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卜案·大唐李淳风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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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卜案·大唐李淳风传奇-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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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

  “随意楼中李淳风。”不等易秋楼开口,酒肆主人先行拱手,“见过荆大人。”

  “久仰李先生大名,长安城中都说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荆烈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长史,“原来易大人请了这样的高人相助,却胜过荆某多多。”

  弦外之音连易公子这样一向迟钝的人都听了出来,刚想张口,李淳风已接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八个字,该当璧还荆大人才是。除了长安第一神捕,还有谁担得起这个名头?至于在下,拿人钱财替人筹谋而已,小小营生,不足挂齿。”

  “那么这件事,李先生如何筹谋?”荆烈步步紧逼,竟然不留余地。

  “有因方有果,追根溯源,无论怎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也必有其‘因’。找到它,事情便迎刃而解。”

  “高见,”虽是称赞,荆烈脸上的揶揄神色却显而易见,“可惜在下愚鲁,只知道勘查行踪、追寻痕迹,至于因果,便不能明了了。”

  “其实也不难。”丝毫未觉对方敌意,李淳风笑吟吟说道:“比如荆大人此刻身在此地,便是因;下一刻府中来人传唤,即是果啊。”

  “哼,我府中何曾——”

  一句话尚未说完,一名亲随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过来,叫道:“荆大人!不好了,你家孩儿晕厥了,夫人要你赶紧回去!”

  室中突然静了下来,亲随有些发愣,左右看看,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过了片刻荆烈方才醒悟过来:“你这你怎知道?!”




  这句话却是对李淳风说的。酒肆主人毫不在意地道:“如前所说,因果而已。至于令郎病症,药方中须去掉青蒿一味,便无妨了。”

  眼看荆烈仓皇告辞,易秋楼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李先生果真有未卜先知之能,秋楼今日可是大开眼界呀。”

  “哈。其实不过是见到他身上药渍,偶然想到。”

  “药渍?”细一回想,荆烈袖口处确实有一块显眼的痕迹。

  “近日城中小儿疫病盛行,医者往往依照神农方加入青蒿。殊不知此次疫病以寒毒为主,青蒿性寒,一旦过量,两个时辰之内病儿便会抽搐晕厥。荆大人身上青蒿气味甚烈,因此断定他家必有病孩,且用错药物。”

  “但你怎知他家人会来寻他?”

  “依常理判断。荆大人袖口、衣领均有药渍,显然是亲自为孩儿喂药,怜子之情可知,家人又怎敢怠慢?”微微一笑,李淳风道:“没想到名震长安、冷面无情的‘天罗地网’,竟是位慈父。”

  “妙啊!”双手一拍,长史大人显得兴高采烈,“难怪马周对你推崇备至——对了,你方才说追根溯源,是什么意思?”

  “常人行事必有目的,作恶者也是如此,真正的无头案极少。寻得了动机,祸首便呼之欲出。公子可知死去六人是什么样的身份背景,平时是否经常来往,有何特殊之处吗?”

  “这”易秋楼抬起头来仔细想了想,道:“两名内侍一人隶属东宫,一人侍奉杨娘娘,其余几人似乎也并没有特别交情。至于身份背景,有山东世族,也有江南寒士,更有前朝降臣,实在想不出为何被害。”

  “嗯,如此说来,为钱财杀人的可能性便增加了。凶手不可能与这些人同时有仇,除非收了别人的买命钱。”啪的一声捏开一枚花生,青衫男子眼中光芒一闪而过,“也许当真是刺客集团死灰复燃。”

  “什么?”易秋楼刚想问个究竟,门口突然卷入一阵旋风,紧接着一个清亮的声音道:“怎么回事?是谁杀了老师?”

  在场众人眼前都是一亮,那是一名女子,带着两个侍女。侧面看去,女子身上穿着的并非绫罗绸缎,而是男子式的素白长袍,袖口紧束。发髻也不是时下流行的高髻,却是天然云鬓挽起,只插了一支艳红通透的珊瑚簪子,簪头刻成一朵莲花。

  易秋楼脸上表情又是吃惊,又是欢喜,连忙拱手行礼,道:“郡主!你怎会来这里?”

  还未回答,身后一名小侍女已经开口:“刘学士是郡主的老师,教习琴艺已经好几个月了,郡主为何来不得?”

  “咳,岂敢岂敢。下官的意思是,这里刚发生凶杀事件,恐怕对郡主不利。”

  “无妨。”来人这一句斩钉截铁,毫无辩驳余地。她转头看着地上死尸,脸上竟无一般女子常见的恐惧之色,而是叹了口气,郑重行弟子礼,而后才转过头去,低声道:“谁杀了他?”

  “正在勘察,”易秋楼终于有了插话机会,连忙殷勤道:“郡主不必担心,有下官在此,定能擒获真凶,为刘学士。”

  女子截断了他的话,道:“不必多说,只要你担保一件事:三日之内,让凶手伏法。”

  “这这”

  “这是强人所难。”接话的却是一直袖手旁观的李淳风。女子回头,如惊鸿一瞥。 恍惚一道白光,又或是一轮明月,李淳风突然明白方才易秋楼为何如此诚惶诚恐。额际开阔,双眉淡远,是聪明智慧之相;鼻高而挺,李氏皇族特有的隆准显示出柔弱外表下隐藏着的决断和勇气。总体说来,这面貌绝非十全十美,但只要看她一眼,便再难将眼神分向别人。如皓月当空,群星自然黯淡无光。

  “你是何人?”

  “闲人。”

  目光转过,女子不再看他:“长史大人,官衙办案,何时允许闲人旁观了?”

  “既不容我旁观,为何又容郡主限定时日?”

  “你说什么?”这一回双目注视对方,隐隐含有怒气。这女子虽然容貌秀雅,却天生有一种威仪,令人不可逼视。年长侍女已经喝道:“大胆!怎敢对拂云郡主无礼!”



  长安城中,拂云郡主之名无人不知。她是太宗姐姐平阳公主与柴绍的女儿,一向深得皇帝欢心。平阳公主性情坚毅,胆略过人,曾为李渊起事召集兵马,俨然女将军。后病逝于军中,高祖痛悼,亲手以军礼葬之,女子而葬以将军之仪,王朝历史中可谓空前绝后。太宗与长孙皇后极为喜爱此女,诏封郡主,并将当初宇文化及私邸赐予她做别院。京中盛传她的美貌,与杨淑妃、莫邪夫人并称。

  “郡主息怒。”李淳风微笑拱手,仿佛未看到对方神色,“在下只是就事论事。郡主虽是皇亲,却无实职,对于官衙来说,你我都是闲人。何况凡事皆有来龙去脉,水到渠成,急不得也缓不得,倘若硬要以威势相压,限定时日,除了打乱正常办案步绪之外,毫无用处。”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易秋楼在一旁又是咳嗽又是暗地里扯袖子,不欲他说下去,李淳风却置之不理。果然,话音方落,女子脸上便起了两朵红云,双眉也拢了起来。她地位尊崇,深受皇恩,加之容貌美丽,身边人对她的意旨,往往不愿、不敢也不忍拂逆,便是小小违拗,也不多发生,何况当面顶撞。长史张皇失措,此人生性风流多情,对拂云郡主一向甚为心仪,此刻见她变色,顾不得官场威仪,连忙圆场道:“全怪下官办事不力,郡主莫要动怒”

  拂云郡主摆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脸上红色渐渐褪去,忽地敛衽为礼:“此事是我孟浪,易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啊?”大惊之下易秋楼几乎忘了回礼,“这哎呀这”

  女子不再理会易长史,目光转向李淳风:“先生所言甚是,拂云受教。”

  微微一笑,青衫男子恭敬一揖,目送拂云郡主远去。易秋楼这才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看了身边人一眼,正要责怪他不知进退,门外匆匆走进一名兵士,手上提着一只小小包裹。

  “易大人,刚才有个乞儿,说是要将这包裹交予你。”

  “什么东西?”李淳风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包裹是青布的,看起来甚是平常。

  “不知道,但他说与大人所查案件有关。”

  “哦?”

  易秋楼伸手接过,将那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层油纸,再往下,忽地惊叫起来,将那包裹一抛,面无人色,仿佛随时都会昏倒。李淳风眼明手快,一把接过那只包裹,只一眼,便叹了口气。

  包裹中是一只断手,血淋淋的,看起来新鲜热乎,似乎刚切下不久。

  夜色缠绵,空气中细细密密都是花香,令人未饮先醉。偶然一阵风过,绯色花瓣一点一点飘下来,飞散在澄澈如水的夜里,仿佛年少时未能出口的一声叹息。远处有头戴毡帽的醉客,踉踉跄跄地走着,用并不年轻的声音,唱着久远以前的战歌。苍凉沙哑,却与这春夜意外地契合。倏忽之间,时光已将当年的金戈铁马席卷而去,纵有千种风情,亦化作萧瑟心事,溶解在骀荡春风、朦胧花月之中。

  青衫男子袖着双手,木屐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越声响,似有似无地应和着远处歌声。这大约是此人独有的特质,无论在何种情形下,都能自然而然成为景中一角,而不显突兀。不过此刻心情,倒是和悠闲步态相差甚远。

  “麻烦。”李淳风苦笑着想起方才情形。那位雍州长史几乎要将他衣袖扯破,一定要他留下来保护自己。若不是他见机行事,到现在恐怕还不得脱身。

  “不过,”目光转而一敛,轻轻笑了起来,“麻烦也是乐趣的一种啊”

  声音悄然蔓延在夜色中,尔后,仿佛回声一般,引起了某种暗流,滑过路旁花树。大朵桃花因为这暗流瞬间坠落,纷纷然洒了李淳风一肩。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喝:“站住!”

  李淳风停下脚步,眉头随之皱起,又展开。

  “借问,这条路走不得吗?”

  眼前黑影一晃,紧接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拦住去路:正是之前高歌的醉汉,毡帽将整个面孔笼罩在阴影中。“别人走得,你却走不得!”

  “为何?”



  “少废话,交出来!”

  “噫,莫非壮士手头不便?”李淳风看了看前后二人,伸手拍了拍衣裳,又将空空如也的衣袖亮给对方,“可惜李某身无长物,未免辜负了两位的期望。”

  身后那人哼了一声,道:“不要装傻,快将游侠令交出来!”

  三字入耳,心中登时一动,李淳风面上却不露声色:“阁下怎知游侠令在我手中?”

  身后那人明显迟疑了一下,可以感觉得出,他正征询自己身前之人。由此断定,头戴毡帽者身份较高,应是主事之人。

  “问那么多做什么?交出来,留你一命。”

  “两位要的本来就是东西,不是李某这条小命。”李淳风神态自若,反而令眼前人莫测高深:“不过在下是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若无利益,岂可轻易放货?”

  “你——”身后那人性情较急,刚叫了一声,已被毡帽客阻止了:“你要什么条件?”

  “只要二位肯直言相告,是谁说出游侠令在我这里,我便将它的下落知会你们。这小小条件,想必不成问题。”

  毡帽客明显犹豫了一下:“你说的是真?”

  “当然。我要那东西也无用处,何必骗你?”

  以眼前局势而论,李淳风已在二人掌握之中,所说也是实情,毡帽客终于点了头。

  “好。那人是——”

  话音未落,他面色突变。半空中传来一声大喝,一个巨大的身影猛扑过来。毡帽客心中一惊,手中长剑直刺对方;来人竟没有丝毫闪避,只是侧过身,用一只手抓住剑锋。尔后剑身便轻了,未见对方作势发力,已把那宝剑折成两截。

  练剑多年,他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招式、这样神奇的力量。眼前这个如同巨灵神般的大汉,上身赤裸,油黑的皮肤在月色下闪出亮光。心中蓦然掠过关于随意楼主人的种种传说,一瞬间几乎以为这是用术法招来的神将。

  另一人见情势有变,长刀立刻劈向青衫男子,却在半空中被另一把刀架住。刀的主人身材魁伟,英气逼人,一身校尉服色,正是勋卫府的尉迟方。

  “快走!”被大汉折断长剑的毡帽客大声喝道,随即转身飞奔。另一人早有默契,从袖中飞出一蓬白烟,烟雾弥漫之际,人已隐没在黑夜里。

  “当真及时。”这声音正来自酒肆主人,顺手掸了掸衣上的落花,“不过,可惜呀”

  这“可惜”二字显然意有所指,确实,倘若再迟一些,线索也不致就此中断,但尉迟方显然并不知道。

  “我去随意楼寻你,等了半日没有等到,却在回家路上遇到你被这两个歹徒所胁。”尉迟方转头望向大汉,惊讶道:“你是钟馗?”

  “是我。”大汉脸上放光,显然很高兴对方还记得自己,“你,大人?”

  “叫我尉迟便可,你怎会在这里?”

  “我,悄悄的,跟随主人,”大汉钟馗汉语不甚流利,边说边比画着,“小贼,有我,不用怕。”

  钟馗是沙陀流浪人,天生神力。《傀儡术》一章中,此人曾为李淳风所救。

  “你我本非主仆,就算有恩,这一次相救也抵过了。”伸手拂去肩上花瓣,李淳风神色淡然,“去吧。”

  钟馗黝黑脸上现出不知所措的神情。酒肆主人不再理他,一拉校尉,直向前走去。尉迟方有些不忍,道:“李兄,收留他也好。”

  “多一个人,牵绊便多一分。”

  “嗨,这是什么话,你又不是和尚,怕什么俗世牵绊。”

  “哈哈。”

  “不对,”听到笑声古怪,尉迟方突然想起了这位刚结交的友人吝啬性情,不禁狐疑起来,“你该不是怕多一人的花销吧?”

  “哎呀呀,”酒肆主人一脸被说中心事的心虚之色,“看此人身量,饭量想必也少不了若收留了,说不得是桩赔本买卖”

  “居然真是”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尉迟回头远远见大汉还站在原地,偌大一个人,表情看起来沮丧得像是个被人丢弃的孩童,“你还当真忍心。”

  “以钟馗之能,自然有他的去处。”李淳风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李某一介凡夫,管不了那许多闲事。”



  “少来。当真不管,又怎会有人追杀?”

  “一桩小事,适逢其会而已。还是说你吧,等我到这么晚,想必有很特别的事?”

  “对。”想起了上午的遭遇,尉迟方神色也郑重了许多,于是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李淳风侧耳倾听,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木盒中的人眼这么说来,尉迟你也是暗杀集团的目标了。”

  “原来李兄也听说了铅丸杀人之事。”

  “岂止听说而已。”酒肆主人摇了摇头,眉头却一直未舒展。尉迟方以为他在忧心自己,连忙道:“李兄不必担心,不是夸口,有这把刀在手,无论是谁,要想动我都须仔细掂量。”

  “不是为这个。关于此事,我心中原本有一个假设。但你这样一来”

  话未说完,耳边响起清朗语声:“花月良宵,岂可空过。请来共饮一杯,如何?”

  声音来自道旁河中,一只小小画舫,并无朱漆彩绘,单纯木色而已,形状却甚是精巧。尉迟方一怔,转头看向李淳风,对方却露出了笑容。

  “郡主有命,不敢辞。”

  校尉惊讶之意更甚,连忙往舟中看去。恰在此刻,玲珑通透的雕花窗悄无声息地支起,露出一张侧脸。秀长颈项微微低垂,清淡姿容,映着皎洁月色。一瞥之间,心中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风过处,恍惚有千万片花瓣在这瞬间离枝而起,飘飘荡荡,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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