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场中的百姓士绅在士兵的引领下纷纷退场,萧毅转身对刘谦,陈子龙等笑道:“两位钦差大人,想必都已经饿坏了吧。本侯已经在滁州城最好的醉翁楼备好了酒席,给两位钦差接风洗尘,一定要赏光啊。”
两人自然得赏光,肚子早都饿的咕咕叫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客气了。
“来,刘公公,本侯敬你一杯。”萧毅举起酒杯对身边的刘谦道。
刘谦急忙站起身来,端起酒杯和萧毅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他虽然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但是他丝毫不敢托大。眼前这位侯爷可是目前最有实力的新贵。虽说自己是上差,但是也不敢在这位爷面前托大。人家给自己敬酒那是客气,自己要是真把自己当回事那就是不懂事了。
“陈大人,本侯也敬你一杯。”萧毅抬手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端起酒杯对陈子龙道。
“多谢侯爷!”陈子龙倒也不敢托大,人家现在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面子还是得给的。当下端起酒杯也起身和萧毅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听说陈大人有位得意弟子叫做夏完淳,不知现在何方?”萧毅放下酒杯,突然问道。
“呃……侯爷也知听说过存古的名字?”陈子龙一愣,有些惊讶。
“那是自然,陈大人和瑗公父子都是江南闻名的名士才子,本侯岂有不闻之理。尤其是令徒夏完淳更是一位难得的少年才子。听说他天资聪颖。5岁读经史,7岁能诗文,9岁写出《代乳集》,堪称天才。不知道传言是否属实?”
“侯爷说的不错。像完淳这么有悟性,且聪敏好学的孩子,下官能做他的老师那也是三生有幸。古往今来,在诗文上能称的上才子的人并不少见。但是像完淳这样小小年纪就已经志存高远,立志报国杀敌的才子下官却是少之又少。”陈子龙说起自己的弟子来是一脸的骄傲。
“崇祯十七年,也就是去年的三月份,流贼席卷北方,进逼京城。完淳自称 “江左少年”,上书四十家乡坤。请举义兵为皇帝出力。后来虽然未能成事,但是我就知道完淳此生定不会叫我失望,也不会让天下人失望。后来先帝殉国,建奴入关,局势不断糜烂。完淳痛心国事,屡次向我提及愿效仿班定远,投笔从戎,带兵驱除鞑虏。只是因为他年纪尚小。我与其父未曾应允。”陈子龙一说起夏完淳来就刹不住话匣子。给萧毅说起了夏完淳的事迹来。看的出来,他对自己的这位弟子是非常满意的和自豪的。
“咳咳……”看着陈子龙说的有些投入了。刘谦忽然咳嗽了起来,并且不断的给陈子龙使眼色。姓陈的你怎么回事啊你,侯爷给咱们接风洗尘,随便问问你的弟子,你还来劲了啊。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啊。
刘谦本来在宫中做事,跟马士英,阮大铖等人都是走的近。他们不喜欢陈子龙,刘谦自然也是跟着不喜欢。这次马士英将陈子龙派来当推官,就是把他远远的支开的意思。眼不见,心不烦。这个家伙在那些文官和文人士子中间威望不小,马士英虽然罢了他的官,但是那些为陈子龙说话的人却也是络绎不绝,吵得他实在很烦。正好有了这次的机会,就把他打发到萧毅这里来了。可怜的陈子龙还以为朝廷派自己来监督萧毅,一切都缘于他一心为国的那份公心。
这种人,遇到了像弘光这样的昏的不能再昏的昏君,马士英这样一流的奸臣当国掌权,要想实现自己报国的梦想那就是一场悲剧。明主手下才能出名臣。
萧毅笑着看了看还在使劲咳嗽的刘谦道:“刘公公可是不舒服么,要不本侯找个郎中给你瞧瞧。”
刘谦立马不咳了,讪笑着道:“多谢侯爷,可能是咱家吃不惯这辣味的菜肴,所以才会咳嗽吧。”说完又偷偷的瞪了一眼一脸不在乎的陈子龙。
徐琳依然是一身男装,静静的坐在萧毅旁边,脸色有些酡红。她没想到萧毅会带她来参加宴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静静的坐在一旁,偶尔夹上一口菜肴轻轻的放进嘴中。此时听了刘谦的话,忍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这刘公公撒谎的本事可真是蹩脚。这菜都是南京菜,那里来的辣椒。
刘谦知道人家在笑自己,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这人胸脯鼓胀,喉部平滑,五官俊俏之极,虽然身穿男装,但分明是一名极美貌的女子所扮。她从校场的时候就一直在定北候身后,现在酒宴又坐到定北候身边,既不斟酒,也不说话,而且定北候对她刚才的失礼举动也是丝毫不在意。这说明这女子跟定北候关系分明不一般,自己哪敢找她的不自在。
“陈大人,令徒如此少年英雄自然值得钦佩。但是也是因为他遇上了一个好老师啊。来,本侯再敬你一杯!”萧毅笑着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徐琳继续和陈子龙攀谈起来。这个夏完淳是个好苗子,人才啊,一定要挖过来。自己如今身边最缺的就是这些既有文化,又有热血的青年。但是要想把他挖过来,先得搞定陈子龙这一关。
陈子龙听到萧毅如此说,心中也是高兴。一直板着的脸上也是有了一丝笑容。而且萧毅如此的温和,让他的戒心也是有些松弛了。不管怎么样,他目前都是打鞑子的,这就够了。
“多谢侯爷谬赞!”二人碰杯又是一饮而尽。
萧毅以前酒量是很浅的,喝啤酒不到两瓶就跑到桌子下面去了。可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化的缘故,他这都喝了好几杯酒了还是没一点的感觉。或者是因为这古代的酒度数太低了。不过他也不想想,再低也比啤酒度数高啊。
唯一不变的就是酒喝多了话多。萧毅和陈子龙二人一个有心结交,一个有意卖弄,借着酒劲,一会儿两人之间就融洽的跟故交一般,看的刘谦,徐华等人目瞪口呆。他们想不通萧毅堂堂一个侯爷怎么会和一个小小的从七品给事中如此投机。你说你要是倾慕人家的才华吧,你一个武将,你凑什么热闹啊。想不明白,实在想不明白。
只有萧贵一脸的平静,该吃吃,该喝喝,和徐华,刘谦等人喝的你来我往,不亦乐乎。在他眼里,无论萧毅做什么都是正常的,都是有道理的。
徐琳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萧毅,这个家伙连字都不会写,还得找自己帮忙。对很多平常的再也不能平常的东西都不明白,还要经常问自己。可是如今却对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的事情知之甚详,而且还跟人家的老师聊得不亦乐乎。人家虽然有名,可那毕竟是文化界的事情啊,你一个武将怎么都知道,我一个江南土生土长的文艺女青年都不知道。而且你原来不是从西北来的么,怎么连江南的事情都知道了。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萧毅大概感觉到了徐琳的目光注视,回过头来对她咧嘴一笑道:不好意思,琳儿,这酒席上都是男人,有些冷落你了。来,吃菜。”说完,用公筷夹了一些菜放在徐琳面前的小碟子中。然后又转过头去跟其他人碰杯去了。
徐琳愣愣的看着自己眼前小碟子中的菜,浑然不知那是什么菜。她的脑海中此刻只回响着两个字:“琳儿!”他竟然叫我琳儿?他怎么会叫我琳儿?他之前不是都叫我徐小姐,徐师爷的么,怎么忽然变成琳儿了?徐琳脑子里边乱糟糟的,一刹那很多年头都纷至沓来。最终那个既让她害怕又感觉甜蜜的念头终于浮现在眼前,她忽然“呀”的一声叫了出来,一下子将正在觥筹交错的众人都惊呆了,大家都愣愣的端着酒杯看着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情况。
徐琳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一看大家都在看她,一下子又羞又恼,一张俏脸霎时变得绯红绯红,一直红到了洁白优雅的玉颈。她忽然恨起了萧毅,要不是这个家伙,人家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丑。回去后爹爹肯定会笑话人家的。都是那个该死的家伙。你好好的叫人家徐师爷就好了,干嘛忽然改口,琳儿都是你叫的么。徐琳忽然觉得有些委屈起来。
萧毅浑然不知因为自己的孟浪而让身旁的俏佳人短短几瞬情绪已过万重山,而且连他都恨上了。要是知道的话,他肯定会感叹一句:“明朝的姑娘太单纯了!”(未完待续。)
一百二十二章 一文钱难倒定北侯
滁州最繁华的东大街上,一个头戴束发银冠,身穿一袭白色罗制箭袖长袍,腰间乌角带,脚蹬皂靴,身材高大的,面目硬挺,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笑容的年轻男子边走边左顾右盼,嘴中不知在嘟囔着什么。时而回头看一下缀在自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的一个士子打扮的年轻男子。
后面那名男子白白净净,眼若星辰,鼻子娇俏挺直,唇红齿白,只是不知为何总是低着头,脸上有着淡淡的愠色,亦步亦趋的跟在前面男子的身后,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徐琳抬眼看了一下前面逛街逛的兴致盎然的萧毅,想要叫住他,但是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没有喊出声。
宴会结束后,萧毅让徐华将已经喝得有点晕头转向的刘谦和陈子龙一行安排到驿馆中去,自己则是拉着徐琳出来,美其名曰是体察民情,其实说白了也就是逛大街。
徐琳因为萧毅害她失态的事情还在耿耿于怀,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是碍于老爹的面子,只好板着脸跟在萧毅后面。对于萧毅并肩走的提议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萧毅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徐大小姐了,想了想没想明白也就不去管了。今天难得有空,偷得浮生半日闲,出来好好逛逛。一则那这是自己的辖地,要熟悉民情。二则么他想买点礼物送人。
滁州城不愧为江北重镇,东大街之上人流如织,酒楼,茶肆,饭庄,当铺,还有各种各样的商铺也是应有尽有,看的萧毅是目不暇接,嘴里一直啧啧赞叹。甚至看到路边一个扛着一串糖葫芦的老头,也让他觉得亲切。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吃这个东西。后来长大了就不喜欢吃了。今天。在这几百年前的时空再一次的看到那一串串红红的,亮亮的,既好看又好吃的小食品,很是觉得亲切。
“大叔,这个给我来一串。”萧毅举步上前,对卖糖葫芦的老者说道。
“好嘞,您拿好了。”老头看眼前这位公子穿着讲究。器宇不凡,没想到他竟然要吃糖葫芦。这都是平民家的小孩子才吃的东西,一般有身份的人谁没事会在大街上举着一串糖葫芦吃。老头虽然奇怪,但是毕竟是生意上门,还是很快的就给萧毅从垛子上挑了一根果子最大的。
萧毅伸手入怀,准备掏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出门带钱了。他平时根本没有花钱的时候。这次还是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花钱。他不免有些尴尬,面现赧色,迟疑着对老头道:“大叔,不好意思,我忘带钱了。您看,我回头让人给您送来可好?”
老头看着他在怀中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掏出来,心想可能又遇到了一个占小便宜的主了。看这位衣着不凡,没想到却连这点小钱都不舍。真是够抠门的。
“对不住公子。小老儿也是小本生意。这点小钱在您看来不在乎,对我来说可是糊口的钱。您还是行行好吧。”老头神色一冷。刚才的热情劲全没了,一口咬定萧毅就是想赖掉这点小钱。
老头的话让萧毅有些难堪,老头刚才的声音有些大,周围的一些路人闻声有向这边围观的趋势。
其实一串糖葫芦最多一个铜板,再加上萧毅一身贵公子打扮,老头犯不着跟这位纠缠。只是老头看着萧毅眼生,自己走街串巷在滁州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吃糖葫芦的贵公子。所以将他当成了外乡来的招摇撞骗的了。
萧毅看着老头摆出一副你不给钱就别想走的架势,心中有些恼怒。俗话说无商不奸,怎么连一个街头的小贩都如此的不通人情。但是他又不能发作,毕竟是自己要买别人的东西。而且他也没学会仗势欺人的那一套。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周围的人有越聚愈多的趋势,萧毅不仅心头上火,出来时的好心情一下子荡然无存。他觉得自己心头一团火苗正在窜起,但是还是极力的压制住了,想再耐心的和老头解释下,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公子的钱我来付。”
一只嫩白纤细的手掌伸到了老头的面前,手中捏着一枚铜板。
老头一看有人付钱,急忙伸手去接,没想到那只手又缩了回去。
“钱给你可以,但是话要说清楚。你这老头如此不通道理,你看这位公子衣着华贵,一身正气,怎么会赖你这么点小钱。人生在世,谁没有个作难的时候,得饶人处且饶人,莫要得理不饶人。你可记住了?”那声音说道。
“是,是,小老儿记住了。”老头忙不迭的答应,同时不忘伸手接过那枚铜板。
人群一看没热闹可看,顿时散去了。
萧毅转身,发现身后站着一位长身而立的年轻男子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他长的面如冠玉,鼻如悬胆,也是一袭箭袖白色交领长袍,腰间黑色革带,腰间悬挂着一柄长剑,显得英气逼人,卓尔不凡。
“多谢兄台解围,否则在下今天真是出糗出大了。”萧毅本想抱拳答谢,却想起手上还拿着那串惹事的糖葫芦,只好笑着说道。
“出糗?”那人一愣反问道。
“这是在下家乡的方言,也就是丢脸的意思。”萧毅解释道。
“原来如此。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想到今天让在下碰上了,真是有趣有趣。哈哈”那人很显然有些自来熟的感觉,这第二句话就开起了萧毅的玩笑。
萧毅也是晒然一笑,心中暗忖今天可不正是一文钱难倒定北侯了。
“看兄台装束也是富家人家的公子,想必平日也是身上没有带钱财的习惯,这才有今日之事。不过兄台身边为何不带家仆,而且喜欢吃这市井小民吃的俗物呢?”那人很显然要将热情发挥到底,坚持打破砂锅问答底。
萧毅平日出门后面都是跟着一帮子亲卫,前呼后拥的。刚开始还觉得挺威风,时间一久就觉得没意思了。所以他今天坚决不让亲卫们跟着,自己只带了徐琳出来了。没想到就碰上这么个事情。
其实萧毅不知道的是,萧英自从萧毅遭到黑熊袭击之后,对于萧毅的安全丝毫不敢马虎。虽然萧毅不让他带人跟着。但是他还是带着十几个便装的亲卫在百步之外跟着。只要一有情况。他们就可以立刻赶上来。
这边发生的事情说起来挺多,其实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情。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的侯爷正好一位年轻公子相谈甚欢。
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位年轻公子,确认他并没有危险动机之后,萧毅也是略微放心,但是还是跟在萧毅身后不远处。
萧毅其实早都发现了亲卫们跟着,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人在高位。很多时候不是能由自己做主的。他一个人的安危不光关系着他自己,更关系着许许多多的人的安危。
萧毅笑道:“平日里出门都是有人跟着,一点自由都没有。今日就没让他们跟着。刚好看到这糖葫芦想起了自己幼时的情景,所以就忍不住的想买一串重温一下儿时的感觉,却不想让兄台见笑了。”
“哈哈,兄台果然也是个性情中人。真是有趣。小弟与兄台一见如故,本想和兄台去痛饮几杯,但是无奈还有事情在身,若是有缘,日后见面之时你我二人再痛饮一番,不醉不归。”
“一定,在下也正有意与兄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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