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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万历后宫之乱(21)
不一会儿,万历皇帝来了。他跪下说,儿臣给母后请安。李太后说,你长大了,能耐大了,别的没学会,倒是先学会杀人了。万历皇帝说,儿臣只是不小心喝醉了,请母后谅解。李太后说,你也说得太轻巧了。万历皇帝说,儿臣知错了。李太后说,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万历皇帝说,母后……李太后说,你跪着,哀家不叫你起来,你不许起来。万历皇帝说,母后,我下次不敢了。李太后换了素衣,取下头饰,说,哀家要谒告太庙,废掉你这个失德之君。万历皇帝哭着站起来说,母后,儿臣再也不敢了。李太后说,给我跪好了。万历皇帝无奈,只好一直跪着。
得知李太后要废掉万历皇帝,张居正和冯保觉得这不是李太后的真实意图,李太后只是在做样子给大臣们看,便来给万历皇帝求情。最后,张居正给万历皇帝代拟了一份检讨书,李太后才答应宽恕万历皇帝。
8
经过半年的经营,张居正在朝中的地位已无人能动摇了。那天晚上,张居正又梦到了自己的故乡。暖风吹过平原之后,土地开始苏醒了,下过雨的地面潮湿,阳光一照,潮气上升,仿佛一挂巨大的蚊帐。油菜花一片一片地怒放,一直延伸到天边。路上的行人,像喝醉了酒一样,跌跌撞撞,这其中,就有他逝去的先父。第二天,他就向李太后告了假,准备回乡丁忧。
真定知府钱大人听说首辅张大人要经过真定,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便找来两位师爷商议。一个师爷说,首辅入府城,走的是北门。我觉得从北门到南门,街两旁的房屋都要粉刷一遍重新装饰。另一个师爷说,首辅的随从都要好好接待,常言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些人千万不能得罪。阎王不收礼,不等于小鬼不要钱,咱们一定得对症下药。钱大人说,你们想得还算周到,不过,本官觉得要更特别一些,现在快派人去了解首辅的好恶,甚至膳食的菜单,凡能弄到手的情报,都要向我具禀。我要亲自到府界迎接。两位师爷说,大人果然想得周到。钱大人说,这算不了什么,我还有一个绝妙的主意。一个师爷说,什么主意?钱大人捋了捋胡子说,这个嘛,过几天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那天一大早,知府钱大人带着众官员在交界处等候。中午时分,探子来报,报告大人,张大人快到了。钱大人说,奏乐。张居正的车队到达了。游七来报,老爷,真定府的钱知府求见。张居正说,老夫有点累了,下来活动活动未尝不可。游七喊,原地休息,队伍便停了下来。钱大人来到张居正的轿子前说,真定府知府钱普,率其属下五个知州,二十七县县令恭迎首辅张大人入境。张大人掀开帘子,下了轿,伸了个懒腰。钱大人说,首辅张大人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到驿亭喝口茶水。张居正看到地上跪着的十几个官员,有些不高兴地说,老夫只不过是路过贵府,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钱大人面红耳赤,过了一会儿才说,众官员都想见见首辅,当面聆听教诲。旁边的官员说,首辅大人一路劳顿,一定饿了吧,下官已备好了酒菜,请大人入席。张居正一笑说,你这么一说,老夫还真有点饿了。入了席,见到满桌都是自己喜欢的菜,张居正胃口大开。用完餐,钱大人说,卑职还有一事禀报。张居正说,什么事?钱大人说,得知首辅南归的消息,心想这一路该要受多少颠簸之苦,便大胆设想制作一乘轿子,既可批阅公文又可卧床休息。于是从苏州找来几个匠人,商量着制作出一顶大轿,请首辅换轿。张居正上前一看,轿子果然不同凡响。轿子很大,分成内外两部分,里面是卧室、客房,须三十二个扛夫来抬。张居正说,钱大人,看来,你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钱大人掀开帘子说,请首辅大人上轿。张居正上了轿,队伍重新启程。
到达新郑后,张居正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高拱家。高拱家显得简陋而寒酸,门上挂着黄铜的门环,一只已经掉落,门槛边堆积着几只破瓮。张居正下轿,亲自敲门。有个家丁开门。张居正说,这是不是高拱高大人家?家丁说,正是。张居正说,你家老爷在家吗?家丁说,我家老爷从不接见外人。游七生气地说,连元辅张大人都敢不见吗?张居正说,游七,休得无礼,你就说老友张居正求见。家丁说,请稍等。高拱满头白发,老态龙钟,正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嘴角堆着口水泡沫。家丁说,老爷,张居正求见。高拱说,你说什么?家丁靠近他的耳朵,大声说,老爷,张居正求见。高拱说,快,快请进。张居正大摇大摆地进来。高拱颤抖着要跪下,说,草民高拱叩见元辅大人。张居正忙扶住他说,高大人,你这是折煞我也。高拱说,你说什么?家丁说,张大人,我家老爷耳朵不好使了。张居正说,没关系。高拱用袖子擦擦凳子说,张大人,请坐。张居正坐下。张居正说,高大人,身体还好吧?家丁靠近他的耳朵重复了一遍。高拱说,好,好,都挺好的。张居正说,我带了一些礼物给你,请你笑纳。高拱说,什么?家丁重复了一遍。高拱说,谢谢了。过了一会儿,高拱说,快弄几个小菜,我要和张大人好好喝几杯。借着酒力,高拱问,太岳,皇上和李太后,还生老夫的气么?张居正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高拱说,看来,我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皇上了。张居正说,喝酒,喝酒。临走时,张居正拉着高拱的手说,你要好好保重。家丁重复了一遍。高拱说,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高拱在家丁的搀扶下,送张居正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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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万历后宫之乱(22)
一路上,张居正不语。游七说,没想到几年没见,高拱竟然老成这个样子。张居正笑了笑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说来蹊跷,张居正走后的第三天,高拱就病倒了。那天早上,高拱像往常一样起床,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头一歪,倒在了地上。大夫给高拱把了脉。高夫人问,怎么样?大夫说,中风,来日不多了。高夫人说,你给想想办法。大夫摇着头说,这个病,谁都无能为力,少则三天,多则半月,我看还是加紧准备后事吧。
张居正的队伍一到故乡的地界,张居正就脱下官袍,换上孝服。张家的府第里用蓝、白两色布匹搭起了高大的席棚,整个张府显得庄严肃穆。张居正的母亲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张居正上前,跪倒说,母亲,孩儿回来了。
第二天,是张居正先父出殡的日子,行列的最前面,是张居正从京城里带回的戚继光所赠的卫队,卫队后面又是同真人真马一样大小的纸扎的兵马卫队,共一百骑。由一个百户装束的纸人率领,真假卫队浩浩荡荡,十分壮观。在卫队的后面是高高举起的一面面宽大的功名牌,上面分别刻着张居正出山以来的各级官衔。在“肃静”、“回避”牌后,是由各方官员致送的密密麻麻的挽幛和挽联,而迎头一幅最为高大的挽幛上,大书“风范长存”四个斗字——这是万历皇帝的御笔。
一路风风光光地来到墓地。侍者将一碗还是温热的雄鸡血递到张居正手中。他接过鸡血碗,走在楠木棺材前面,一路把鸡血洒到墓井口。当最后一滴血洒落地上,他按规矩将大瓷碗猛力掷向棺盖击碎,随着这一声碎响,执事官又高声唱道,拜送封君——执事官喊,一拜。众人跪倒。执事官喊,二拜。众人再跪。执事官喊,三拜。众人又跪。大家都起身了,只有张居正还跪着,他失声痛哭起来。
在河南新郑,昏迷了几天的高拱突然醒了。高夫人说,老爷,你醒了?高拱说,笔,笔……高夫人说,快,快拿笔来,老爷可能要写遗言。高旭拿来笔墨。高拱说,张居正……专……交通……内臣,阴……行事……于内。而司……礼……太监……冯保者,狡黠……阴狠,敢于……为恶……而不……顾者也。王大臣……事件……两人……勾结,想蒙蔽……皇上,幸……圣上……贤明,老臣……才……躲……过……一……劫……高旭说,老爷,此文是否要呈皇上。高拱摆了摆手说,万万……不可,所有奏折……都须经……冯保……之手,定招来……灭门之祸……印成……小册,在民间……流传,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看到。高旭说,老爷,你放心,我一定遵办。高拱说,两只……老狐狸……高拱咳嗽了几声,闭上了眼睛。
9
月华如霜。坤宁宫里一片冷清,月亮胖乎乎的,像是怀孕了一般,明净的月光下,秋千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王皇后睡不着,便取了一罐铜钱,她将铜钱撒在寝宫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一枚一枚地找出来,但是捡完之后,她仍然没有睡意。躺到床上,脑子里便开始胡思乱想,胸口堵得慌,便披了衣,径直来到宫后苑。她叫一个宫女弹古筝曲《汉宫秋月》,自己倚靠着栏杆,给池里的鱼喂食。月光像盐一般撒在她身上,风吹拂着她轻薄的衣衫。月儿说,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王皇后没有理她。月儿又说,皇后娘娘,外面凉,回宫歇着吧。王皇后说,本宫哪儿也不去,就呆这儿,至少还有这些鱼儿陪着我。月儿又说,皇上知道了,该责怪奴婢了。王皇后冷笑道,皇上被那个狐狸精迷住了,哪里还会想到我?月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此刻,西内灯火通明,万历皇帝一边吃着松火烤的山鸡,一边喝酒。李敬妃披着黄色的薄纱,像一朵轻逸的浮云,在欢快的音乐下跳着妖艳的肚皮舞。她的身上挂满饰件,发出丁丁当当的清脆之声,脚踝上的璎珞,使精致的小脚更加妩媚动人。她来到皇上跟前,把酒倒在自己的肚皮上,万历皇帝便去吸她肚皮上的酒。喝到尽兴处,他也提着酒壶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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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万历后宫之乱(23)
喝完酒,回到宫里,李敬妃准备陪万历皇帝就寝,她来到放有玫瑰和芙蓉花瓣的银皮木桶里沐浴。两个宫女给她擦身子。突然,一个宫女打了个喷嚏,马上被她打了耳光,骂道,晦气的东西,滚一边去。宫女跪在地上求饶道,请娘娘恕罪。李敬妃吼道,快滚出去。洗好之后,宫女开始给她抹香膏,太监细细检查了一遍,用羽毛把她包好,然后背到了万历皇帝的床上,她从脚头钻进了万历皇帝的被窝。
第二天一早,王皇后梳装完毕后便到慈宁宫给李太后请安。王皇后说,给母后请安。李太后说,快快起来。王皇后坐下。宫女上茶。李太后上下打量着她说,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皇上欺侮你了?王皇后说,没有。李太后说,他如果欺侮你,你就告诉我,别藏在心里。王皇后喝了口茶,用丝绢擦了擦嘴说,真的没有。李太后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抱到皇孙啊?王皇后的脸突然红了,支支吾吾道,这……李太后说,你哪里不舒服?王皇后说,没,没有。李太后摇着扇子说,哀家是过来人,你瞒不过我,你心里有委屈。听李太后这么一说,王皇后的眼泪就止不住流了出来,跪下说,母后,你要给我做主啊。李太后说,快快起来,起来说。王皇后说,皇上已经半个月不来坤宁宫了,只知道去李敬妃那里。李太后生气地拍着桌子道,这成何体统?王皇后说,请母后息怒。李太后说,你受委屈了,哀家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万历皇帝正在更衣,小顺子来报,太后驾到。万历皇帝迎上前道,母后吉祥!李太后说,皇上知道哀家最大的心愿吗?万历皇帝说,儿臣不知。李太后说,哀家现在最盼望的,就是能早一点抱到皇孙啊!万历皇帝说,儿臣知道母后的苦心,可这事急也急不来的。李太后责问道,你多久没去坤宁宫了?万历皇帝说,好像有些时日了。李太后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落皇后?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皇孙。万历皇帝说,可是……没等他辩解,李太后又说,你今晚就去坤宁宫住。万历皇帝说,母后,这……李太后说,你不情愿?万历皇帝说,儿臣不敢。
万历皇帝以为是皇后向太后告了状,送走了太后,便来到坤宁宫兴师问罪。万历皇帝说,你到太后面前去告状了?王皇后说,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万历皇帝生气地说,你知道朕最讨厌哪种人吗?王皇后说,皇上息怒。万历皇帝说,朕最讨厌的就是背后告状的女人。王皇后哭着说,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万历皇帝说,朕料你也不敢了。
这天晚上,万历皇帝留在了坤宁宫。李敬妃在宫里等了几个时辰,也没见到皇上的踪影,便问宫女,皇上怎么还没来?宫女说,奴婢去乾清宫问问。李敬妃说,快去快回。半个时辰后,宫女就回来了。李敬妃说,怎么样?宫女说,奴婢听乾清宫的小太监说,皇上今晚在坤宁宫。李敬妃说,昨天明明说好的,今儿怎么变卦了?真是气死我了。宫女说,娘娘你别生气。李敬妃说,你去把皇上叫过来。宫女说,娘娘饶命,奴婢岂敢夜闯坤宁宫。李敬妃说,本宫不管,你现在就去。宫女像捣蒜一般不停地磕着头说,请娘娘饶命,请娘娘饶命。
王皇后已经沐浴更衣,准备万历皇帝的临幸。王皇后说,时辰不早了,歇息吧。万历皇帝不理她,对小顺子说,给朕拿酒来。王皇后说,皇上,喝酒会伤龙体。万历皇帝生气地说,你存心要把朕气死是不是?王皇后说,臣妾不敢。酒上来了,万历皇帝自斟自饮起来。他对一旁的王皇后说,你把这杯酒喝了。王皇后说,皇上,臣妾不会。万历皇帝说,朕叫你喝你就喝。王皇后喝了酒,只感觉一团火急,从喉咙里一直烧到了胃,她辣得眼泪直流,赶忙漱口。见到她狼狈的样子,万历皇帝很开心,又给她倒了一杯。王皇后说,请皇上放过臣妾。万历皇帝说,快喝。王皇后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睛又喝了一杯。连喝了五杯之后,王皇后感觉四肢发软,头一阵阵发晕,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起来。
第二天一早,阳光涌进房间,如同蜂蜜一般稠密。王皇后醒了,她的头还有点晕,胃里一阵阵地抽搐。月儿说,主子,你醒了?王皇后说,皇上呢?月儿说,回皇后娘娘话,皇上昨天没在这里歇息。王皇后说,唉,这宫中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月儿说,奴婢听说,宫里有一种香丸,只要是男人闻到了这味道,就会无法自拔。王皇后还是头一次听说,惊奇地问,是什么香丸?月儿说,奴婢听说,这种香丸是从处女的香汗,加上天山雪莲和桃花的碎末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提炼而成的。王皇后说,果真如此神奇?月儿说,我听说,先帝有一位爱妃就因为吃了这种香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