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特琳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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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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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18日,星期天8时30分。我和瑟斯顿夫人一起吃早饭,有上等的咖啡、用浅铁锅烤的蛋糕,还有正宗的黄油。今天天气真好,使人真正感到了春天!10时30分的学生礼拜由瑟斯顿夫人主持,王邦契先生布道。上星期四就开学了,但许多学生还没返校。
  下午1时,我到南门教堂参加静修。我领着教师们第三次集体研习《圣经》,读的是《约翰一书》,这是我们祈祷的主题。关于培养爱心的那段经文讲得多好啊!非常遗憾的是,在目前形势下,我们在校园里静修时不能讲习这一章,惟恐人们会以为是针对他们的。
  晚上7时15分,高一的学生主持了信教学生的礼拜,礼拜准备得很充分。有两个学生布道,一个学生领头祈祷。礼拜结束后,每班有一名代表留下来交流体会。我们计划下周为信教学生举行一个祈祷仪式,时间定在星期三早晨6时40分。
  2月19日,星期一我仍在尽力调整课程表中相冲突的课程。今天早上举行了本学期第一次周会。大王作了精彩的讲话,他告诫学生:她们受的教育必须以诚实、正直的人品为基础,否则,毫无意义。
  上午11时,我和瑟斯顿夫人商量了吴博士最近来信提到的一些问题。她们将于3月2日在中国西部召开一次会议,我们准备向会议提交1940—1941年的财务预算。根据过去半年的试行预算来做这个财务预算,按理说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今天南京的米价涨到了每担30美元,这在南京是史无前例的。农历年过后,米店因为担心遭到抢劫而关门了。程夫人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现在买米还是3月底需要时再买。谁知道那时米价是多少呢?今天,我一直在努力为实验班的管理问题制定解决方案,但是,工作屡次被打断。首先,胡大妈是学校的邻居,我认识她已经有18年了,知道她是个好心人,她领来一位附近乡下的男子向我求助。他50岁开外,是个节俭的富农,有100多亩地(合16英亩)。他的独生子被捕入狱,正在遭受日本人的严刑拷打,硬说他是游击队员,还说他藏匿武器。这帮土匪就是用这种手段搜刮钱财。接着,黄医生的老母亲来找我,请我帮她的黄包车夫。这个车夫得养活8口人,以现今的米价,他根本买不起米。后来,一位姓姜的男子来见我,问我是否可以把中国科学协会的那块地租给他。他哪里知道,只要他能保护好那块地,不让人把那里仅剩的几幢房子拆掉,我宁愿让他无偿使用。
  4时30分,我骑自行车出去转了转。
  2月20日,星期二~22日,星期四看来,要做完任何日常工作都很难。我去办公室时,经常暗下决心,要把一些工作做完,但是,到下午5时,这些工作连碰都没碰。
  许多人来请我亲自出面或是写张条子给国际救济委员会,允许他们领救济粮。米价不断上涨,人们也越来越绝望。罗小姐负责做邻里的救济工作,由于力量有限,她无法应付我们希望她做的一些调查工作。
  在鼓楼教堂,伯奇夫人做了大量的工作,设法救助那个地区的穷人。我们这里参加星期天礼拜的大部分人都是困苦不堪的穷人,但是,教堂又能怎么办呢?2月23日,星期五我今天都累昏了头,整天都在忙着给勤工俭学的学生派活儿。要让每个学生都能增长见识,而且活又不太累,实在不容易。如果哪位受过良好教育的中国人愿意担当此任,我非常愿意移交这一工作。我会慢慢对袁小姐和罗小姐说,她俩对这一工作有些兴趣。
  最近,许多架飞机从城市上空飞过,可能是去附近的城市或其他地区执行作战任务的。约翰·马吉说,许多满载伤兵的卡车从他们附近经过,好像附近有战事。
  2月24日,星期六今天上午8时,3个孩子由亲属领着来找我。孩子的父亲就是躲在道格拉斯·詹金斯家但仍被日军杀害的那两名男子。孩子的母亲都来了,我们给了一位母亲100美元,让她做点小生意,并且供长子上学。当另一家下次把家里的另一个孩子和孩子的叔叔带来时,我们也会给他们100美元。我们希望他们用这笔捐款让这4个孩子上学,给他们一个谁也抢不走的人生起点。
  整个上午我都在重排勤工俭学的计划。下午1时~3时,我根据刚颁布的计划,监督工作的落实情况。3时~4时,我监督工人洗拖把和抹布,如果不要求他们每周都洗,他们一学期最多洗一次。
  今天,在海伦·丹尼尔斯家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夜晚。可怜的霍顿去上海才几个星期,回来后便发现他医院里的医护人员都要求辞职,要去一家新建的市立医院——可能是奔高薪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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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40年(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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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日,星期六我已经有一个星期不想写日记了。我真的累坏了,以至于觉得没有什么趣事值得写。感到累的原因之一是天气寒冷。2月28日~29日1940年为闰二月。下了一场暴风雪,到现在雪还没有融化,而此前的几个星期一直温暖如春。紫罗兰和三色紫罗兰正在开花,春梅也含苞欲放。由于天气骤变,今年可能结不了果实了。这种天气更令人放心不下因物价飞涨而买不起生活必需品的穷人。一想到这些穷人将来怎么生活就使人忧心忡忡。然而,从另一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件好事,因为,即使是那些社会地位最低下、最没文化的人,也看清了“东亚新秩序”的真实含义。
  现在,我又要安排这一学期的工作了——勤工俭学计划等等。上周六下午1时~3时以及今天的同一时间,我都在监督学生进行教室大扫除。被选出来协助我工作的6位女学生很负责,她们因此得到了锻炼。我得挑选一位对此事很感兴趣的人,明年接替我做这项工作,在我看来,这项工作非常有益于培养人品。
  昨天,那两个人从庐州回来了,身上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棉花胎,实际上是一条装满了羊毛的白色被罩。羊毛是从古尔特家剪来的。现在,我们准备教学生织毛线和染毛线。我们希望教会许多学生做这种活儿,然后,她们可以回家教其他人。我们精力不够,需要更多的人手。
  芬兰节节败退使我们感到悲哀,然而,我们必须坚信战火的灰烬将孕育出一个更坚强、更纯洁的国家,因为,真正高尚的人经历苦难之后,会变得更加纯粹。
  这星期,我和瑟斯顿夫人吵了好几次,这使我感到疲惫不堪。我承认,这些天我脾气急躁,而且也很累,但也确实是她惹火了我。她话里有话地说,很多事情是在过去的几年间就应该做完的,我认为,我们没有时间和力量做这些事。我们不能指望像过去那样按部就班地工作,因为,我们一直人手不够,而且,我们有规范的课程表,再花时间去收集教师的个人课程表就显得没有必要——这将浪费我们已经排满的时间。但是,我确实也不该为此发脾气。
  上个星期一晚上,我太累了,6时30分就上床睡觉了,因此,错过了在美国大使馆举行的一场气氛热烈的音乐晚会。
  我们想为邻里30个吃不饱饭的孩子开办救济班,但是,我们买不到足够的大米给孩子们吃。
  程夫人对买米的问题一筹莫展。我们的米只够捱过3月份了,她拿不定主意,不知是现在买还是再等等看。她侥幸地认为,也许汪精卫来南京时,米价就会降下来。我们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不会来的,即使他来的话,也不会久留。真是一团糟!3月22日,星期五我已经有近3个星期没在日记上写一行字了。为什么呢?原因不止一个,而是多方面的,主要原因是我已筋疲力尽了。
  3月7日(星期四)~3月15日(星期五),我一直在上海,其中有4天参加全国基督教教育年会,大概有20人出席了会议,有中国人,也有西方人;有来自敌占区的,也有上海本地的。遇到这些在教会教育领域颇有建树的人士,听他们报告主要面向中学制定的教育计划,我感到很有意义。
  来自北平的代表对北平人的生活状况并不乐观。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不断上涨,穷人们简直活不下去了。
  在上海的其余几天,我为我们的手工课程买材料,也为我自己买了一些东西。几天来,我一直为自己购物花掉的钱而感到心中不安,那么多人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亟须救济,而我却为自己花掉那么多钱,这样做对吗?上海的情形也令我心里不是滋味。大商店和影剧院里挤满了衣着华贵的中国人,他们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国难当头,看到他们,我真受不了。他们不是在买生活必需品,而在买奢侈品。
  我还去看了黄梦泽,她们一家让我感到欣慰。她和丈夫、孩子从中国西部回来已经一年了。
  他们穿的是普通的棉袄,吃的也很简单,3个儿子都决定不去看电影,把省下的钱捐给西部的穷人。
  旅行并不比一年前方便,虽然人们可以从旅行社买到车票,但是,现在已没有“红帽子”负责把旅客的行李送到站台上了,因此,自己拿不了的行李必须托运。火车到站前15分钟才开始检票,旅客蜂拥而过——孩子们可惨了。现在火车上共有三等车厢,普通傀儡和日本人坐二等车厢,高官和大傀儡坐一等车厢。我感觉坐三等车厢更舒服。
  从上海回来以后,我一直感到浑身乏力,现在还没完全从旅行的疲惫中恢复过来。我觉得吃简单的中国饭菜,再喝点牛奶,比吃西餐有营养。
  这一周就要过复活节了。瑟斯顿夫人早就建议过我们多读《圣经》,多唱赞美诗,以庆祝这一节日,而不像去年那样每天诵经布道,我们采纳了这个建议。昨天晚上,我们没吃圣餐,而是开了祈祷会。两个学生宗教团体本周的5天都在学校的大礼拜堂聚会。我们不知道人们对本周的重大意义理解多少,我们热切盼望能有一位虔诚的中国高官来主持本周的活动。我们今年没有举行大型活动,只是在复活节那天早晨举行了一次简朴的晨祷。
  过去的一星期有许多因素使我情绪低落,可能最主要的因素是我劳累至极。此外,令我感到压抑的原因首先是新政府的成员(汪精卫和他的追随者)正在南京,人们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地方像模像样地亮出了党旗和国旗。看来“新中国”将在3月30日宣布成立。真是手段高明,可以分裂国家、蒙蔽民众了。汪精卫这样做,完全是由于他争权夺利,还是由于他憎恨蒋介石,或是由于他真的认为这样做对中国有好处?令人痛心的是,许多人虽然对国家一片忠心,但是,迫于生计不得不沦为汪的党羽。第二个令我情绪低落的原因是我的工作堆积如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中国人来找我,有那么多的信件寄来,让我深陷其中。最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我对休假感到无望,无论是休假还是工作,我都必须事先做好两手准备,而同事中没有一位中国人可以统管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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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特琳日记1940年(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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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3日,星期六今天寒冷、多云。下午1时~3时,我监督勤工俭学工作,然后,和监理助理一起评分。接着,我和凯瑟琳出去散步。我们首先拜访了科拉,这个苏联小伙子在南京经营了一家生意红火的汽车修理厂。他主要为日本人修车,自然也就了解他们的心态。他认为,日本人很灰心,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控制局势。他说,他感到美国将要加强对东方的控制,这就是萨姆纳·威尔士出访欧洲的原因。
  南京街头的小汽车突然增加了许多,坐者都是“将要成立的”政府官员。许多官邸正在修复。米价稍有回落。
  3月24日,星期天又是一个阴冷的天气。人们还期盼着复活节会春意盎然呢。我们仍然生着炉子,不能不生火。
  今天校园里接连举行了几场礼拜。早上7时,林弥励主持了复活节的早礼拜。在上午10时的礼拜上,瑟斯顿夫人做了题为《觉醒·奋起·生存》的布道。7时15分,我主持了青年学生教徒的礼拜,伯奇先生做了一场训导性的布道,哈丽雅特唱了赞美诗。10时,做礼拜的学生不如我期望的多。
  下午6时,我和伯奇一家吃中式晚餐,然后,高三的学生来喝茶、吃点心。4时30分的基督教各派联合礼拜,参加的人更多,因为,美国学校的美国学生也赶来了。普赖西斯博士主持了这次礼拜。
  人的记性真差——也许应该说我的记忆很差。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1927年的3月24日,正好是13年前的3月25日,我们遇上了“南京事件”。这一事件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记得13年前的今晚,我们几个人在贝利大厅(theBaileyHall)阁楼上朝西的小屋里向外眺望,只见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校园里一片黑暗。教友会的医院即大学医院,或称鼓楼医院。还在燃烧,人们能看见威尔逊家被烧毁后的余灰,我们在南京进行了数年的传教工作不得不结束了。6个月后,我们有些人重返南京继续坚持传教工作。13年前的3月25日,是所有外国人离开南京的日子。
  昨天,一位邻居告诉我们,重庆政府一年后将迁回南京。
  今天下午,哈丽雅特、瑟斯顿夫人和我设宴款待斯坦利·史密斯。席间我们谈了许多问题,包括基督教教育的未来。在这个领域我们做出了什么意义深远的贡献呢?斯坦利说,中国的某一所基督教大学过去10年没有培养出一位牧师,然而,我们的主要职能之一仍是培养教堂的领导者。
  今天上午,在南门教堂有39人接受洗礼,鼓楼教堂有29人接受洗礼(去年复活节南门教堂有164人接受洗礼,去年秋天有25人接受洗礼)。这就是宗教的乐趣。
  3月25日,星期一13年前的这个下午我们离开了南京,13年前的这个夜晚,这座大城市里一个外国人也没有了。短短几年发生了多少变化!如果日本人得逞的话,那么,现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将没有一个西方人。
  现在很少听到轰炸机飞过,只是偶尔有几架飞机飞到附近的村庄去吓唬游击队。邮政飞机和客机已有所增加,有定期航班飞往上海和北平。
  今天上午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考虑实验班的课程表。我单独承担这项工作,因为,对此她们谁都不感兴趣,而且谁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似乎谁也难担此任。我觉得这是我的失败。
  我们教职员工之间的猜忌越来越多。我看这是我3年中所面临的最让人灰心的事情——由鸡毛蒜皮的小事引发的忌恨使我们无法合作。对明年秋天的工作计划我还没有一点概念,然而,我坚信一切都会好的。
  今晚,中国教徒设宴庆祝普赖西斯博士来到上海50周年。过去这么多年,他目睹了多少世事变幻啊!3月26日,星期二新政府本周六的成立大典正在筹备之中,不过仍有许多事难以预料。新政府是否能成立是一个问题,成立后能维持多久又是一个问题。一个争权夺利、彼此忌恨的政府是不可能有什么凝聚力的。
  上午11时,我去南京教会委员会参加投票,决定是否为600名穷孩子开办几所半日制的特别学校,保证他们每天能吃上一顿饱饭。
  今天下午4时30分,我去艾伯特·斯图尔德家,参加为普赖西斯博士夫妇举行的招待会。舒厄兹家现在住的房子已重新修复好,这令他们很高兴。
  学校奉命本周六必须放假。我们怎么办呢?我的意思是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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