在安全区内是这样。我们不再惧怕恐怖的夜晚,不过我们仍使用厚厚的窗帘,我们不再用图钉将窗帘钉死,也不只是使用蜡烛了。
  约翰·马吉带来了广播新闻。
  1月23日,星期天一天平安无事。天气相当寒冷。玛丽上午去了鼓楼教堂,我下午去参加了平仓巷3号的英文礼拜。我们仍然认为,在校园内最好一直都能看见外国人的面孔。米尔斯主持了下午的礼拜,他的主题是:《即使在困境中也要争取胜利》。在这样的日子里要充满希望是很难做到的。
  今天上午,我们这里一位难民的侄子来见我,说他离开南京34天之后于昨天回来了。他于12月18日和其他400人一起被抓走,他为一个队长扛被褥到长兴,还为这个队长烧饭。在给这个队长干了8天之后,队长放了他,并告诉他可以回家了。在回家的路上,他在宜兴又被另一个军官抓住,并把他留到1月14日。第二个军官喜欢他,人也和善。让他走时,这个军官一直将他送到城门外,并告诉他不要走大路。520里路,他走了8天才回来。他说,像湖州那样的城市已经没有老百姓了,7/10的城市被焚烧,广德城已所剩无几了,因为那儿发生了长时间激烈的战斗。他报告说,在一个地区,村庄都由“大刀会”保护,以免遭土匪、中国军队和日军的骚扰。这些人身背大刀,眼睛里流露出奇特的目光。村民们很尊敬他们,为他们烧香磕头。他说,像溧水、溧阳、宜兴这些城镇几乎都被摧毁了,并认为,这要花30年才能重建起来。他还说,一路上人们对他很好,给他吃的,并让他在家里过夜。我多么希望更多像他一样的人能够回家。



…
魏特琳日记1938年(一)(10)
…


  与海德(Hyde)小姐一起工作的长老会传教士吴爱德(音译)小姐,在下午的妇女礼拜上讲述了她逃出来的奇特经历。日本兵在寻找花姑娘时,她在草堆、猪圈、船上和荒废的屋子里躲藏了40天,后来,她听说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就决定来这里。她把自己打扮成老太婆,借了个6岁小男孩背在背上,并借了一根棍子蹒跚而来。她排除了一个个障碍,安全抵达这里,当时,我们正在举行礼拜。那天下午,正是她的嗓音很大,精力充沛地放声高歌。因此,我才想知道她是谁。她现在和500多名难民住在北长廊里。
  1月24日,星期一今天上午,我开始写非正式报告,但没有写多少,福斯特先生来了,他带来了很多新闻,给我们讲了上个星期六发生在大使馆的事情。
  好像是阿利森先生和别人一起用餐,乔治·菲奇和普卢默·米尔斯也在座,这时一个仆人报告说,在3号车库里有两个日本兵。阿利森先生去看时,他们正在玩麻将,他让他们离开。
  但后来他回到餐桌时,觉得这样做有点过火,不知道是否妥当。阿利森先生还没坐定,另一个仆人来说,他的女儿被抢走了,他们一家人住在5号车库。阿利森先生肯定地说,是不是弄错了,因为,他刚命令两个日本兵离开大使馆大院。但仆人说,这是第三个日本兵。这个日本兵要他的小女儿,被父母断然拒绝了。后来,阿利森先生出去寻找那个姑娘,当他见到那个姑娘时,她已往回走,好像是抢姑娘的那个日本兵遇到了先前那两名士兵,那两名士兵告诫他必须放了这个姑娘,因为这姑娘是从美国大使馆抢来的。
  我虽然并不希望伤害任何人,但是,扫射许阁森爵士、轰炸“帕奈号”、打伤意大利人和美国官员、在美国大使馆抢姑娘,这些事情使我感到高兴,因为,这些能引起日本和西方国家的注意。
  我们继续进行下午的礼拜。
  午饭后,我到美国大使馆要车去日本大使馆。在与福田先生的谈话中,我告诉他,大批妇女恳求我帮忙找回她们的丈夫。这些人中有一些是在12月13日被抓走的。他让我给他资料,他将尽力而为,因为,他对这种情况也感到很悲哀。明天将给他带去520份资料,这会使他大吃一惊。
  出大门去大使馆时,一个小姑娘来告诉我,3个士兵刚刚到她家想劫持一些年轻妇女。我跟她去时,日本兵已经离开了。他们想抓的姑娘们非常机智,成功地从后门逃到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我们一起往回走时,小姑娘告诉我,日军刚进城时,她67岁的父亲和9岁的妹妹被刺死了。
  今天有大批轰炸机向西飞去。城里的大火少了一些,但仍然有,每天都有一到两处大火。
  1月25日,星期二我们在适应新的情况。我们曾一度在窗户上装了窗帘,用黑罩子遮住所有的灯光,而现在我们觉得,用灯光来显示这个地方有人居住更为明智。
  昨晚,两个工人傻乎乎地关上所有的窗户,把煤炉放在屋里。今晨,他们煤气中毒,失去了知觉。程夫人和我,以及在这儿的所有人,都帮忙救醒他们,到晚上,他们的情况好多了。
  从9时~12时30分,我在宁海路5号参加难民所负责人会议。要是每个难民所都有一个有经验的社会工作者负责,或了解每个难民所的需要,我们就有可能开展有益的工作。很难了解每个家庭的真实情况,这很容易使人养成依赖性,而不是独立性。每个难民所都在对最贫困的家庭进行调查。从上海传来已募集到资金和获得额外药品(如鱼肝油)的消息,这个消息令人振奋。
  长老会的福音传播人吴爱德,是这儿一个知恩图报和快乐的难民,她今天上午为20个姑娘开了一个语音班,下午又到祈祷会帮忙。如果有更多的工作人员和空教室,我们就开办一些圣经班。下午将532份表格带给了福田,并向我们的大使馆报告了同样的内容。我们还去了“木偶政府”指伪“自治委员会”,并将其喻为受日本人操纵的木偶。的秘书那儿——这个名字是陈先生为自治政府起的,目的是看看他们能否在安全区内取缔那些销售赃物的店铺。数以百计的小店铺在宁海路和上海路开业,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抢劫是平民干的。
  如果不是日本士兵带头抢劫的话,他们原本是不敢这样干的。
  现在,我们每天如饥似渴地阅读从外国男士那儿得到的零星消息。他们不厌其烦地将广播里听到的消息记录下来,再给我们。我们是多么想知道撤往汉口、武昌、长沙和重庆的朋友的情况啊!从广播里的消息来看,好像重庆也遭到了轰炸。一切都如同噩梦:朋友们各奔东西,学校也分成数处,生命、财产被可怕地摧毁,这难道是真的吗?黄包车?!我确信这是我自12月12日以来在街上看到的第一辆黄包车。我们曾见过许多没有车胎或轮子的黄包车被藏了起来,但没有见过一辆在街上行驶,因此,我们只能步行或乘汽车。
  下午,我和程夫人去格蕾斯·朱(GraceChu)家,但不是去喝茶。屋里挤满了难民,你没法想象屋里是什么状况。程夫人带回一些剩下的东西,她的大部分东西都不见了,如收音机、碗、碟等。有些东西被日本兵抢走,剩下的被难民拿去了。
  1月26日,星期三今天早晨,几架轰炸机向西飞去,傍晚时又飞了回来,它们显然是从句容起飞的。我们为杭州、武昌、重庆等城市担心。



…
魏特琳日记1938年(一)(11)
…


  今天,我们的几位难民要铺盖。有些难民想呆在家里,但日本兵仍来要铺盖和花姑娘。王先生兄弟和岳母的铺盖前天晚上被抢走了,他们想住在水西门附近的家里。
  今天上午和下午的部分时间,我一直在写一份题为《第一个月的回顾》的报告,但被打断的次数太多,没法全神贯注地写下去,有时写一段就被打断三四次。
  一直忙到差不多5时,我们壮起胆子,决定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西边的一条叫做“虎踞关”的路上去散步。路边的房屋都关了门,上了门板,街上几乎荒无人烟。第一个见到的是阿齐森(Atcheson)的厨师的母亲,由于担心日本兵再回来,她不敢进自己家。而是和一个熟人住在她家对面的房子里。她一直在监护着家,这样,老百姓就不会拿走她为数不多的剩余物品。我去了龚家——明朝第一代皇帝赐予的府第疑为龚贤故居。龚贤为清初著名画家,其住宅位于虎踞关附近的清凉山。此处可能有误,不太可能为明朝第一代皇帝所赐。,这里已成一堆烧焦的木头和焦黑的瓦砾。年老的看房人出来招呼我,并讲述了他对房屋被烧毁原因的看法。日本兵偷了一头牛,牵到屋子里来烧,在一间屋子里生起火。他们离开时没有把火熄灭。烧焦的木头和牛骨架证实了他的说法。从此,又一座有趣且具有历史意义的遗迹消失了。
  离开那座废墟,我遇到一位熟悉的妇女,她问我是否听说在杨家附近山谷池塘里有大量尸体。我告诉她已经听说了一些情况,并想去看一看,她愿意带我去。不久,我们遇到了她的丈夫,他说要跟我和工人一道去。我们找到了那个池塘。池塘边有许多具焦黑的尸体,尸体中间还有两个煤油或汽油罐。这些人的手被铁丝绑在身后。有多少具尸体?他们是不是先被机枪扫射,再遭焚烧?我不得而知。在西边小一些的池塘里还有20~40具烧焦的尸体。我看到这些人穿的是平民的鞋,而不是军人的鞋子。山丘上到处都是尚未掩埋的尸体。
  1月27日,星期四今天,飞机活动频繁,许多飞机飞往西北方向,有些是重型轰炸机。城里充斥着各种谣言,有人认为,中国军队就在附近。天寒地冻,衣服单薄的军人肯定要受罪了。
  红字会今天给了我们300美元,为那些持有红证免费吃饭的难民买一些蔬菜和食油,作为中国新年春节的礼物。
  我们打算启用东北宿舍楼的浴室,这意味着又有了额外的工作,但这将给许多人带来欢乐。
  煤是第一个难题,找到可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