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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园南苑。
一名小厮三步并两步的跑进老夫人的佛堂,因为太急了,竟忘了老夫人还在诵经念佛,一跨进去又急急的后退,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绊到门坎,摔了一跤,伴随着“哎哟”的一声大叫。
被打断了诵经,老夫人放下木鱼,沉着脸回头看着莽撞的小厮,曾以璇等三名小妾也在丫环的扶持下起身,退到一旁,瞪着尴尬得跪下的小厮。
“慌慌张张的,究竟在干什么?”施若亚没好气的冷声问道。
小厮头低低的,将刚刚在街坊听到的消息急急的说出来。他其实是来找曾以璇的,因为她指派他去密切注意夏敏敏的一举一动,还要他随时,向她报告。
小厮一说完话后,佛堂内却是一片静默,众人皆一脸怔愕,难以置信。
半晌,施若亚才开口,“那个女人在布施?是天下红雨?还是……不可能!”她不相信!那个女人哪有那么善良!
“真的!老夫人,好多人都去看了。”小厮点头如捣蒜,就怕她不信他似的。“那些米粥不会是惨了毒的吧?”曾以璇也忍不住张口问。
“没有没有,好多人吃了都没事啊!而且大夫人──”曾以璇冷眼一瞪,小厮急急的又改口,“呃,夏姑娘又给馒头,还发给他们几串钱。听说那粥还是夏姑娘亲手熬煮的,味道很好吃,连不是灾民的百姓都闻香而至,也想尝那么一碗……”
来报的小厮说到后来都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因为告诉他的百姓们都说那味道真的香死人不偿命啊!
“愈说愈荒谬,那女人根本不会下煮!”施若亚出言驳斥。
“是啊,所以,大家都说她真的撞坏脑子,一些行为举止也都不同了。”
“那么,也只能这么解释吧,”曾以璇看着老奶奶道:“我想她向仇爷要了那么多金银珠宝,就施舍点给难民,期望博得好名声,甩掉臭名。”
“哼,说到这点,我才生气,胤康实在太仁慈了!”
“他像你嘛,奶奶。”
她的嘴可甜了,老奶奶的火气一下子全消了。
施若亚慈爱的拍拍她的手,“对了,胤康说要来找我谈你当正室的事,可也没瞧到人,你陪奶奶找他去。”
“是。”
曾以璇心花朵朵开的扶着她笑咪咪的前往东苑,留下两个闷透了的小妾。
而仇胤康也正好听完杜总管向他报告夏敏敏在布施难民一事。
她到底在干什么?他看着一向干练的老总管,连他的眸中也现出困惑。
“派人去看着,也许就一天吧,她一向狭隘自私……”说到这里,他心里却冒出另一个反驳的声音──她己经跟过去的她不相同了。
此时,施若亚跟曾以璇相偕走进来。
仇胤康示意杜总管下去后,看着奶奶道:“这个时间怎么会过来?”
“甭说了,被一个消息──算了,不是来谈她的事!”她不想谈夏敏敏。
她?难道奶奶也知道夏敏敏布施一事?他心付。
“奶奶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要把以璇扶上正室?”她的口气己有些不耐,“这府里得尽快热热闹闹的办场庆宴,好去去那个女人的霉气,还有,宴客名单、发送请帖,事情可多了。对了,还得差人去把西苑再打扫打扫,好让──”
“奶奶,我得到港口的商行去了,有空再谈这事。”仇胤康突然打断她的话,随即点头出门。
惊愕的看着他离开,施若亚好半晌才回神,“这孩子怎么回事?不是最听我的话吗?”
曾以璇更加不安了。这是仇爷第二次拒绝将她扶正,难道……她忧心忡忡的看着奶奶,“会不会他信了夏敏敏的话?认为我是表里不一的女人,所以……”
施若亚拍拍她的手安抚,“不可能!那女人的话,胤康怎么会相信?可能是刚把她甩了,想喘口气,你就委屈点,再等等。”
“当然。”她柔顺回答,但对夏敏敏的恨愈来愈深。
她相信一定是夏敏敏跟仇爷嚼了什么舌根,毕竟当她的面,她都敢说了,背着她,肯定讲得更难听!衣袖下的小手不禁握紧。
第5章(1)
仇胤康在前往商行的路上,特地要随侍把马车开往关东街,本想瞧瞧夏敏敏究竟在搞什么,但快抵达时,他又后悔了。毕竟两人己经没有关系,他想干涉她吗?
犹豫间,竟看到她抱着涛儿煞有其事的指挥那些等着领粥、领钱的难民。
“请排好队,别影响其它人车的通行,谢谢。”
令他错愕的是,那些难民还真听话的排成两列,然后,他又看到小羽跟奶娘一个负责给食物、一个负责给钱,两人也忙得不可开交。
从马车的窗口,仇胤康看着夏敏敏一边笑着逗弄娃儿,一边与难民微笑聊着,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眼神很温暖,那是真的在乎且关怀的眼神。
为什么?一个人在撞了头后会变得这么多?还是自杀未成,顿悟生命存在的价值,知道生命的可贵,对人生有了新体认?!
“何平,走吧!”
他示意随侍驾驶马车走人。不可以再看,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一直看着她……
太怪了!她都表明了不希望他们之间再见面,他到底是怎么了?
本以为她这种行为不过是一天而己,没想到,竟然延续了五天!不知是否她的善举传出江都,竟然有更多的难民涌进关东街上。
他们个个又冷又饿,听说,她是一锅又一锅的热粥不断的供应,馒头也不停的蒸,还请小羽去买衣服给他们穿。但有些衣服着实太贵重了,难民们不敢收,因此她还发动什么“旧衣回收”?鼓励大家把不要的衣物洗净后,捐给难民穿。
这个活动一开始并无街坊邻居参与,因为百姓们对她的过往印象实在太差。
听闻是元朗头一个载了几箱旧衣来,他号召府里的仆佣们响应。这主子都开口了,下人只得照做,捐一件意思意思。
不仅如此,他更是亲赴官衙,对那些难民不闻不问,甚至对夏敏敏的善行也当做没听见、没看见的官大人好好说上一说,指他己派快马带了他的亲笔信函送往京师,要他父亲上奏皇上,为何无视难民离乡背井?就连地方官也无视百姓疾苦装聋作哑……等等。
此举吓得官大人开粮仓济急,也拨一部份银库安置灾民,再由元朗修书向皇上说些好话。
事实上,元朗根本没有修书给他爹,反正官就是两个口,嘴巴说说,怕事的就会处理。虽然官府己经插手了,但夏敏敏她并没有结束布施。
“施比受更有福。”
此刻,阳光灿烂,夏敏儿的这一句话让谢元朗听来更温暖。
“我相信。我也相信相由心生,我觉得你愈来愈美丽,虽然穿得愈来愈素雅,身上连件首饰也没有。”他不懂得谄媚,向来也鄙视谄媚,可现在,他竟然想把脑海中所有可以赞美一个女人的词全用在她身上。
不过,在看到他好友绷着一张俊脸走进金园大厅后,他知道那些赞美的话得另找时间说了。
仇胤康一点都不意外在这里见到好友。杜总管派在金园外的手下早己跟他报告过,这谢元朗可是天天到访!
“我有事想跟她私下谈。”他看着好友道。
他知道自己口气不好,可是在进来前,那些排在门外的难民们个个都瞪大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奇珍异兽!他己经够闷了,一进厅堂,又看到他们这对俊男美女有说有笑、神情契合的登对模样,他的胸口在瞬间就燃烧起熊熊大火。
谢元朗点点头,站起身,先看了一脸不友善的好友,再看向夏敏儿,一挑浓眉,像在无言询问她,有没有办法应付一个浑身带火的男人?
她回以一笑,眨了眨眼,示意没问题。
“你们有必要在我面前眉来眼去吗?”仇胤康真的不高兴,而且是非常非常的不开心。这两人是在向他夸耀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元朗,你先走吧!老话一句,谢谢你。”夏敏儿没理他,而是开心的跟好友挥手道谢。知道他是吏部尚书之子,她很讶异,但也真的感谢他的大力帮忙。
“老话一句,不客气,夏敏儿。”谢元朗回以一笑,再拍拍好友的肩膀,“放轻松点,而且,你该为她所做的一切感到骄傲。”
“在狮子大开口后,再狂撒我的钱?”他讥讽反问。
“至少她是撒钱行善。”微笑的再看她一眼后,走人。
而谢元朗这一走,四周的氛围突然变得紧绷起来。
但也只有瞬间,仇胤康立即带着充满酸味的口吻嘲讽,“元朗?夏敏儿?你们叫得还真亲热!”
真奇怪,跟他独处,她就是有些不自在!夏敏儿深吸口气,刻意忽略那诡异的感觉,巧笑倩兮的回答,“那是当然的,『仇爷』。”
她故意突显两人的疏离与陌生,谁教他就是听不进去她叫“夏敏儿”的事,像元朗就很阿莎力,还说尊重她的新名字,因为她显然有个新人生、新个性。
闻言,仇胤康的黑眸倏地一玻В⒆潘械奶粜疲昂茫凑愀识疾辉诤跛说哪抗猓矣趾伪囟嗍拢课抑幌胫滥憔烤乖诟墒裁矗俊�
“你看不出来?”
他这么问,她才觉得可笑。懒得回答的她,干脆走出厅堂,看着前院里那些或坐或站的难民,他们一看到她,即笑着跟她点头,她也回以一笑。
跟着走出来的仇胤康,绷紧着一张俊脸,以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道:“你愿意行善,我不反对,但妄想再伸手向我要任何钱财,我是不会给的。”
“拜托,我跟你要了吗?”她直接吐他槽。
黑眸冷觑她一眼。这个女人难道听不出来他是在提醒她、关心她,凡事该量力而为,毕竟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这么无止境供应这些难民,她有几座金山银矿可以这样任她挥霍?
见他不语,她撇撇嘴,“我知道啦,像上回说的,我在你的印象里,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但你以乎也忘了,我也是个死里逃生的女人,所以,有些事看得很豁达,譬如钱。”
她看着开心吃粥的难民们,那粥可是一名五星级饭店的老厨师亲自教她熬的私房绝活呢!要先用好几斤的大骨头慢慢熬,还加了大量的各式青菜熬成几近透明的鲜汤后,再用那些汤来熬米粥,而且愈大锅,熬煮出来的味道会更浓更香更好吃。
仇胤康困惑的看着她。她的表情混合着快乐、得意与骄傲,那双翦水秋瞳闪动着熠熠光芒,那么动人……
突然感觉到两道灼灼的视线瞪着她。“干么这样看人?我长了角,还是多了双翅膀?”
这个时代应该没有天便与恶魔,看这家伙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她摇摇头,转身又往后面走去,没想到他又跟上来。
夏敏儿蓦地停下脚步,一副很受不了的看着他,“你闪人行不行?小姐我很忙的!”
他当然看得出来,而且她不欢迎他,但他就是无法阻止自己的双脚,甚至──
“你讲话变粗鲁了。”该死的,这关他什么事?他未曾觉得自己这么白痴过!
讲话粗鲁?因为她不是古人,要她文诌诌的之乎者也,会要了她的命!
她没好气的瞪着他,他也看着她,口气倒变得比较好了。
“我走这一趟,只想知道你的想法,你想当大善人当多久?金园里没有任何侍从,就只要女眷及幼儿,你又敞开大门,任由他们进出──”
她板起脸,“他们是难民,看来也许一无所有,可是他们还有自尊,就你所说的,众人进进出出的,但金园里可有变得脏乱?还是东西弄丢了?没有!仇爷!”
“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的好心,在她听来却很刺耳。“我看的人不会比你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纯真善良的人。”
她边说边走到后院的厨房里,从一旁的架上拖下一小袋的煤炭,蹲下身后,也不管手会脏,径自从袋子里拿出煤炭,一根一根的丢进火炉里。
真是的,何必在她做得这么开心时来泼她冷水呢!
仇胤康不解的玻鹚扑窍溉绨状械挠裰刚慈玖嗣夯遥谋砬榱凰扛谋涠济挥小�
这家伙当木头人当上瘾了?她没好气的抬头问他,“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我不是在表演马戏团,你也没给门票!”
“什么?”她的话他怎么听不懂?
唉,一看就知道他听不懂。“是不是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后,你就会走人?好,因为我不想再被人用轻视的眼神包围,更不想被妖魔化!”
“什么?”
“哎呀,总之,我想让别人对我改观,还有,我的小孩会长大,总不希望有一天让别人指着他说,你娘红杏出墙,你娘如何差劲、如何的顾人怨、如何的被轰出夫家等等,至于他爹嘛──”
说到这一点,她实在忍不住狠狠瞪他一眼。这几日跟小家伙朝夕相处,就有机会多看到他脸上的喜怒哀乐,好几个神情跟他这个爹是一模一样,涛儿根本是他儿子嘛!
“你这是在瞪我?!”他真的被她搞胡涂了。而且理该咄咄逼人的是他,为何每一次到后来,都会变成她质问他,而且还很理所当然?!
“不应该吗?大人就算再有什么不是,小孩子也是无辜的。”
她问过奶娘,在奶娘第一眼看到小娃儿的五官时,就能确定是仇爷的孩子,只可惜一个人的心中只要有了疙瘩、有了芥蒂,再加上曾以璇恶意挑衅,明明一眼就可以看出的事实,却被主观的怨恨给蒙蔽了心眼。
于是,原本觉得像的人,也不敢说像,甚至还愈看愈不像……
仇胤康抿紧了唇,瞪着她眼中明显的谴责,反问:“涛儿的不幸,始作俑者是谁?你似乎忘了,竟敢出言训我?!”
“好吧,我是忘了!”因为根本不干她的事!“但我要告诉你,你不认涛儿,以后一定会后悔,因为在我的教导下,他绝对会成为一个最棒的男人!”
“我为什么要认他?他不是我孩子,你不也这么告诉我的?”
“你──算了,算我鸡婆好了。如果你能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来看涛儿,你就能看到一个根本存在己久的事实!”她摇摇头,“总之,我会把他教得很好,到时别来抢小孩。”
“你这是在警告?还是在挑衅?”他是愈听愈觉得刺耳。
“不是,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心。还有,我很忙,没空跟你哈啦,你还杵在这里干啥?难不成还要我这个下堂妻亲自送你送到大门去?”她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双眸冒火,脸上明写着“你很碍眼”。
仇胤康火冒三丈,“对,你很忙,有空跟元朗说笑着、喝茶,却迫不及待的要我这个供给你住的、用的、吃的冤大头赶快闪人,因为我己经看穿了你,你再也没办法从我这里挖出一丝一毫!”
他太生气了,气她的厚此薄彼,气她对谢元朗的热络,压根没察觉到自己的口气有多酸。
第5章(2)
夏敏儿也大为光火,根本没察觉仇胤康满脸青筋暴突的真正原因,只知道自己被狠狠的羞辱了。
怒气冲冲的她一把踩到矮椅上,勉强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行后,双手扠腰的怒道:“就算是又怎样?那也是我家的事吧!至于你,你吃饱撑着来找我吵架吗?在淮园不是有一大堆美人等着伺候你,你奶奶不是还等着抱孙子?你不把时间花在播种上,赶快让仇家开枝散叶──”
“你给我住口!”再也听不下去,他猛地将她一把揪到眼前。
“我为什么要住口?你这种──唔!”
夏敏儿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看着眼前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猛地吞噬了她的唇的仇胤康,她知道她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