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很好啊,张兄弟你怎么了?”
旁边的刘老头在这方面见多识广,忍不住出来打圆场微笑道:
“这想必就是云南那边的特产小米辣了,因为那里的气候潮湿炎热,所以许多人从小就下意识的吃一点这些辛辣的东西来祛除湿气,避免风湿,这两位应该是吃惯了的,在当地云南的小米辣,很多小孩子都可以当零食吃。每顿饭都吃许多,而且皮肤很好,不长疙瘩。于是就造成了吃饭不吃辣椒甚至就没味道,而且吃辣椒不上火,不吃反而会上火。”
“对对,还是你老了解。”岩明宋眉飞色舞的道:“我们这瓶子里的小米辣,却是前些日子从藏胞手上买来的,有名的叫做子扎嘎,比我们那里的还要辣上许多,吃起来当真过瘾。”
既然说到辣的,刘老活动了一下手足,觉得灵活非常,不禁技痒道:
“说起辣椒嘛,小老儿也在凉拌菜方面很有心得,因为这痛风少说也好几年没弄过了,今儿就正好献丑一番。”
三人大喜,要知道小高的厨艺已是炉火纯青,这刘老头身为他的师傅那还能弱到哪里去?看着这老头儿在那边翻翻检检,拿刀割切肉,张立平却生出一种感觉,这老头子竟将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做得很有感情!
那种全身心的投入,仿佛是面对着至爱的恋人,正所谓天下大道,都殊途同归,张立平也在刹那间明白,自己在医道上,缺少的就正是这种感情,多了它,才能因情而借势,因势而成事!
不多时候老刘就端了一大盘子红油透亮的白切肉过来,众人当然不会谦让,纷纷举筷,一吃之下,只觉得先前吃的那份蒜泥白肉已算得上美味,但面前的这份不仅肉质鲜滑细嫩,更是多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浓香,张立平尽管舌头被辣得发麻,却忍不住一块又一块的连续大吃。
“做这道白切肉,材料难选了点,一头猪身上,最多也就是二两臀尖肉合用。”刘老头见自己宝刀未老,心里自然是开心的:
“还有就是这调味最重要的熟油海椒,要首先选择上好的辣椒面(二荆条、朝天椒、七星椒、小米椒),自已用对窝舂出来,经过炒制后,按大于1:5(辣椒面、菜籽油)的比例炼制熟油辣椒。炒锅烧热,倒入菜籽油(色拉油及其他食用油效果不佳),烧至油面冒青烟,关火冷却,冷却至青烟微冒时油温较佳。再倒进辣椒中,这火候尤其重要,不能有丝毫的偏差,最后放入老姜片、葱节,爆出香味捞出,倒入辣椒面,放入香料(草果二至三粒拍烂、八角、桂皮、丁香等。”
听刘老津津有味的谈起老本行,一干人都听得入神,间或插嘴谈笑两句,算得上的宾主尽欢,张立平却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本着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就从岩家两兄弟贩药开始,慢慢的旁敲侧击,诱到了黑色的犀牛角这个话题上来:
“犀牛角?”岩明远皱眉道:“这东西现在可很罕见了,黑色?犀牛角要么是黑色,要么是棕色,这倒不希奇。”
张立平忙道:
“是那种从里到外都漆黑的。”
岩明远喝了一口酒,想了一会儿才道:
“不知道张兄弟说的是大犀角还是小犀角?”
张立平愕然了一下道:
“这个还有分吗?”
第八十六章 灰心
岩明远夹了一筷子黑木耳炒肉,有滋有味的咀嚼了一会儿,才对着张立平笑道:
“当然,这其中的关键之处分得可细了,大犀角多呈阔圆锥形,自底部向上渐细,上部稍扁,顶端钝圆,稍弯曲。角长10~40cm。表面乌黑色或黑棕色,下部色渐浅,呈灰褐色。角前面近低部有一纵深陷沟,叫做天勾,下方有一隆起,又名为地隆。”
“而小犀角为犀牛顶上的小角。呈馒头状,盔帽状或扁圆形,大小不一,高1。5~6cm,色乌黑光亮,下半部较浅,多有纵裂纹。底盘圆形或长椭圆形。直径2~9cm,“窝子浅”,“砂底”较细,灰黑色或发黄,顶端圆形。纵剖面丝较粗,显顺纹,多为灰黑色。无“天沟”、“地岗”、“马牙边”等特征。镑片多弯曲。味稍浊。”
岩明宋也插口道:
“从出产来分,犀角则分别出产于亚洲的印度,苏门塔纳犀和非洲的非洲犀牛,大概五年前,我们从缅甸那边收来一只大犀角,倒手卖了十来万,那角的品相还很不好。只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张立平听了,皱眉苦思,刘老却在旁边道:
“我的一个儿子,曾经去非洲的苏丹支援过建设,他曾经提到说,当地的犀牛分为黑犀牛和白犀牛,其中白犀牛最为罕见,你开始提到从外到内都是透黑的犀角,倒勾起了我的记忆,据那里当地人说,白犀牛若能活上50年,额头上的角就渐渐转黑,到六十年以后,那么角则会自动脱落,这种因为老透后脱落的角当地叫做“扎嘎”,若是酋长能得到“扎嘎”,用之做成号角召集部落的人众,就可以得到神灵的庇佑。但本世纪初,只有二十五头白犀牛活了下来,现在虽然种群繁衍,你说的那黑透了的犀角,就在当地也是可遇而不可求。何况是我们这里?“
张立平听了以后,心里怔怔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若是什么不知道倒也罢了,也就是说心里还留存有一丝希望,但现在这种得知了正确答案的绝望,却是最为折磨人心的。
大洋彼岸的非洲。
活上六十年的白犀牛。
部落酋长珍藏的号角。
这三大条件都若天堑一般横亘在张立平的面前,压迫得他艰于呼吸,本来心里已渐渐生生出的巨大希望,又在瞬间破灭毁坏,无论这半年多来他无论如何成熟坚强,却还是一个年仅二十岁,失去了父母支撑的少年!
接下来,张立平也不知道是怎么应酬的了,只是觉得头很昏,酒很醉,四下里的声音都空泛的回响着,以至于怎么与三人分别的都不知道了,打的回学校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还提前下了几站路,觉得酒意上涌,随便找了个暗巷就哗啦哗啦的吐了出来。
被冷风一吹,张立平的心中却紊乱得好似一团乱麻。不觉间他已是泪流满面,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不远处酒吧里上传来的隐约喝彩与热烈气氛,荡漾在空气里,把人生中许多不甘成空和不愿落空的意愿。烘托成分外的落寞与凄伤。
张立平的的心里正在想着:我今日为了父亲的奋斗,是不是究竟到头来还是南柯一梦?究竟是我在梦中,还是梦在心中?
既然是梦,当然就有梦醒的时候。
:这个消息在这男子的脑海里不住的回荡着,一念而逝后,抹过他心的却是如潮水退尽一般的空旷哀凉。四周里咫尺的鸣响,分外使得张立平神智清晰的明了时光渐去的清晰片段。这世间万物蓦然间仿佛再难与之沟通。他凝视着肮脏的墙壁,怔怔的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整个人似乎落入了一场将醒而未醒的惨淡梦中。一种麻木而厌世的悲哀就仿佛酷冷的冬一般充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
“我还奋斗什么?我还能奋斗什么?不如放弃了吧,七大恨如此飘渺虚无,那其实根本就是古代的一个幻想,我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空费力气?”
这样的念头一起,张立平浑身上下的气力若被掏空了一般,他无力的瘫靠在坚硬粗糙的砖墙上,无论从身还是心,都颓废到了极处,就在这个时候,左手却自行伸了出来,狠狠的掴了他一个大耳光!
这一下打得且重且响,以至于路人都为之侧目,以为这男子是不是正在发癫,接着闻到他身上那股强烈的酒味,却立即恍然原来是发酒疯狂,忙脚下加快离去。
但是那火辣辣的疼痛却令张立平几近崩溃的神智为之一清!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并不孤单。
还有这只有着自主意识的左手在陪伴着自己。
可以这样说,没有这只左手,他根本就还是那个颓废而无能的少年,根本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上,而这个时候,左手却自行已拿起一块碎石,在地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副对联: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这副对联一字一笔莫不矍劲非常,若龙翔凤舞,自有一种浑然气势迎面袭来,直欲脱地飞去!
张立平怔怔的看了,心中顿有所悟,忽然明白自己实在有些操之过急,且不说其他,自己从得知七大恨开始收集,也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已得七大恨之二,要知道,那皇帝以倾国之力,穷三十年的光阴,也不过仅得其四,这样的成就,可以说很可观了。
他又想到,到手的两样七大恨的两味药物:龙之脑和尸之魄,它们的稀有难觅程度,任谁一样也绝不在黑之角之下…纯白色的龙涎香已属罕见,还要其内核由鱼颅组成!而尸之魄的罕见之处,那场惊心动魄的盗墓过程已经将之充分诠释了,更加不必多说。既然如此,自己还何必为着黑之角而这样苦虑得失?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自己只要努力去做,也何必去在乎那艰难困阻?再说,还有这只似乎能够洞穿天机的邪之左手在守护着自己?
一念及此,张立平的斗志渐渐恢复,这时候他才感觉到大醉后的代价袭来且不说脑袋疼得要裂开似的,更是口渴如焚。
他不禁环顾四周有没有能够解渴的地方,但这时候已近凌晨,那些小摊点的早就关门了,此处又是SC大学周围有名的酒吧一条街,根本就没有符合他要求的地方,没奈何之下,张立平只得在口渴的煎熬下,摸了摸并不丰满的钱包,向着最近的一处酒吧走了进去。
这所酒吧的名字,叫做黑匣子。
虽然读大学后,张立平一次也没有来过这种高消费的休闲娱乐地方,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一个菜鸟。往日与那群*呆得最多的,就是酒吧和迪厅。
因此张立平轻车熟路的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也不抬头,就淡淡的叫道:
“给我来一杯水。”
他那从容不迫的模样似乎是刚刚才与朋友在包厢里消费了大把金钱,喝得实在受不了了,跑到这里来醒醒酒的,服务生果然中招,恭恭敬敬的递上一杯冰水,还职业本能的送上一份酒水单,笑脸道:
“请问您还需要点什么?”
张立平本来没有打算再点任何东西,而服务生也只因为他是来缓口气的,没抱太大的希望,可是这时那只左手却忽然探出,抓了笔自行在单子上勾了一下,那服务生立即惊喜道:
“先生你真有眼睛,本酒吧的马丁尼是附近最有名的。”
一说完就拿起酒水单惟恐他反悔似的急速走掉了,张立平木然的看着自己的左手,外表看似在发呆,其实心中是在哀叹:
“老大!这下你把我害苦了!”
似他这种出没酒吧的常客当然知道,马丁尼是一种非常有名的鸡尾酒,在所有鸡尾酒中,马丁尼调法最多,可高达两百多种以上,故人们称其为「鸡尾酒中的杰作」、「鸡尾酒之王」。正因为它的调法最多,所以价格的波动也是非常之巨大,可以便宜到成本只要几毛钱,但更能昂贵到令人倾家荡产。
因此,当一名调酒师心情不好/出现经济问题/看某个顾客不顺心/打算杀鸡取卵的时候,调制一份马丁尼给他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换一种通俗点的说法,那就是一种合理牟取暴利的手段之一。
第八十七章 冲突
张立平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那位调酒师能够将价位订在他所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他非常精确的推算出来,自己现在身上的现金是三十一块四毛。
不过人生中通常都是以不如意事居多的。事实上张立平自身的打扮也有一定的责任,倘若你是酒保,会轻易的放过一个看起来醉醺醺得连帐单都不大分辨得清楚的顾客吗?
…要知道,这里是以暴利闻名的酒吧,而不是什么慈善机构。
放在张立平面前的马丁尼被盛在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他一看就知道这种杯子表面上似乎能盛许多东西,其实就好比可口可乐的玻璃瓶一样,其实充分的利用了人的视觉效果。将“扣门”两个字发挥到了极处。
“奸商。”这是张立平对此处老板下的第一个定语。
接着他拿起杯子呷了一口,悠然在嘴里漱了漱,才咽了下去,事实上他本就是一个很善于适应的人,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多想也无益,其他的事儿,等结帐的时候再考虑吧。
“恩,味道还基本过得去,只是口感有些淡,想来是舍不得加琴酒的缘故,这片橄榄皱巴巴的,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天,啧啧。“
张立平一边喝,一边摇着头自言自语道:
他将剩下的半杯酒放在桌上,端起旁边的清水一饮而尽,然后从怀里掏出二十块钱就想起身离去,但旁边虎视眈眈的那名侍者已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过来道:
“先生,不好意思,请你先结帐。”
在酒吧中喝完酒不给钱的事情张立平以前虽然没干过,但这绝对不表示他没有看到别人做过一如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那般恰好他又是一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
“我这不是给了钱吗?”张立平故意装起三分醉意,直接靠了上去,结结巴巴的将一口酒气扑在了对方的脸上,侍者厌恶的皱了皱眉,却还是冷冷而不失礼貌的道:
“不好意思,先生请看看看帐单。”
张立平一把将单子扯了过来,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纯净水一杯,三块,香浓马丁尼一杯,二百四十八,本店近日店庆,八折活动,折价下来是二百块整。”
侍者皮笑肉不笑的道:
“你好像少看了一个零,是两百块,不是二十。”
张立平忽然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捧腹狂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擦着眼泪道:
“你这杯破酒也要卖两百?兄弟,钱这东西人人想赚,但你也好歹也得拿些真东西出来吧。”
见这边起了纠纷,不仅其余的服务生也聚了几个过来想随时帮忙,就是附近的顾客也给好奇的吸引了过来。接待张立平的服务生显然是个领班,知道轻重好歹,沉住气道:
“这是本酒吧的特色酒水,当然价格上是要贵上一些,并不是先生口里的什么破酒,请结帐吧。”
他一再强调结帐两个字,意思就在暗示面前男子想吃霸王餐,所说的话不足可信。
“特色酒水?”张立平轻蔑道。他似是越说越气,拿手指弹了弹杯子:“香浓马丁尼是由上好的咖啡,加三分之一的琴酒,伏特加调成的,呈棕红色,按照客人的口感,在调制前还必须询问是喝冰爽口感还是热可可,你这酒清亮亮的什么都没加,也根本没来问过我喝什么口味,他妈拿的这是什么东西来诓人的?”
领班皱起了眉头,事实上他并不害怕出手就打,破口大骂的顾客,这样的人反而最是容易打发,最难缠的就是张立平这种深通其中的关键,只说理不动手的人,这样在四下里围观的人中造成的影响反而最为恶劣,倘若己方率先动手,那么更是有理难辩。
一念及此,那领班立即对旁边的人道:
“去看看主吧台上调酒的是哪位。请他过来,就说有点麻烦需要解释一下。“
这家伙也是老油条了,见势不妙,立即就打着推卸责任的主意,自己就可以从此事中抽身出去作壁上观,即使发生了什么事也便于从中斡旋,就算老板到时候怪罪,也大可一推了之。
没过多久,就走来了一名干干瘦瘦穿着花衣服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