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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走远了，米洛面无表情的从地上站起来，手心已经起了一层细汗，后背凉凉的，那些不堪的回忆，顺着双手的掌纹，回旋到心中，强自压抑下那抹不适感，米洛对菊豆说：“我回来的事情，谁也不准说。去凤莲的屋吧。”
“嗯，四小姐，只要你能去见见小姐，要我做什么都成”菊豆拉着她，央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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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凤莲的院子很大，是整个曾府最大的园子，当初，她是先王亲封的倾城郡主，风光一时无二，踏进园子里，就看到从堂屋梁子上垂下来两尺白绫，随风飘着，已经骨瘦如柴的曾凤莲站在一个檀木凳上，正准备自缢。
“呜呜，小姐，你这是干什么”菊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道。
“我走了我走了”曾凤莲气息奄奄的说道。
米洛抱臂，看着这主仆二人，又打量了一下没什么变化的曾府，还是那般的华丽腐朽，了无生气。她懒懒的摸摸鼻子，喝道：“你一年要上吊几次？你也老大不小了，不成婚也就算了，自己也不会照顾自己？”
她这话一出，曾凤莲拽着白绫，怔怔的不动了，就这么看着她。
米洛进门，放下包袱，倒了一杯茶，说：“有病治病，没病就上街去玩，女孩家家的，整日在深闺里面，你也不绣花，不生病才怪！我都死了一回了，也还健健康康的，你说你，整天吃好的，喝好的，哥哥娘亲疼着，还成了这样？”
“唔嗯”曾凤莲咬着牙，呜咽起来，从板凳上下来，轻轻的抱住米洛的脖子，说：“唔嗯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我以为”
“我看呐，你就是被宠坏了！”米洛吃了一口糕点，说：“大小姐，你再抱紧一点，我可就咽气了。”
曾凤莲擦擦眼睛，说：“你为何装扮成男子的模样？你从哪儿来，别走了，在家呆着吧。霍执都疯了，到处罢官。”
“出门在外，男子方便。”米洛一把将曾凤莲抱起来，惊讶的放到自己的腿上，说：“跟棉花似的，你多少日子没吃饭了？”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曾凤莲抱着米洛，二人头倚着头，屋内没有任何声响，没一会儿，二丫从厨房端来了各色美食，米洛食指大动，将曾凤莲放到椅上坐好，说：“饭来了，吃吧。”
“嗯。”曾凤莲吃着吃着，忽然握住了米洛的手，双眼含泪的问：“我不是做梦吧？真的是你吗？洛儿”
气氛一时冰冷下来，米洛点点头，拿开她的手道：“是我，听说你要死了，我总该回来见见你。现在见到我了，还死吗？”
“不死了，不死了”曾凤莲依然流着泪，但眼神清明，没有了平日的迷惘。
“吃饭。”米洛敲敲桌子，对曾凤莲，她是怎么也恨不起来，这个女人，在她后位不稳的时候，给了太多的支持。虽然，她的感情，米洛无法理解，但是，她的感情，米洛选择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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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夫人，喜事啊，喜事！不知道菊豆那丫头从哪儿请的神医，三小姐开口吃饭了。听其他丫鬟们说，还开始和其他人聊天了！夫人呐，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红雀跑过来给三夫人报了喜讯，三夫人闻言，苍老的脸显出一副淡淡的微笑，她伸出手来，红雀连忙搀扶住她，说：“夫人，您慢点。”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是什么神医？竟治好了那个疯丫头？”三夫人感兴趣的问。
“听说叫洛九，小公子人长得也清秀，看着，像是个大家出生的。”红雀最热衷内宅的八卦，连忙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个洛神医说得天花乱坠，还意有所指的说：“三夫人，这小姐可是三步都不离洛神医啊，日子长了，男女有别，难免要招人话柄。”
“这倒是。走，我们看看去。怪不得这疯丫头近日不胡闹了。”三夫人心里只道老天有眼，终于让她的神仙般的女儿动了凡心。
一行人走到曾凤莲的院子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笑声，凑近一看，那传说中的洛神医正穿着奇装异服，学着戏台上的小丑，在廊下跳来跳去，曾凤莲坐在椅子上，早就笑出了眼泪，捂住肚子看着“洛神医”的表演。菊豆也笑得止不住，她朝门边一瞥，就看到了一脸严肃的三夫人，连忙在曾凤莲耳边，说：“小姐，你瞧”
“呵呵哈哈谁？”她看了一眼月洞门外的娘亲，招手道：“娘亲，进来啊！”
“三夫人有礼。”米洛也停止了饭后搞笑，收了水袖，恭敬的站在曾凤莲身后。
“你就是那个洛神医？”三夫人瞅了他一眼，原本以为是个识礼数的，没想到，她擦了擦头上的汗，问：“家在哪儿啊？师承何人？”
“老家在姜台，自祖上开始行医，洛九时跟家父学得医术，学艺不精，让三夫人见笑了。”
“不敢，洛公子治好了我们凤莲，在曾家，你可是大功一件。”三夫人看着曾凤莲握住他的手，眼中的幸福看得那么明显，她狠了下心，继续问：“今年多大了？”
“和凤莲小姐同岁，而且巧的很，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米洛照实回答道，她和曾凤莲确实是在同一日出生的。
“哦。那生辰八字倒也合适，可曾婚配？”三夫人问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味道，这位洛神医就是将来的三姑爷吗？
“我”米洛刚想说谎，曾凤莲就站起来，说：“没呢，而且，她已经和孩儿私定终身，就等着娘亲一句话，女儿就嫁她了。”她对米洛眨眨眼，在她耳边说：“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你就许了我吧？”
闻言，米洛握紧她的手，点点头，躬身道：“还请三夫人成全？”
“只要凤莲高兴，娘亲什么都不反对，只是，这洛神医得入赘，凤莲可不能远嫁姜台，娘亲会想死的。”好歹也是件喜事，嫁给一个大夫，他能好好照顾曾凤莲的虚弱的身子，三夫人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其他丫鬟也低头笑起来。
这世上的事情，真是没有根据，一场大病倒是引来了三小姐的如意郎君？
二十九 肯定认得
从上古传下的说法，讲得是，女子的乌发就是这尘世间的三千烦恼丝，米洛握着手里曾凤莲的长发，一梳，两梳，三梳铜镜里，映照着曾凤莲绝美的笑颜，她静静的看着曾米洛帮她梳头发，说：“待会儿专门来梳头的婆婆来了，又该教训我们不懂规矩了！”
“规矩是人定的，娘子又何必介怀？”米洛知道，这只是满足曾凤莲最后愿望的一场戏，浅笑着打趣道。
“我还没嫁给你呢，不准你叫娘子。”曾凤莲转过头，看着穿着红色喜服的米洛，握住她的双手，说：“那一年，你上了纪家的花轿，从那一年开始，我就没睡过一晚好觉。洛儿，若是有来生，你可否，还认得我？”
“认得，长得这么美，肯定认得。”
“那我要生得丑呢？”曾凤莲握紧她的手，担心的问。
“认得，长得那么丑，肯定认得。”米洛反手握住她的手，认真的说。
“那我要生得一般呢？”曾凤莲笑着，再次问道。
“认得，长得那么一般，肯定认得。”米洛走上前，轻轻抱住曾凤莲，说：“我这一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姐姐。你欺负我，你打我，你爱我，你疼我。下辈子，我愿意变成男子，无论，你在这世界的哪个天涯海角，都真正的娶你为妻。”
曾凤莲默默流泪，将头搭在她肩膀上，点点头，呜咽的不能自语。
“哎哟，姑爷，小姐，你们这还没拜堂呢，可不能这么卿卿我我的，快分开，快分开。”来梳头的老奶奶急了，连忙将二人分开，对米洛说：“姑爷，您快去前厅，听说大王差人送礼来了，还有睿王殿下，亲自来了呢。姑爷快去招呼招呼。”
“好。”米洛也擦擦眼角的泪水，老大夫给曾凤莲开了一剂重药，能维持几日，等药效过了，她也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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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就热闹了，小仁子领头宣读了一遍圣旨，给两位新人是赏赐了不少的稀罕物，从宫里头直接挑过来的礼盒，引得众人纷纷猜测起来，城的危机暂时过了，完颜桀的军队已经到了云州以北的一些小山村，连续吃了几个败仗。大家心情放松起来，正好这时候最美的美人曾凤莲要嫁人了，这简单的一个婚礼，倒显得比以往那些贵族家的都隆重。送礼的人，从一般的商贾，到朝中的重臣，光礼金，三夫人就已经有点受宠若惊。
完颜立抱着女儿完颜洛，坐在离拜堂最近的圆桌上，完颜洛好奇的东张西望，看到同样坐在桌边的曾蛰，就戳戳他的胳膊问：“小哥哥，今天你们家要干什么？”
“我三姑要嫁人你是谁？”曾蛰自从水花好了之后，有点小沉默，曾家又没有相熟的孩子陪他一起玩。
“我叫完颜洛，你呢？”完颜洛也是头一回有机会和其他同龄的孩子说话，一脸兴味。
“我叫曾蛰，惊蛰的蛰。”曾蛰摸摸完颜洛的头，说：“完颜洛我的小名也叫落落，听娘亲说，是我爹取得。”
“啊，我父王也常叫我洛洛。”二人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手，然后俩小孩就在一旁叽叽喳喳。
完颜立自然是坐主位，见到女儿和曾蛰聊天聊得很开心，微微笑道：“曾少府，你看他们两个”
即便是妹妹的喜宴，曾临霄也不是很欣喜，他点点头，说：“都是同龄的孩子。”
“曾少府，凤莲她终于觅得如意郎君，你这做哥哥的，不为她开心？”完颜立却很为曾凤莲开心，她终于放下多年来对米洛的执念，实属难得。
“开心只是凤莲的身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曾临霄苦笑着，看着老婆婆背着曾凤莲出来，跨过火盆，马上就要行礼。
“我还记得，凤莲小姐说过，这一生，她只嫁米洛。”完颜立想起往事，看向了那个一直背对着众人站着的新郎官，“如今却”
“她开心就好。”曾临霄站起来，他发现曾凤莲有点踉跄，众人也都安静下来。米洛上前搀起她，在她耳边说：“来，我们拜堂，很快的。”
眼前早就渐渐模糊起来，红盖头下的曾凤莲咬牙站了起来，握住米洛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到大厅的中央，三夫人坐在椅子上，笑着对一旁的老人说：“拜堂吧。”
“一拜天地。”二人转过身，对着天地拜了一下。
“二拜高堂。”曾凤莲站不起来，米洛只好抱起了她，将她放在蒲团上，二人才算顺利的拜了高堂。
“夫妻对拜！”经常主持婚事的老人看着病歪歪的曾府三小姐，生怕这堂还没有拜完，人就不行了，他擦擦头顶的汗，拼尽全力的喊了声。
“曾米洛！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敢拜堂试试看，我立即夷平曾府！一个不留！”人群中冷不丁的有个愤怒的男子大声吼道！
完颜立看过去，正是一身常服的霍执，他拨开吓坏了的客人，指着新郎道：“你只要敢拜，我就将曾家上下赐死，鸡犬不留。”
“咳咳呕”曾凤莲咳出一口鲜血，软软的倒在米洛的怀里，她自己缓缓的掀开盖头，看了一眼双目瞪得浑圆的霍执，又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米洛，嘴角忽然刮起一抹浅笑，最后在咳嗽中笑出了声，她握紧米洛的手，就这么留恋的摩挲着她的脸，然后轻轻的撕下了那张人皮面具，“咳咳”她不停的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嫣红的唇角，缓缓蜿蜒而下。
现场一瞬间全部围满了禁卫军，米洛旁若无人的用怀里的丝绢给她擦拭鲜血，到最后，整个胸口，都是鲜血，她轻轻的抱着曾凤莲，发现自己在生死面前，是如此的无力，无论，她以前是一国之后，还是现在，她只是一介平民。
自始至终，曾凤莲没有说话，只是这么凝望着她，呼吸渐渐变得轻浅起来，回光返照的时候，她招招手，让霍执蹲下来，拉起他的手，又将米洛的放进他的手心，直到这一刻，米洛终于大声哭泣起来，肩膀颤抖起来，曾凤莲却不哭了，笑着闭上眼睛。
“啊！还差一步就好，夫妻对拜，凤莲，还差一步”米洛心痛不已，反复重复着刚才的话，霍执见她失去神智的样子，赶紧将她搂在怀中，安抚道：“她走了让她安安静静的走吧哭吧，都哭出来吧霍执在这儿，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我都在的”
“呜呜就差一步凤莲凤莲”米洛失声痛哭，曾临霄也在看到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时，满脸泪水。
完颜洛又戳了戳曾蛰，问：“他们怎么了，为什么都哭了”
“不知道，应该是心里难过了。”曾蛰木讷的回答道，不过这个新姑父长得真好看，好像仙子啊。
“洛洛，瞧，你不是一直问父王，那个洛儿长得什么样吗？她就是，曾米洛。”完颜立对完颜洛说。
“哦，但是他不是蛰哥哥的新姑父吗？”
众人都议论纷纷，三夫人当场气绝，曾家一连来了两件丧事，米洛一直抱着曾凤莲，直到入殓时，她才松开了手。
齐国正在危难之中，曾家的葬礼十分节俭，下葬那日，米洛站在曾凤莲的墓碑前，磕了两个响头，曾临霄上前要搀扶她，米洛却一把推开，说：“我再不是曾家的人，请临霄公子自重。”
“洛儿，三哥绝不再伤你，你不能不认我？”曾临霄哽咽的说，“如今曾家，只剩下你我了，你还不认我吗？”
“在你对我做出那些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很难过？”米洛摇摇头，说：“我曾经是那么信任你，那么的临霄公子，就此别过。”
她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留恋，大多数时候，米洛都不愿意想起那些说不出口的丑事。伤害她的不是那些令她不耻的行为，而是，曾临霄，一手毁了她人生的第一份信任。
凤莲纪：我们
小时候，娘亲总是对我说，曾米洛是贱人生的孩子，她也是个贱人，就和那些下等的丫鬟一样，生来就要给我们做牛做马。我一直觉得，曾米洛是个很笨的人，每次追着她跑，她都会半路跌倒，然后摔个狗吃屎，弄得一脸乌青乌青的。
她也总是全身都是伤，这个我知道，她屋子里的丫鬟经常克扣她的伙食，害的她老是肚子饿，有时候会为了一块糕点，她就会趴在地上，让我当做木马骑。不过，她可比木马有趣多了，只要我打她的屁股，用柳条指向什么方向，她就会往什么方向爬。
真是个好玩的玩具，我喜欢这个玩具。
后来家里又来了一个表哥，叫曾亦扬，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一天到晚装作是满腹经纶的样子，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就常常在那些贵妇名媛卖弄。他自己这样，我没意见，可是我娘亲一看别人夸他，气就不打一出来，回来就教训我，让我小小年纪就开始学写字。那段时间，我真是被请来的老先生教训的够呛，一不高兴，我就去整曾米洛，每次打完她，我的心情就好多了。小孩子，加上娘亲的允许，我根本没有察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娘亲是允许我欺负曾米洛的，而且，但凡我欺负的越狠，她就越会夸奖我。
哥哥则不同，只要是看到我欺负她，就会夺过我手中长满倒刺的荆棘条，扔到高高的屋顶上，还指责我说：“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自己不会写字，倒来难为别人？”
“我才不呢，她长得那么难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