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给谁来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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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给谁来酿酒-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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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的又是历史的一次重复。   

  问题又出在哪里?我看,这次是他迷失了方向。   

  咸丰本名爱新觉罗·奕裕乔宄詈笠晃煌ü孛芰⒋⒓涛坏幕实邸�20岁登极,在位11年,享年31岁。咸丰是他的年号。   

  阎崇年先生认为咸丰帝一生有三错。一错是坐错了宝座。这坐错了宝座不能算是他的错呀,要算也要算在他父亲头上。实际上,历史上坐错皇帝宝座的何止一二人。又焉知换一个人来坐会坐得更好?二错是错离了皇都北京。这其实也怪不上。要怪也只能怪他命不好,苦命天子嘛,一上台就碰上两大麻烦:在内有人要推翻他的统治,在外有人不断地得寸进尺。前者闹得轰轰烈烈,大半个中国都沸腾了,他的皇帝当了11年,太平天国闹了13年;后者更说不清。要说错,他不该一口拒绝人家要修改《南京条约》的要求,本来可能是一种小策略,回避。皇帝不在京城,你西方蛮夷之国总拿我没办法吧,他以为这样一来,条约就修改不成了。咸丰其实是个聪明人,只是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结果事情闹得比他父亲时还要大。洋鬼子竟敢把你的家都烧了,看你回不回来。咸丰帝果然就没回来了,死在〃打猎〃的地方。三错是错定了顾命大臣,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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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苦命皇帝(下)(4)         

  阎先生还指责他有四贪:一贪女色,甚至把野史也搬来了,说他养了一个妖艳动人的民间寡妇;二贪丝竹,就是喜欢看戏唱戏,搞娱乐活动;三是贪美酒;四是贪鸦片。其实,这都是些小毛病。试想历史上贪财贪色的皇帝多了去,不见有人罗列这些作为罪状,而一个年纪轻轻才二十来岁三十出头的男人,有几个不贪女色不贪玩乐的,更何况是皇帝。不贪这些反而说明他不正常。   

  我们来看看历史意见。   

  《清史稿》咸丰本纪却说:〃文宗遭阳九之运,躬明夷之会。外强要盟,内孽竞作,奄忽一纪,遂无一日之安。而能任贤擢材,洞观肆应。赋民首杜烦苛,治军慎持驭索。辅弼充位,悉出庙算。乡使假年御宇,安有后来之伏患哉?〃   

  〃乡使假年御宇,安有后来之伏患哉?〃是说他要是天假以年寿,别死得这么早的话,以后就要少很多祸患。他父亲做了30年皇帝,后人说做久了,要不然不会这后来的悲剧;如今儿子做皇帝做短了,也有人讲空话,说要是他再多坐一会,也不会有后来的祸患。这真是长也不是短也不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怎么着都是个历史的悲剧。   

  为什么对他的早死惋惜呢?真要是如阎崇年先生所说的是个〃四无〃产品,那应该巴不得早死才是。也就是说,这个皇帝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最大的可取之处在于他能任贤擢材,就是能用人。皇帝再没本事都没关系,那反正只是个国家的符号和象征。皇帝太狠了,做臣子的反而没意思了,所以康熙、雍正、乾隆手下无能臣,只有做八股和考据学问的督抚。能用那些会做事的臣子就是皇帝最大的本事。所以咸丰一朝,能臣开始辈出,英雄人物也纷纷涌现,这些人都不是靠走后门和拉裙带关系出来的,这些人后来都成为左右历史的风云人物,这在前几个皇帝那时是没有过的。试问,康熙、雍正、乾隆几朝,有几个如咸丰朝,有这么多的人物?倘若没有咸丰帝,这些人物照样埋伏乡间野草之中了,后世同治、光绪这几个皇帝就享不了清福了,大清国也许真的在咸丰一朝就气数尽了,不用等到二十世纪。大清帝国能再次延续半个多世纪,与咸丰有着莫大的关系。   

  用曾国藩的话说,就是为国储才是莫大的贡献。咸丰帝在位短,吏治腐败已是固疾,一百年前,吏治腐败就埋下了很深的祸根;虽经雍正严厉整肃,然而,雍正一死,乾隆皇帝上台,又反弹如初。此时来不及拯救,也拯救不了,但起用了一批能臣,本身就是对吏治的一大举措;武备废驰,到了咸丰手里,有了较大的改观,湘军、淮军都成了能征惯战的军队,加上新式武器的广泛运用,还有了规模较大的水师(海军)。对内来说,心腹之患太平天国已是苟延残喘,离覆灭之日为期不远,很快就可腾出手来对付外来的敌人。这些都不容随意抹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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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节:苦命皇帝(下)(5)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的要害在于,此时的帝国上上下下都已丧失了最大的诚信。在和与战之间,在真与假之间,皇帝与大臣都迷失了方向。所以说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和战不定,真假反复。   

  经过道光和咸丰多年与洋人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西方列强的真实意图基本上明确了,那就是他们不是要来灭亡中国的,无非是贪利,为了他们的所谓〃永久利益〃……钱。所以后来慈禧说:〃愿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确也准确地反映了帝国对西方列强此刻的心态的把握。   

  只要是不要我的命,要钱好说。钱是什么?钱是身外之物,钱财如粪土嘛。以区区几千万两银子买一个平安,在谁说来,都是值得的。只是对于那些非要苛求的人来说,他们会讲为何不把这些银子放在老百姓身上?或者为何不把这些钱用来装备军队?这当然有道理。然而,这又是撇开人性的说法,也不顾当时的史实。把银子花在老百姓身上,那还是帝国吗?那不是共产主义了嘛。把钱花在军备上,无疑正确极了,问题是来不及了啊。谁知道会从天上掉下了八国联军来呢?过去对付屋门口的闹事者,长枪短刀足够了,原子弹也是后来才有的嘛。   

  对皇帝来说,钱是小事,反正又不是自己赚来的。对付要钱的,皇帝最有办法了。一是赖;二是躲。实在不行,像道光帝一样自己勒紧裤带也还过得去,弄得好还可得个节俭的美名。《南京条约》签订后,倘若认起真来兑现的话,也不至于有后来的《北京条约》出现。然而,皇帝与地方官实在不甘心,他们哪一个都不是卖国贼。晚清几十年间倒确实没有出现过投降的,战死的大臣很多,逃跑的大臣也不少,真正投降西方列强充当间谍和汉奸的卖国贼的大臣还真没有。相反,到了二十世纪,那些曾经放肆诅咒大清君臣卖国的〃爱国者〃,一有情况就跑到外国躲起来,寻找外国人的保护;后来干脆公开投降,充当日本帝国主义的走狗,做起像模像样的间谍和汉奸来。费正清在《中国:传统与变迁》一书中就提到,由于大清国地方官员作梗,加上西方各国之间的竞争,条约中有关关税的各种规定实际上无所实行。这就威胁到西方所谓的自由贸易。为了确保条约的实施,就产生了公共租界、海关监督制度等严重侵犯中国主权的事。到了后来,一些〃爱国〃的中国人不满西方人在中国的存在,时常聚众袭击西方人,迫使西方国家认为必须对条约有关条款进行修正以确保西方人在中国的利益和安全,同时也借机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在华利益。这又理所当然地遭到了中国的拒绝。   

  费正清把这种情况归结为英国人喜欢节外生枝,中国人则喜欢虚与委蛇。所谓虚与委蛇,就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这一套把戏,大清国耍得多了。刚开始,在鸦片问题上,是禁还是不禁,嘉庆和道光就时而反复。后来在打还是不打的问题上,再次出现反复。道光帝开始主张坚决打,后来一看打不赢了,就和。咸丰上台,一看和也不行,一和我就只能像老爷子那样做叫化子皇帝了,于是极力要打。其实咸丰帝未尝不知道打是打不赢的,于是敌人还没来,就预先跑了。他之所以要打,是出于道德的威胁,即便打不赢也要做做样子,给谁看?给天下臣民们看,给祖先们看,给历史看。这样一会儿战一会儿和,像小孩子玩把戏,大臣们当然是会看风向的,看皇帝是主和还是主战,问题是皇帝自己都战和不定,所以朝中大臣也自然就分化为主和派与主战派。这种分化其实并不是出自真心的,而是为了〃得天子心〃。说来说去,这种状况的出现,正是帝国君臣看清了西方贪利而不是要命的心理,想试着和这些只要钱的异类玩玩游戏。这些西方人倒很〃开通〃,你要打,我奉陪;你要和,我也奉陪。你如何对付我,我就变本加厉地对付你。正如帝国看清了西方的真实意图一样,西方也认识到这个帝国不讲信用出尔反尔的不诚实的特性。这正是19世纪中后期的历史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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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节:苦命皇帝(下)(6)         

  这种形势,并不是没有大臣清楚,曾国藩、郭嵩焘等人就多次向皇帝提出,与洋人打交道,不能耍小聪明,要诚实。   

  同治六年,曾国藩上密折陈述与外国修约事宜,在这封奏折中,曾国藩提出了明确的建议:与外国交际,最重信义,尤贵果决。我所不可行者,宜与之始终坚持,百折不回;我所可行者,宜示以豁达大度,片言立定,断不宜若吐若茹,稍涉犹豫之象,启彼狡辩之端……异日中国全盛,洋人衰弱,我亦但求保我黎民而别无耀兵海外之心。   

  〃最重信义,尤贵果决〃是曾国藩所提出的金石之见。   

  天津教案本因谣言而起,而谣言的起因又是因为法国慈善修女会出钱向当地人购买抚养孤儿。不明就理的群众涌向教堂质询,而害怕群众闹事惯了的天津法国领事竟然开枪恫吓,结果他没打中别人,自己倒先被打死。事情闹到20个外国人被打死,教堂被焚毁,七个国家的军舰开到了天津示威。慈禧派曾国藩赴天津查办。曾国藩仍然坚持他的诚实态度,如实向国人宣布了事情有原委,承认了中国人的理曲,同时也拒绝了法国人的漫天叫价,法国也就不再追究赔款,只要求杀人抵命。这样的处理结果本来是正确的,也是应该的。但是,此时的帝国包括士人和百姓,都被爱国的屈辱冲昏了,把对西方的仇恨转嫁到了负责处理此事的曾国藩身上,曾国藩黯然而退。   

  作为第一个出使西方的外交大臣的郭嵩焘,早在咸丰八年就上疏提出了他最大的忧虑:〃上下之情太隔,名实之数太淆,欺罔之风,成为积习。〃也曾对朝廷和战之间的举棋摇摆提出过批评:〃朝廷议和议战,皆务为尝试而已,任事者亦贸贸焉与之为尝试;以事度之,胜败两无所可,理势俱穷。〃并劝告说:〃凡事须要名正言顺,须缓缓商之。〃应该说,这样的批评和劝告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可惜并没有人听得进去。   

  咸丰十年,天津失陷,咸丰帝逃往热河,继而北京陷落,闻听此信,郭嵩焘给刘蓉写信道出了其中的原因:   

  夷人之变,为旷古所未有。其祸成于僧邸,而实士大夫议论迫之然也……尝叹京师士大夫不考古,不知今,徒以议论相持,贻误国家而不惜,盖非无见也。夷人入广州,与督抚错居,不相贼害,入天津,与道府错居,不相贼害,其入都亦犹是也,彼固无意于中国土地民人,而玩弄而凌藉之,直无足介其意者。士大夫不知以是为耻,而耻言和,其亦远矣……   

  咸丰十一年,郭又在他日记中写道:   

  吾尝谓中国之于夷人,可以明目张胆与之划定章程,而中国一味怕。夷人断不可欺,而中国一味诈……   

  所谓英雄所见略同。观曾、郭二人的意见,倘若皇帝此时能用心听取,历史也许真的要改写了。帝国也不至于一再受辱,皇帝也不至于如此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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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节:帝国心谱(1)         

  帝国心谱   

  在一百五十多年后,我们回过来头看十九世纪中期的帝国,脸谱和心谱都各有特色,但脸谱是脸谱,心谱是心谱。   

  有道是知识分子是社会的良心,如果把帝王看作帝国的脸谱,那么士大夫就是帝国的心谱。国运的兴与衰,其实就系于这两种人身上。中国历史上,知识分子始终占据着一个重要的角色。史学家历来就说,中国是文人治国,是文官政治。不仅古代的知识分子学成文武艺,要货与帝王家,取得参政的权利,而且往往还把持着朝政。曾国藩就说过,自宋朝以来,中国的皇帝就被文人士大夫所〃劫持〃,不仅那些能够或者敢于〃劫持〃皇帝的士大夫来自于科举考试,就是绝大多数皇帝也都是知识分子出身,他们虽然没有也不必要参加科举,但他们做太子时所读的书也大多相同,虽然人们常说他们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而且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在读书的条件上,他们要远远优于一般的读书人,不仅有国家图书馆,前朝的文献、掌故和史籍,本朝的行政经验,他们接触到的要比其他士子多得多。而且还有学富五车的当朝名儒大师做老师,学起来自然更方便。不过,那些来自草莽或乡间的读书人,他们也有他们的优势,那就是他们更多地接触了现实,对社会这本大书读得远比帝王太子们多。总之是各有千秋,特色鲜明。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帝王们往往与大臣们所想的想不到一块儿去的原因所在了,因为皇帝们想到的更多的是历史,大臣们想到的更多的是现实。现实与历史经验的冲突使得他们常常在朝堂上吵架。   

  大臣们往往瞧不起他们的主子……皇帝,认为他不过是出身好,仗着祖宗的荫德,坐上了皇帝的宝座,实际上并无什么本事;而皇帝们也往往瞧不起他们的奴才下属,认为他们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混个一官半职,赚一张粮票,养一家子人,替祖上风光风光,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治国的真才实学。所以,皇帝顺从他的臣子,只是利用他们替自己办事,而臣子们尊崇皇帝,也只是尊崇他们心目中的纲常道德。一旦真正碰上一个懦弱无能的皇帝,这个时候的大臣们往往就能臣辈出;而一旦碰到一个真正的雄才大略之主,这个时候的大臣们就都是灰头土脸。为什么东汉末年会英雄辈出呢,就与碰上桓、灵、哀、献一大溜无用之主有着重要的关系;为什么康雍乾时期,学究辈出呢,就因为碰上了这几个雄霸之主。自古虽然有〃民贵君轻〃之说,其实,民从来就贵不起来,所贵者唯君与士而已。不管是庸主还是雄主,一旦国家有事,最后还得靠帝国的〃良心〃们出来担当。所以,心谱如何,往往是最终决定历史命运的关键。只是,心谱又往往取决于脸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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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帝国心谱(2)         

  历史上不同的帝国时期,脸谱与心谱往往是矛盾的。帝王代表着帝国的脸谱,士大夫代表了帝国的心谱。皇帝们一天到晚最怕的就是士大夫的心,最猜忌的也是他们的心;而士大夫们则主要看帝王的脸色行事,担心会有一天雷霆震怒,晴转多云、多云转阴。帝王的脸是历史的晴雨表,士大夫的心则左右着历史车轮前进的方向或轨迹。   

  脸谱与心谱的矛盾,造成了许多历史的误会和悲剧。   

  汉献帝的几个大臣和妃子都死得冤,本来他(她)们都是可以不死的,倘若献帝知道曹操并没有要取而代之之心的话,他也没有必要搞什么衣带诏,弄得董承他们身首异处,甚至献帝的一个身怀六甲的妃子也因此送了命。献帝其实也知道总有一天天下不姓刘而姓曹,但此曹非彼曹,想要预防,不该去找曹操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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