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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平安大街路口有一家“捷安特”的专卖店,母亲说买就买一辆质量好的,不过一再叮嘱我要爱惜,特别是平时不要随便骑出去,当时北京正流行丢自行车,不管值钱不值钱一概被偷,那阵子没丢过自行车的就根本不算是在北京生活过,身边还经常能听说某某丢车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两位数,偷车贼猖獗之极。
几番挑选过后母亲为我买了一辆价值1000多元的紫色36速山地车,款式甚为新颖,还特意又买了一把同样颜色的“U”型锁。这是我有生以来得到的最昂贵的一份礼物,回家的路上感觉走路都有些飘飘然,像是进入天堂般的的快乐,那晚我又失眠了。
当时的我们就是这样单纯,任何一件小小的愿望得到满足都会高兴的几天睡不着觉,可悲的是当我们渐渐的长大却越发变的贪得无厌,任凭自己在物质的旋涡里随波逐流迷失方向,曾经那种小小的快乐一去不回。
醒来时我发现枕边略有些口水的痕迹,不禁哑然失笑,悄悄的用枕巾掩盖住,这时候的孩子已经在父母面前也产生了羞愧心理,尽管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
今天我特意加快了洗漱穿衣的节奏,以便赶在进校学生最多的时候推着新车走过,这是所有孩子的共同心理,总喜欢有意无意的在同学面前炫耀一下新衣服或者新物品,然后在同学羡慕的眼光中使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些许满足。
当我刚要推着车进入校门的时候,听见远远有人高呼我的名字,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果然,我在从自右向校门驶来的车流中看见了孟龙正挥舞着右手,像是个庆祝解放胜利的八路军。“美梦成真啦?”孟龙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我跟前。“是啊,多亏尹老师的英明决策。”我满心欢喜的说道。“我靠,帅!太帅了!”孟龙打量着我的新车,不停的称赞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二人并肩走进了校门。“嘿,早啊!”我感觉有人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我和孟龙还没回头看就猜到是张海了,因为他的车有“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功效。“哈,胜利会师了!”孟龙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情绪,“对了刘岩,这车得多少钱啊?挺贵的吧?”我见张海在旁,略微思索后说,“没多少钱,等哥们儿以后有钱了,给你们俩一人买一辆比这更好的!咱们一起骑车去旅行!”“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当真了,你别反悔!”孟龙笑开了花。“当然!骗人是小狗!”我一边用强烈的语气肯定一边伸出了右手的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这样,我们在存车处的老槐树下又许下了一个誓言。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恐慌的早晨
进班之后我们三人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好像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各自将书包放下坐好后,孟龙凑过来问我,“出什么事儿了?”“我哪知道,咱们三个一起来的,我又不是菩萨。”此时我见秦瘦还没来,轻轻捅了捅张海,“你问问宋然怎么了。”张海极不情愿的充当了一回“侦查员”。对于张海的外交能力我是实在不敢恭维,不过我又不想自己去问宋然,免得又招来孟龙的奇思妙想。张海木讷的和宋然交流了一会,我见宋然转过的侧脸布满了阴郁,和之前开朗的样子判若两人,心里更加疑惑不定。不一会,张海带回了最新情报,在张海极不顺畅的表达后我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昨天放学后,初一某班的一名男同学在门口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和校外的几名闲杂人员劫持了,同时还无端挨了一顿殴打,而宋然昨天放学后和班主任交流了一下关于班委工作的内容,因此比其他同学走的稍晚些,出门时恰巧看见了那名同学被带进旁边胡同毒打的一幕。这种事情我们都还只停留在听说过没见过的阶段,没想到今天实实在在的在自己身边发生了。我想宋然定是为此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所以今天才会一反常态,毕竟还是个女孩。而这个消息却不是宋然传播的,几乎所有初一的班里都在沸沸扬扬的议论着此事,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事情刚一发生消息便不胫而走。
当时北京流行“蹲着”,几乎所有中学的门口一到放学时间便会有几个来历不明的青年蹲在校门口,头发奇形怪状五彩缤纷,打耳洞戴耳环,嘴里叼着劣质烟卷,一身破破烂烂且极不合体的衣服,形象甚是怪异,称之为“人渣”一点不过分。他们一般不会紧守在校门口,大多是停留在离校门稍远且比较隐蔽的地方,像野生动物觅食一样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经过的学生,不时的朝前方吐口痰,伺机以“借钱”为由欺凌弱小。对于这种蔚然成风的现象校方大多呈现出一种束手无策的态度,毕竟这些人行踪不定,无组织无纪律,毫无规律可循,再有就是有些老师也不愿意与这类人产生瓜葛,于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保证学生安全走出校门便算大功告成,以至于有些学生在受到侵犯之后也不敢向学校举报,生怕招来更严重的报复。虽然国家一直倡导“有困难找民警”,不过对于那时思想尚未成熟的我们来说,总觉的报警属于远水救不了近火的行为,警察叔叔总不能天天守在你身边,就算抓到凶手,对于尚未成年的人法律也给予不了太严重的处罚,早晚有放出来的一天,而自己便又处在惶惶不可终日当中。如此恶性循环下来,这些人便胆子越来越大,性质越发恶劣。
既然学校无能为力,学生便只好自谋出路。当时不外乎几种态度。有类人找机会与这些地痞扯上关系,并自愿为其充当内应,提供校内情报,如某某性格懦弱可欺或谁谁家境优越,以沦为走狗的形式避免自身遭到毒害的可能。还有一类人将自己归为“惹不起躲得起”那种,放学后决不做任何逗留,随大部队一起走出校门,然后立即闪进阳光明媚行人拥挤的地方,这种做法虽显消极,但却不失为一种明哲保身的途径,就算万一在极小的几率中惨遭毒手,也决不反抗,抱着破财免灾的心理忍气吞声。当然,也有为数极少的一部分人会选择揭竿而起,坚决的与不法行为做斗争,但是具备这种勇气和能力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所以这类人虽受大家崇拜,但却下场凄惨。我们所在的新街口中学可说是当时遭受*最严重的学校之一,理由很简单,学校校规松,校内走狗多。 。 想看书来
2。四人行
“咱们怎么办?”孟龙将椅子拉到我与张海的座位中间,三人对视着。“什么怎么办,到时再说吧。”我极力掩饰着心中的不安。孟龙像是没有听见我的回答,转头问张海,“你怕么?”我首次看见张海轻松且自然的表情,“跟你们俩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当我一字一字听张海将这句话说完,顿时为自己刚才心中掠过的一丝畏惧感到无地自容,惭愧不已。孟龙再次将椅子稍稍拉向前方,低沉的说,“敢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此时我心中再无顾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年轻的冲动。“只要是咱们班的人在门口受了欺负,被咱们三个碰见了,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少人,咱们都跟他们拼,就咱们三个人,敢吗?”孟龙与生俱来的仗义感在此刻爆发。我见张海已经用眼神做出了回应,用右手比划出了一个乌龟的形状,“谁不敢是龟孙子!”孟龙笑了。
这时尹老师赶到了班里,想必也是刚刚听说了此事,示意大家暂时安静后说道,“昨天放学的事学校已经知道了,请同学们不要紧张,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的!”尹老师试图安抚班里的不安情绪,但是却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同学们依旧是各怀心事,只有我们三人坦然的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等待着上课的铃声。
“下次来早点,都快迟到了!”尹老师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对着门的方向说。只见秦瘦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刚进教室便同我们刚才一样感到了一股异样的氛围,秦瘦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看着我们三人嘴里不停的念念有词,从口型能分辨出他在问我们“怎么了”,我们三人各自一脸微笑,弄的秦瘦一头雾水。
下课铃声刚刚响起秦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我们三个中间,嘴里仍旧不停的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像是中了魔症一样,我担心再不告诉他的话秦瘦会因此神经错乱,便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对他叙述了一遍,并告诉了他我们三个的想法,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不想让你参与,只不过我怕到时候你的体形捡起块儿板儿砖都费劲,万一要是伤到自己人那可就尴尬了。”秦瘦听完忿忿不平,“别看哥们儿瘦,都是健子肉,别看哥们苦,从小练过武!”说罢便撸起半截袖试图展示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可惜那微微隆起的一疙瘩肉看起来还没我早上吃过的鸡蛋大。
中午时候秦瘦意外的请求与组织一起行动,我盘算着这厮一定没安好心,不过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一行四人来到了莫愁。
果然,刚坐下点完东西秦瘦就对我们说,“今天放学咱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去我们家学习了?”“嗯,尹老师昨天给我家打电话了,我妈也同意了,还给我买了辆自行车。”说着看向了孟龙和张海,二人也都表示通过了家长这关。“太好了!”秦瘦一脸狡黠的说,“你们放学能不能先陪我送宋然回家?她们家不远,就在。。。”“啊?”我一脸不解的神情。孟龙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想追宋然啊?”孟龙在这方面要比我和张海成熟的多,因为当时我对“追”这个字的理解还停留在两个人在奔跑过程中的一种行为。“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饭!”秦瘦一个劲儿的作揖,活像动物园猴儿山里等着游客喂食的猴子。我估算了下也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况且我对宋然这名同学也颇有好感,于是便和孟龙张海一起点头答应了。秦瘦高兴的欢呼雀跃,一个劲儿的把自己要的那碗2两拉面往我们碗里拨,我和张海均表示不占小便宜,等着他许诺的晚上那顿饭,秦瘦便一股脑儿的把面条全倒给了孟龙,孟龙则表示出来者不拒,照单全收。“你把面都给孟龙了你吃什么啊?”我边吃边问。“我一会去对面买两袋干脆面。”秦瘦在安静坐着的时候身体的某些部位也是颠来颠去的,像是患有多动症一样。“你怎么也爱吃那玩意儿啊?”我随口说道。“老冒儿了吧,现在流行攒里面的人物卡片,现在出的这款是水浒,宋然正在攒。”秦瘦扬扬得意的说道。我突然想起巧遇周菲雨的两次她手里都是捧着干脆面,不由得设想她是不是也是在攒这个卡片……“那玩意好攒吗?”我有些心虚的问道。“不太好攒,宋江和卢俊义的最少,好多人攒的差不多了就差这两个。”秦瘦摆出一副老行家一样的神态。“一会你打开一包让我看看,好玩儿的话我也攒。”我貌似无意的说出了一句。“行啊,你要也攒的话咱俩还能一起拼呢!”秦瘦顿时来了精神,掩盖住了我稍显异样的神色。
我从秦瘦手里接过一张带着塑料包装的卡片,大概有手掌的四分之一大小,正面是一个卡通的人物形象,旁边有人物的姓名和绰号,背面印有该人物在水浒传里的一段文字简介,并以满值100给每个人物的智力武力等参数做出了评估。“想不到你小子还挺有心的!”孟龙一边凑过来看我手里的卡片一边对秦瘦说。“那当然了,我是志在必得!”秦瘦满面春风的样子,又以行动教给了我一个道理,喜欢一个人原来就是送这个人喜欢的东西。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阴谋得逞
四人回到教室后秦瘦便凑到宋然跟前,向她说明了我们一起送她回家的想法,并着重表明了只是因为昨天宋然受到了些惊吓,我们作为同学理应伸出援手,做些力所能及的关爱。起初宋然执意拒绝,觉的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又太麻烦我们四人了,我见秦瘦主意已定再难更改,便做了个顺水人情,鼓动着张海和孟龙一起向宋然说明并不麻烦,只是稍微绕点远而已,恰巧今天是我、张海、宋然这组的值日,势必又会比其他同学晚走一些,宋然对昨天的那一幕显然仍心有余悸,终于点头答应了下来,同时又露出了两颗虎牙,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微笑。
放学后我便与组员一起准备开始做值日,孟龙摆出一副工头的嘴脸坐在一旁,而秦瘦则大献殷勤的跑前跑后,帮宋然擦完黑板又擦玻璃,搞的宋然站在一边极不自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的智慧真是令人叹服。趁秦瘦去水房头抹布的时候我拿着扫帚悄悄凑到宋然跟前说,“一会秦瘦回来你就假装抱怨待会还得墩地,烦死了。”“干嘛啊?”宋然一脸迷惑的问我,“墩地不是应该你跟张海吗?”“你就照我说的办吧,谢谢了啊!”我一脸奸诈的朝宋然笑了笑,听见秦瘦回来的脚步,赶忙又假装若无其事的扫地去了。我本来还担心宋然会揭穿我的小阴谋,没想到宋然真的照我说的做了,见秦瘦刚把抹布和水盆放好,便假装自言自语的说道。“哎哟,烦死了,还得墩地呢……”话音刚落,秦瘦便如果触电一般窜了过来,一边高喊着“我来我来”一边举起墩布再一次冲向了水房,留下我们四人笑做了一团,宋然喘着粗气指着我的鼻子说,“真够坏的!”秦瘦拖着湿漉漉的墩布回来时,见我们四人如同吃了蜜蜂屎一般,满腹狐疑的问我,“你们三个孙子笑什么呢?”“没事没事,刚才张海放了个屁!”我对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大感钦佩,在屁股挨了张海一记回旋踢之后又冲着秦瘦说道,“快点墩地吧,人家宋然还等着回家呢!”秦瘦听到“宋然”两个字之后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又以极高的效率把本应是我和张海的任务圆满完成,而宋然和孟龙早已在一边笑的眼泪汪汪。
出了教学楼宋然执意要在门口的小卖部请我们吃冰棍,我对宋然说,“历史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学校门口是非之地,咱们到前面再说吧!”“对对对!”宋然恍然大悟,连忙催促着我们出了校门赶紧先过马路。五人之中除了秦瘦之外都有自行车了,于是我们便商量着由谁来带秦瘦。张海的车显然是力不从心的,别说多带一个大活人,就是张海往兜里揣块儿板儿砖整个车都有坍塌的可能。孟龙的车没有后架子,如果秦瘦做到大梁上的话必定会被孟龙的身体和姿势压成相片儿,况且孟龙那辆高赛的大梁海拔很高,秦瘦能否上去还是个问号,通过我的目测秦瘦完全可以用其完成引体向上。而宋然就更不可能了,虽然秦瘦心怀不轨,不过我们那时毕竟还没有从“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束缚中挣脱出来。结果毫无悬念,只得由我来承担这项任务,虽然我心里极为不平衡,不过在形势面前却也无可奈何,况且秦瘦刚才还替我完成了值日。“会窜车吗?”我一边缓缓启动一边回头问秦瘦。“当然!”秦瘦跟着车速慢慢加快了脚步。“你家给你上保险了吗?”我恶作剧的问了一句,却见秦瘦站在原地不动了,我赶忙笑着说,“放心吧,我比你惜命!”秦瘦这才一个加速窜了上来,嘴里嘟囔着,“你这厮!”
刚才回头和秦瘦说话的同时我有意往学校旁边的一个小胡同看了两眼,确实有几个校外的青年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