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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
江天媛瞠目结舌看他半天，好一阵才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不知道沈府有和官家井水不犯河水的家规吗？我说子韦下手怎么那么狠，子潇还一副巴不得要活剥了你的样子，他能让你活到现在真的是破了大例了。”
林莫然苦笑。
沉默良久，林莫然平静如初，“我会再找时机完成的。”
☆、江心月圆
第二十二节·江心月圆
子韦把一切打点得十分周到，甚至不知从哪找来了两个颇有姿色的丫鬟，让郭元平盘问了他许久。
晚饭时仍不见子潇下楼来，子韦问及，娉婷很得意地笑，“吃过我开的药，睡了。”
子韦一脸的怀疑，“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二哥会吃了药乖乖睡觉？”
娉婷往嘴里塞了一块芹菜，笑道：“加点安眠药，你也会很乖哦。”
子韦立马转向林莫然，就算这个人再怎么麻烦，好歹是个比娉婷强得多的坐堂大夫，“这样干不会出事吧？”
林莫然看看也在等他回答的娉婷，摇了摇头，“不会。二少爷早该好好休息了，只是没人劝得动他。四小姐这招虽不够正派，但功效是一样的。”
听到林莫然的话，一屋子人安心了下来，娉婷更是得意加着挑衅地看着子韦。
“好好好，”子韦无奈地作投降状，“我错了还不行，我不该怀疑小姐的医术，我有罪！”
“罚你一会儿带我去划船！”
“天都黑了，大小姐！”
“你道歉没诚意，伪君子！”
“去，去还不行怕了你了”
夜幕下的湖静如处子，稀疏的蛙声，交融着清淡的月光，清新中透着诗人般的忧郁。
子韦的船上载着郭元平，林莫然载着娉婷，两叶小船静静浮在湖心。
子韦看着不远处船上仰头看星星的娉婷，一边赶着偶尔撞来的蚊子，抱怨不已，“这死丫头，好端端的划什么船都几月份了还这么多蚊子！”
郭元平也盯着对面的船，焦点却在撑着篙的林莫然身上。几年没见，这曾经的学生似乎多了些什么，让他也难以看透。确定不了是什么，但感觉得出是让他不放心的东西。
“哎，哎！”子韦把手在郭元平的面前晃了好几下，确定郭元平已经注意到他，才道：“元平哥，想什么呢？”
笑了笑，郭元平顺势躺在船板上，信口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子韦愣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船上此刻正说笑的男女，明白过来，可也吓了一跳，“你可别！我无所谓，这要是让二哥或我妈听见，估计你和那男的都活不长了。”
郭元平挺身坐起来，子韦也走近了来。郭元平道：“那么严重吗？”
子韦摇头，摆出一幅很深沉的样子，“只重不轻，trust me； sir。（先生，相信我吧。）”
郭元平皱了皱眉，“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你们家为什么会有不许涉政的家规？”
子韦耸耸肩，“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都听祖宗的呗”
话音未落，船剧烈晃动，子韦站在船头又毫无防备，晃了两下就掉进了湖里。小船重心不稳，侧翻了过去，郭元平果断又无奈地在船把他翻下去之前纵身跳进了水里。
水面上传来娉婷那让人火大却又气不起来的笑声，娉婷坐在船头笑个不停，看到两个人浮出水面把船翻过来又狼狈不堪地爬上船，笑得更厉害。
“沈娉婷！”子韦气不打一出来。郭元平是自己跳下去的，好歹没呛水，可他直接被晃了下去，压根没落水的准备，若非深谙水性，还不知道现在是在哪个祖宗面前喊冤呢。
“林莫然！你也敢跟着她胡闹！”训娉婷，子韦没这个底气，可训个本来就该训的外人总没事吧。
林莫然只是歉意地笑了笑，一脸的无辜。他只是按娉婷说的悄悄把船划近了去，没想娉婷要干什么。
“好了好了，”郭元平息事宁人地笑道，“权当是清醒一下了。当真有日子没下水了，看来水性还可以。”郭元平脱下外衣，“哗”地拧出一把水。子韦也只得狠狠地看他俩一眼，打消了推他俩入水的念头。
月夜美景，谁料到这丫头看到这一湖静水没想到李白的诗文而是想起了李白捞月的冲动呢。
江天媛没去游湖，留在竹屋里，估计子潇快醒了的时候，端了饭菜悄悄地进了子潇的房间。子潇睡得很安然，平日不肯轻露的倦意在熟睡时毫无隐藏地铺展在脸上。他总是那么骄傲，骄傲地担当起一切无论他能还是不能做到的事。此时，却熟睡地像个毫无心计的孩子。江天媛看着，不觉得露出几分微笑。
江天媛就在桌边坐下，静静看着子潇。
同窗数载，江天媛对子潇和郭元平的了解已甚于任何人，甚至他们自己都忽略的部分也被江天媛了解的清楚。八年没见面，这两个人的性情看来没什么变化，可自己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敢跟校长跳着脚拍桌子的小丫头了。
比起他们二人的坦诚，江天媛心生出些许负罪感。这样算是背叛朋友吗？如果不是背叛朋友，就要背叛自己的信仰。孰重孰轻，江天媛几乎没做比较就已有了决定。
不多会儿，子潇睡意朦胧地醒来，没注意桌边看着他出神的江天媛，掀了被子下床来。只听得一声惊叫，子潇才注意到房里还有个人，睡意也被这一声叫得消散尽了。
江天媛极快地跳起来背对着赤着上体的子潇，脸上浮起了红云，“你怎么不穿衣服就起来！”
子潇倒是满不在乎，“我不起来怎么穿衣服？”一边慢条斯理地找衬衣，子潇一边嘟囔着，“老了几岁事儿还多了”
“说什么你！”江天媛很想转身给他一记，但不得不背对着他，只能骂上两句出气。
短暂的无声，江天媛觉得肩上被人轻拍了两下。江天媛料是子潇穿好了衣服，回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见到的仍是子潇宽阔结实的胸膛，马上又转回了头去，“你想干什么啊！没完啦！”
子潇却把手里的衬衣递向江天媛，“我臂上有伤，帮个忙呀。”
江天媛气不打一出来，刚才的负罪感早就烟消云散了，“拿我当你家丫环啊！”
子潇露出两分难得的坏笑，微欠身贴近江天媛耳边，“那就这样看着吧，我不在意啊。”
说不过他，江天媛还是夺过了子潇手里的衣服，在后面帮他穿上。抬头看到子潇的脊背，不禁道：“你的左胛骨”
子潇忙把衣服拉上，动作大了一些，触痛了刚包扎好的伤口，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江天媛急问，也不管方才子潇怎么拿她开心了。
子潇回身过来，已是满面的严肃，“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把它忘了，知道吗？”
江天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点头。
楼下响起吵闹声，知是子韦一行回来了。江天媛道：“晚饭给你拿上来了，多少吃点。我下去看看。”
走到楼梯一半，江天媛深呼吸了一次，才觉得大脑没那么混乱了。看到郭元平他们，江天媛愣了一下，“怎么湿成这样？抓鱼去了？”
子韦一脸愤然，郭元平苦笑，娉婷干脆若无其事地倒茶，只得林莫然解释：“我我和娉婷，不小心暗算了他们。”
听到林莫然这话，娉婷差点把刚进嘴里的一口水喷了出来，子韦拉着郭元平使劲儿把脑袋往他肩上撞了好几下，江天媛哭笑不得地看向一脸无奈的郭元平：“这就是你教的国文？什么叫不小心暗算了你们啊？有劳郭先生给讲解一下？”
“我给你讲解，”子潇从楼上下来，笑道：“是林莫然不小心，娉婷暗算了他俩，”子潇宠溺多于责备地看了眼坏笑的娉婷，问，“没错吧？”
子韦直点头，“二哥英明！”
“英明个鬼啊！”子潇不满地看着滴水的郭元平和子韦，“俩大男人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扔到水里，还有脸笑啊？”
子韦忙解释：“我们可不全是被她晃下去的，元平哥是自己跳的！”
子潇当郭元平不存在似地对子韦道：“他更丢人！”看俩人不动，子潇道，“你俩是不是觉得这种出水芙蓉的感觉特美啊，还不洗澡换衣服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开溜，郭元平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似地，又折了回来，伏在子潇的耳畔轻道：“你比我俩都丢人，堂堂二爷被小丫头片子下了药都不知道”
没等子潇动手，郭元平气定神闲地溜走了。
看着笑得一脸天真的娉婷，子潇和江天媛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莫测君心
第二十三节·莫测君心
深夜的沈府仍有几房灯还亮着。
被白雨泽一折腾，整个沈府都知道娉婷失踪的事情，沈家上下皆为这回国不久就不见踪影的小姐心神不宁。
“夫人，您该休息了，已经累了一天了。”蔷薇小心地开口。
白英华虽已换上了睡衣，却没有半点睡意，“他们还没回来？”
蔷薇点头，将灯焰拨亮了一点，边道：“刚差人去前面问过了，还没有。”
白英华锁紧了眉心，道：“吩咐门房，小姐一回来就立刻禀报。”
蔷薇应声道是，犹豫了一下子，缓缓跪了下来，“夫人，蔷薇向您请罪。”
白英华看了她一会儿，低身扶她，蔷薇却不起，白英华便问道：“怎么了，这是请的什么罪？”
蔷薇眼圈一红，带了哭腔，“今儿中午我和二少爷房里的瑾儿、合欢在厨房里说话，给您熬的汤过了时辰也忘了。赶巧让大少奶奶瞧见，训斥了我们几句，我们一时无礼，言语冒犯了大少奶奶，却不知大少爷也在外面。大少爷一气之下把我们带到了后园训斥，不管怎么赔罪大少爷就是不听，后来二少爷回来，更是二话不说就把瑾儿和合欢遣走了。若非管家求情，怕是我也不能再伺候您了。蔷薇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我跟您那么多年的份上不要赶我走”
白英华静静听完，颜色丝毫未变，徐徐道：“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都不是计较琐事的人，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冒犯他们的话？”
蔷薇支吾不语，白英华呷了口茶，道：“要是让我从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口中问出来，可就不一定轻饶你了。”
蔷薇想起子轩白日里的不依不饶，忙道：“夫人开恩，我说就是”稍停了一下，像是鼓起了不小的勇气，道：“我们说说大少奶奶就是为了钱才嫁来的，就等着大少爷走后分家产”蔷薇抬头看见白英华并没有怒色，安心了些，胆子也大了起来，又道：“其实大家都清楚，她也不过就是大少爷身边的一个丫鬟罢了，现在根本就还不是大少爷的人，大少爷根本都不稀罕碰她，就连那件见红的床单也是做了假的”白英华一记拍到案上，一桌子的茶具都震了一下，蔷薇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认错，“蔷薇知错了，绝不敢再说这样的话了”
白英华已现出了满面愠色，冷道：“我也不赶你走，但从明天起，你到子轩房里听命，好好看看大少爷是不是待见大少奶奶！”
蔷薇一惊，忙道：“夫人息怒，蔷薇已经知错了，您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吧。大少爷大少爷和少奶奶还在气头上，蔷薇此去就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夫人了啊！”
白英华轻叹，揉了揉左肩，道：“这事儿沈谦早和我说了，我这一个晚上都在等你认错。好在你到底自己承认错误，我才留你在府里。至于去子轩那里，他们如何待你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做了错事，总是要担责任的。我今日要是放纵了你，明天再有家人犯上，还让我如何开口？”
蔷薇直觉得脊背发凉，好在自己下了决心亲自告诉白英华这事儿，若方才再一犹豫，怕是真要被扫地出门了。伴君如伴虎，蔷薇此时才深刻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忽觉得去子轩身边也不是太可怕了。叩头，算是接受了。
恒静园，子轩房里的灯也是亮着的。
听闻娉婷深夜未归，子轩无心安歇。
冷香劝道：“大少爷，夫人已派人出去找了，您且安置吧。”
子轩摇头，“这丫头刚回来，路都不认得，让人怎么放心？这子潇和子韦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灵玉落下纱帐，边道：“子潇和子韦或是去寻娉婷了，这会儿他们也许在一起呢，你还是别担心了。”
子轩欲言，又止。
除了无用的担心，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种日子，子轩告诉自己，他彻底厌倦了。
今夜佛堂注定是无法宁静的。
远在前世的种种悲欢离合重现眼前之后，寂清又在诵念声中将悲欢离合一点点送回前世。
此刻寂清盘坐佛前，只念着祈求平安的经文。
本是沈府最了无牵挂之人，此时却是沈家最为这个芸芸众生中的寻常女子悬心之人。
无法像尘世里关心她的人那样为她四处奔走寻找，他唯有用自己的方式，求那已保佑自己十七年平安的佛陀，保佑她遇难成祥。
念经。
一念，便是一夜。
一夜如一生般漫长。
☆、回府
第二十四节·回府
晨曦微露，几个平日里浮沉于红尘俗世的人难得如此一夜安眠，醒来后都神清气爽，仿佛一夜间去除了心神里的所有污淖，一切重新开始。
子潇看看怀表，八点钟刚过。“不早了，我还有事。子韦，把这边收拾好了就把娉婷和林莫然一并送回府，然后去太白楼安排赵家酒宴。郭元平，是我顺路送你回学校还是你自己溜达回去？”
郭元平哭笑不得，子潇的这类问句他是向来不需要回答的。
子潇看向江天媛，江天媛道：“我就住在学校附近，去学校就行了。”
林莫然和子韦都想再说些什么，可子潇已经大步出门了。
在子潇让手下人暂雇来的车上，郭元平问道：“你怎么把林莫然往家里带？”
子潇安坐在副驾的位子上，头也不回，道：“不然呢？带你家去？”
郭元平正色道：“我没想跟你胡扯啊！你到底想干什么？”
子潇不耐烦地转过身来，“我求你用用你脖子上的那东西行吗？他现在无论回家、回医馆还是回督军府，人们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肯定是问他去哪儿了，下一步就是通知张合年他的准女婿回来了。那小子要是把我们扯出来，你以为张合年能罢休吗？老太太那边我还不知道怎么圆过去呢，还再应付张合年去？”深呼了一口气，转回身去，沉声道，“再说，我总觉得这小子想跟我说什么，只是不知道他是没想好，还是不得机会。”
一直看向窗外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